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行長炮制“殉情”慘案，帶不走的是沉重父愛

2006年9月10日清晨，吉林省榆樹市建設銀行副行長秦玉明在父親墳前自縊身亡。死前，他留下遺書，說自己多年來與一個女人相愛，卻不能離婚娶她，深感愧疚，只好以死相謝。噩耗傳來，同事、朋友和親人都感到很震驚。然而，更讓人震驚的是，通過警方調查，發現他所謂的“殉情”根本不存在，那么他自殺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呢？

用錢數度告急：情深父子形同陌路

遠近知名的秦玉明是吉林省榆樹市建設銀行主管業務的副行長，他的妻子是一名中學教師。寶貝兒子名叫秦華，夫妻倆從小就非常疼愛這個獨生子，要什么給他買什么，從來不違逆他的意愿。

秦華高中畢業后考入長春市光機學院。兒子能夠考進這所專業名校，秦玉明感到非常自豪。可夫妻倆很快就體驗到了供養一個大學生的艱難。秦華每年的學雜費就要將近8000元，生活費至少得5000元。而秦華從小就沒有為錢發過愁，養成了大手大腳的習慣，沒有父母在身邊，花錢就更兇了。秦玉明雖然貴為副行長，但是為官清廉，做事循規蹈矩，完全靠死工資吃飯。他每月工資約1300元，妻子的月工資還不到1000元。可是，生活支出、人情交往和贍養老人，本來就很重，現在加上一個大學生，手頭拮據可想而知。在兒子念大學的那幾年，秦玉明夫婦省吃儉用，還是供不上孩子的花銷，周轉不開只得向親友們借。

當秦華畢業時，夫妻倆都長出了一口氣，以為孩子大學畢業后，基本上就用不著什么錢了。孰料，秦華畢業后，又考上了本校的碩士研究生。

讀研比上本科更貴，光學雜費每年就要兩萬多！秦華又是公子哥的脾氣，同學有的，他都要有；別人沒有的，他也有，電腦、手機、照相機等等裝備，一應俱全。他性格豪爽，交朋結友非常大方……這些花銷，當然全要父母買單。那時，秦玉明甚至害怕接到兒子的電話，因為幾乎接到電話就是要錢。

兒子讀了3年研究生，秦玉明欠下了親友3萬多元債務。碩士畢業后，秦華又獲得了赴加拿大多倫多大學攻讀博士研究生的機會。雖說是公費出國留學，可作為家長，秦玉明負擔一點也不輕松。

秦華在那邊也打一些工，不過，他的花銷實在太大了。因此，他經常來信、來電話向家里要錢：要住條件好一點的公寓呀，要參加一些非常重要的培訓呀，交通不方便需要買輛二手車呀……這些折算成人民幣就要上萬。夫妻倆認為兒子念書是正事，他們再苦再累也要給。每年，他們差不多要匯給兒子五六萬元。雖然在供養留學生的家庭里，這個數字并不算多，可也已經成為他們沉重的負擔！這些年來，家里已欠債十多萬元！

2004年春節前一天，親屬上家里來要錢，還有幾個朋友給秦玉明打電話，讓他抓緊時間還錢，他終于明白了為什么有人稱過年為“年關”，真是關口難過呀。這個年，他過得非常鬧心。

2005年春節過后，秦華畢業回國，在長春找到了工作。不久，就戀愛了。秦華和女朋友處得非常好，計劃2006年10月1日結婚。這時，女方提出來，必須要有房子，否則她家里就不會答應。秦華才參加工作不久，哪里買得起房子呢？他只好回家向父母求援，說自己在長春看中了一套100多平方米的房子，雖然是按揭，可首付也得10余萬元，請他們無論如何要幫自己籌齊這筆錢。

秦玉明一聽，頭都大了，愣了半天才勸兒子說：“孩子，你剛參加工作，咱家的經濟狀況你也知道，結婚的事還是往后拖一拖吧，先緩解一下。”

可秦華說：“我都是奔30的人了，總不能等到40歲才結婚吧，結婚沒房子怎么能行，誰看得起呀！”

