裁構淳秀 出韻幽淡

1957年生，山東臨沐人。1980年畢業(yè)于山東輕工美術學校。1989年結業(yè)于中國畫研究院“中國畫第三屆研修班”。1994年曾應邀赴比利時安特衛(wèi)普皇家美術學院講學并舉辦畫展。2000年結業(yè)于中國藝術研究院“中國畫名家研修班”；作品入選《當代中國畫名家邀請展》；現(xiàn)為中國藝術研究院陳綬祥藝術教育工作室教授。出版有畫集十余種。

文人畫自產生以來，一千多年過去了，文人畫賴以生存的封建社會已成歷史，但封建文化中那些構成民族審美心理，審美意識的核心精神在新的社會條件下將仍然頑強地存在著，表現(xiàn)著，左右著人們的思想，它是民族風格賴以形成和發(fā)展的堅實基礎。盡管“文人畫”這個名稱在今天已喪失它的外在意義，但作為具有特定內涵和審美價值取向的繪畫思潮，在當代中國畫和世界畫壇仍然產生著深刻的影響。

自1989年起，以南京、北京為重鎮(zhèn)并延及全國其他省區(qū)的一批畫家正式打出了新文人畫的旗幟。自此，他們開始了每年一次的展覽、聚會活動。在新時期奇花紛呈的美術團體以及美術流派中，顯得尤其突出。竊以為，所謂“新文人畫”，在當時各種“主義”、“實驗”盛行的畫壇，毋寧說是對傳統(tǒng)的重新認識和回歸。他們重視藝術修養(yǎng)，重讀書，重游歷，重新強調“畫者文之極”。僅此一點，新文人畫派就必定寫入中國當代美術史。因為，文人畫及審美價值不僅對現(xiàn)代中國畫壇仍然有著巨大的魅力，而且它以其獨特的中國作風和中國氣派在世界畫壇也有不小的影響。

胡石先生作為新文人畫重要代表畫家之一，其作品純凈、澄凈，筆墨純熟，這不僅僅體現(xiàn)在技法上，而是作者心態(tài)的體現(xiàn)，一派古風舊韻，顯得從容平靜。他在古雅淡定之中勾兌了一種古樸清通的情調，表現(xiàn)出道家虛靜淡泊的精神境界。胡石先生的這種畫風與其審美情趣的平淡化傾向是一致的。而這種傾向顯然是和禪宗寧靜淡泊的清凈分不開的。誠如美學家宗白華所言：“禪是動中的動靜，也是靜中的極動，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動靜不二，直探生命的本源。禪是中國人接觸佛教大乘教義后體認到自己心靈的深入而燦爛地發(fā)揮到哲學境界與藝術境界。靜穆的觀照和飛躍的生命構成藝術的兩元，也是構成‘禪’的心靈狀態(tài)”。這樣看來，傳統(tǒng)的“逸格”的境層，就抉取了禪境作為自己的歸宿。

文化的本質之一是對人類心靈的撫慰。文人畫講意氣，強調“得意忘形”，以“氣韻生動”為最高的審美標準。但是畫中有無氣韻主要來之于畫家人品的高下，而人品的高下又在于個人知識、才情、道德閱歷、氣節(jié)等綜合素養(yǎng)。事實上畫之意氣、氣韻就是畫家人格、思想、才情的灌注和表現(xiàn)。尤其是發(fā)展到了文人畫階段的中國畫、它們已在歷史上成了直抒胸臆的精神上的綠色家園。胡石沒有刻意地營造遠離世俗、荒寒、蕭瑟的表象，而是從內心生發(fā)出一種溫馨的生活氣息，這種鮮活的氣息也顯示了他筆墨的靈動與鮮活。

文人畫所特有的古代文人畫家的精神和氣質似乎是民族文化的一種特定遺傳基因，很早就潛存在中國畫的創(chuàng)作和繪畫理論之中了。郭熙說：“以林泉之心臨之則價高，以驕侈之目臨之則價低”。傳統(tǒng)文人畫首先突出了畫家在文化、文學上的修養(yǎng)。“其為人也無文，雖有曉畫者寡也”，“胸中學問既深，畫境自然超乎凡眾”。畫家的文化、文學修養(yǎng)直接影響繪畫品位的高低，書如其人，畫如其人，畫以人貴等等，此種論述在中國古代畫文化教育中比比皆是。鄒一桂《小山畫譜》其中就寫到：“自古以畫名世者，不惟其畫亦惟其人，因其人亦重其畫，見其畫如見其人，雖一時寄興于丹青，而千載流芳于金石間。”胡石先生自然深明此理，近年來身居鬧市，卻深居簡出，以畫為寄，以畫為樂，身在鬧市心在老莊，繪畫的主要目的似乎是為了暢神、寫意。他這種生活狀態(tài)，與其說是作畫，不如說是在養(yǎng)心。

胡石以近乎工筆的小寫意來表現(xiàn)秋水澄渟般的意境，他筆下的花卉草木似乎透明可感，這種知覺的表象似乎是一種透過作者心境折射的幻象。這種澄明的畫境在于能使觀者喚起新鮮生動的感覺。郭若虛說：“凡畫，氣韻本乎游心，神采生于用筆”，米友仁說：“畫之為說，亦心畫也”，石濤講：“夫畫者從于心者也”。畫由心寫，氣韻本乎游心，所以畫乃心畫也，因此鑒賞文人畫作品就要超越它表現(xiàn)的形似，以意氣神韻為第一。胡石的這種澄明感人的感覺十分真切，雖說是“鏡花水月”，但水清澈，鏡空明，要比“霧里看花”終勝一籌。

胡石筆墨清凈，色彩淡雅，既有寫實，亦有理想，既是浪漫主義，又不鄙棄巨細無遺的描繪。這是一種和諧渾融的美，自然空靈的美，簡約單純的美。前人詩中的意象如茶碗爐熏之清香，古松之瘦竹之清勁，書冊翰墨之清寒，扁舟白鷗之清閑，都只是有這種淡淡的意境，淡淡的色彩。思與境偕，即是外境和內心的雙向交流，相互契合。它是由禪悟玄思轉化而來的藝術直覺以及由此而創(chuàng)造出的只可意會而不可言傳的美妙境界。

總之，無論是淡墨素寫還是略施丹青，胡石的作品都散發(fā)著幽靜淡雅的清氣，都體現(xiàn)了他寂然明凈的心境。這都是中國文人畫“澄澹精致”的基本特點。劉禹錫曾言：“因定而得境，故翕然精致。”正是他在這種“定”的心理狀態(tài)下關照事物，所以“其心不待境靜而靜”。

夏季過去了，整片整片的陽光平鋪在陽臺上，溫和而平靜，使人們不再憚于它的暴虐。這樣初秋的午后，在讀胡石先生的畫的時間中，看到遠處灰塵肆意舞蹈的翅膀和一點點明媚的投影，恍恍惚惚的覺得適意無慮，很遙遠的一種恬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