見父親感到很為難，秦華接下來不停地抱怨說：“瞧這個官讓你當的，看人家那些和你級別差不多的，哪個沒有車？哪個沒有高檔別墅？你可倒好，兒子讀書花點錢，結婚花點錢還得鬧饑荒，現在連婚都結不起了，越想越窩囊……”接著他又對父親說：“要是不買房子，人家就不和咱結婚，這個女朋友我非常中意，要是黃了，那我這輩子就再也不談戀愛了……”

聽兒子這樣說，當媽的可就急了。本來，她是一個明事理的人，也覺得丈夫的意見很對，可如果兒子從此就不談戀愛了，她到哪里去抱孫子呢？于是，她不禁將一腔怨氣發泄到了丈夫身上，破口大罵秦玉明：窩囊廢！真是個窩囊廢！虧你還是個領導，看看人家那些當官的，要啥有啥，你就不能跟人家比一比……

此后一年多，母子兩人和秦玉明的爭吵不斷。后來，秦華幾次回家一句話都不同秦玉明說，就像對待陌生人一樣。秦玉明平時回家，妻子也沒好眼看他。妻子的本意也不是要他去貪污受賄，而是氣他過于注重清譽，很多可以享受到的待遇，可以利用的特權，他一概不沾，以至于家里的日子過得清湯寡水的，現在連給兒子買套房子都拿不出錢來！

妻兒如此冷落自己，秦玉明在家里已經感受不到溫暖。后來，他每天下了班再也不愿回家了，常常跟朋友們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混到很晚才回去……

困境出下策：取出亡友秘密存款

酗酒畢竟不能解決問題，秦玉明還是要面對現實。一天，秦玉明忽然想起了一筆被人遺忘的巨款。原來，秦玉明有一個名叫劉德文的老同學。他是一個生意人，出手豪爽，就喜歡打麻將，跟秦玉明的關系從小就很好。因為每名職工每年都有攬定期存款的任務，任務如果完不成，就不開全額獎金。所以秦玉明經常對劉德文說：“幫幫老弟，留點心，幫我拉點客戶，要不我的任務就完不成了。”

1995年秋天，劉德文掙了28萬元。為了幫秦玉明，就把這筆錢存入了建行，并存了三年的定期。劉德文存款時，叮囑秦玉明說：“這筆錢是我的私房錢，我媳婦都不知道，你可別泄露，不然，以后我就沒有錢打麻將了。”

可1998年5月，劉德文不幸遭遇車禍，當場身亡。他沒有來得及告訴家人自己在建行有一大筆存款，而秦玉明當時考慮他的家人要立即將錢取出，就會影響自己的任務，不如等到到期后再告訴他們。可真正到期后，他又把這件事情給忘了。于是，這筆錢就成了死賬。后來，當秦玉明想起這事，已過去了幾年，由于擔心劉德文家屬的責難，他反而不想開口了。主管業務的秦玉明知道，類似的死賬，行里就有100多萬。他心中暗想，劉德文的這筆錢如果有人悄悄取出去的話，是不會有任何人知道的。

以前秦玉明是絕對不會有這種念頭的，這些年來，他已經被錢逼得快瘋了。如果有了這筆巨款，家里的問題都解決了，于是他決定想辦法弄出這筆錢來。

秦玉明在沒有存折的情況下，要想取出這筆錢，必須持有存款人的身份證，本人親自來取。經過反復考慮，他找到自己的好朋友張慶雙商量。張慶雙跟劉德文的外貌很相像，讓他來冒充劉德文，確實比較合適。

張慶雙當時非常吃驚，因為他熟悉秦玉明平日的為人，絕對不是一個貪財的人，否則他早發了。秦玉明跟他訴說了原因，用略帶羞愧的聲音說：“我也是被逼得沒辦法了，只好昧著良心做這事了。如果你肯幫忙，事成后我一定給你幾萬元好處費。”

張慶雙考慮到這事確實風險不大，而且回報豐厚，還幫了朋友一個大忙，就答應了。為了辦一張真正的名為“劉德文”的身份證，他又找到了自己的好朋友胡耀遲幫忙。胡耀遲是劉德文生前戶口所在地的派出所副所長。秦玉明把張慶雙和胡耀遲約到榆樹天一茶吧商量。秦玉明答應事成后給張慶雙和胡耀遲每人4萬元。胡耀遲也認為這事難以穿幫，不由得心動了……

張慶雙把自己的照片給胡耀遲，胡耀遲調出了劉德文的戶口檔案，把他的照片換上了張慶雙的照片。在胡耀遲的操作下，劉德文“復活”了。為了防止事情敗露，胡耀遲又托人把帶有張慶雙照片的“劉德文”的戶口遷到了另一個派出所。在那個派出所，張慶雙順理成章地辦了一個新身份證。

張慶雙拿著身份證，又偽造了一個存折丟失的證明，去建設銀行取款。柜員當時沒給他取，解釋說：“根據我們行里的規定，你要在電視臺或報紙上刊登遺失存折的啟事，聲明作廢。一個月后，補辦存折，方可來取錢。”

這事哪能登報呢？秦玉明早就料到了，早就安排好張慶雙假意跟柜員爭辯幾句后，聲稱要找領導投訴。這事自然就鬧到了主管業務的副行長秦玉明那里。秦玉明就對那個柜員說：“這個人沒問題，我認識，給他辦了吧。”主管領導發話了，柜員也就沒有再堅持，立即給他辦理了取款業務。

三人把這筆錢私下分了，張慶雙和胡耀遲各分了4萬元，秦玉明將20萬元揣入了自己的腰包。回到家后，他對妻子說：“我通過渠道弄到了20萬元，這回咱們能喘口氣了，孩子買樓結婚的事總算有個著落了。”

妻子最初很高興，馬上又惶恐地說：“你可不要做犯法的事，平日里我是愛嘮叨，可就是說說而已，你千萬別犯糊涂。”秦玉明安慰她說：“我做事是有分寸的，你放心吧。”第二天，秦玉明還了幾筆欠款后，就把剩下的錢全部匯給兒子買樓了。秦玉明做夢都沒想到，他認為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的事，居然很快就敗露了！

冒領存款東窗事發：“殉情陰謀”緊急出籠

2006年7月24日，劉德文家的老樓房要拆遷，搬家那天，他妻子意外地發現了一張存單，金額高達28萬元。劉妻又驚又喜，趕緊拿著存折去建行取款。可是，當班柜員一查賬，驚訝地告訴她說：“折上的錢已經在一年前被你丈夫取走了！”劉妻當時就蒙了：“一年前？我丈夫已經去世8年了，怎么他還能來取款？”

劉妻堅持要取這筆錢。柜員只得翻出檔案，將取款記錄指給她看：“當時沒拿存折，你丈夫帶身份證取走的，當時他說存折已經丟失了。”這時，劉妻才明白過來：有人冒充她丈夫把這筆錢取走了！她趕緊打110向公安機關報警。

榆樹市公安局刑警大隊接到報案后，立即立案偵查。一年前取款那天的攝像記錄成了破案的唯一線索。刑警大隊的技術人員把取款人的照片翻拍下來后，立即下發了犯罪嫌疑人的照片。案發后，秦玉明急得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心急如焚地給張慶雙和胡耀遲打電話，商議對策。胡耀遲比較鎮定，說當初也考慮過東窗事發的可能，預先做了一定的偽裝。而且他給張慶雙找了一個比較安全的地方藏身——榆樹市公安局新的辦公大樓。當全局動員抓嫌疑人的時候，誰也沒有想到他就在他們身邊！

2006年8月30日，刑警大隊駐外中隊的一名干警去局里辦事，無意間看到張慶雙：這個人怎么眼熟呢？憑著職業的敏感，他看出這個人和前幾天局里通報的那張照片非常相像。他馬上將情況上報，經過照片核實，取款的正是該人。在鐵的事實面前，張慶雙不得不交待了作案經過。隨即，已經升任站前派出所指導員的胡耀遲也落入了法網。當警方順藤摸瓜來抓秦玉明時，他卻失蹤了。

原來，幾天前秦玉明打張慶雙的電話不通，立即意識到出事了，他馬上躲到鄉下一個朋友家。這個朋友跟他關系很好，又跟他別的好朋友不熟悉，他覺得躲在這里比較安全。

此時，秦玉明追悔莫及。他流著眼淚對朋友說，只要是拿了不義之財，就沒有什么是安全的，遲早要大禍臨頭的！現在，后悔也晚了。如果進監獄，自己倒也沒什么，可家里妻子肯定會受到牽連，更可怕的是兒子也會受到牽連，即使不能追究兒子的法律責任，但是肯定要返還贓款，那他怎么辦呢？搞得不好，他的政治前途也完了……我還不如死了的好，人死了，公安也就不會再追究什么了。

朋友勸他自首：就算你死了，警察仍然要追那筆錢的下落，你老婆、孩子同樣不得安生。而且，你這樣死了，要置老婆和兒子于什么境地呢？他們會覺得是自己逼死了你，這輩子他們內心里能夠安寧嗎？

朋友的話，顯然在秦玉明心里起了很大作用。他當時是怎么想的，現在大家已經不得而知。不過，警方根據他后來的行為，做出了一個這樣的推斷：為了不拖累妻兒，讓他們良心能夠平靜，更為了阻止警方追贓，他急中生智，策劃了一個“殉情陰謀”……

9月9日晚，秦玉明特意約了幾個關系不遠不近的朋友喝酒。他猜測這些朋友大約不會被警方盯上。酒至半酣，他向朋友們傾訴了很多“心里話”：“有個女孩跟我相處了幾年，可我是個有家室的人，不能娶她，她對我一往情深，非我不嫁，我要是活著她永遠不會嫁人，我只有永遠地離開她，她才能有個美好的前途。我已經給她弄了一大筆錢，希望能夠對她有所補償……”

朋友們了解他的為人，知道他一貫潔身自好，都以為他說的是醉話，沒有在意。他們哪里知道，秦玉明用最后的酒宴，想通過他們的嘴向世人宣稱，他是為了一個女人殉情而去的，弄的錢都給了這個女人，以此掩蓋自己真正的死因。

2006年9月10日清晨，秦玉明偷偷地返回家，想見妻子最后一面。可妻子見他失蹤了，非常焦急，已經到別處找他去了，并不在家。于是，他伏在桌子上寫了兩封遺書，一封是寫給妻子和兒子的；另一封是寫給單位的。寫給單位領導的遺書里，他詳細地敘述了“自己自殺是為了一個多年摯愛的女孩子”，并聲稱自己取走的錢，也全留給她了。至于“她”是誰，他只字不漏……秦玉明把遺書寫好后放在桌上，并給妻子留了一行字——“不要再找我了，要找就到老家父親的墳墓邊來找我吧。”

寫好遺書后，秦玉明上街買了一瓶紅色鉛油、一根兩米多長的尼龍繩，打車回到了老家青山鄉父親的墳前。在父親的墳前，他待了好長時間，抽了二十多支煙。他細心地用紅鉛油把父親墓碑上的文字涂了一遍。然后，他自縊在父親墳頭的那棵樹上……

妻子回到家已是上午9點多鐘，她看到桌上丈夫留下的字條和遺書，急忙給親戚朋友和秦玉明單位的領導打電話，讓他們快去救秦玉明，她自己也立即沖下樓打出租車往老家的墓地趕。可當她到達墓地時，秦玉明的尸體高高地掛在樹上，已經僵硬了！妻子發瘋般地撲過去抱住他的雙腿泣不成聲……

秦玉明雖然用死亡逃脫了法律的制裁，維護了自己的臉面，但是卻付出了更慘重的代價。秦華得知父親的真正死因后，痛悔莫及。沒想到為了自己的幸福，搭上了父親一條命！早知道如此，他寧肯打一輩子光棍，也不會催逼父親給他買房。可現在一切悔恨都遲了，他注定要為此愧疚一生……

（責任編輯/唐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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