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企鵝回巢

如果有機會到墨爾本，我勸您一定要到菲利浦島去看一看，那里企鵝回巢的奇特景觀，也許是舉世無雙的。

乘車從墨爾本向東南行，三個小時左右就可以抵達菲利浦島。小島與大陸有橋相連，所以感覺上好像是個延伸至海中的半島。澳洲人少，一路上都是看不到盡頭的草場和正在牧放中的牛、馬、羊，很少能見到村莊，也難得看見個把牧人。路況極好，各種汽車川流不息。在地域遼闊的澳洲，沒有汽車活起來肯定是很別扭的。

抵達菲利浦島時已近黃昏。島上房舍稀疏，卻都美觀整潔，偶見幾家小店，也都窗明幾凈，又大都掩映在樹叢中，安靜極了。

在一家華人餐廳吃過飯，夜色悄悄地降臨了，我們就乘車到海島西面的海邊去等待即將歸來的企鵝。那是中國的春節將到的時候，置身在濃樹綠茵的澳洲的南端小小海島上，忽然想到冰天雪地的故鄉，也許鞭炮聲已經零零落落地響起來，心中自然生出幾許感喟來。

聚集到海邊來參觀的，有成千上萬的游客。我有意地掃了一眼，竟然大多數都是中國人。在購物大廳休息的時候，猛一抬頭，看到的竟是一片烏壓壓的黑頭發，便恍然覺得是在南中國的某個地方。

企鵝歸巢的時間，大約在晚上9至10時左右。當我走到海邊的一個石頭平臺時，小小海灣的沙灘上，早已靜靜地坐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游人們。雖然導游曾經提醒要多穿一些衣服，可我沒有在意，此時站在海邊迎風的石壁后面，忽感到一陣陣濕、一陣陣涼，但是后悔已經來不及了。看看鄰近的幾位碧眼金發的朋友，竟連賓館的毛毯都捎了來，或者裹在肩上，或者連頭帶臉地披著，那一刻，我忽然悟到，這個小島也許是距南極最近的地方之一了。

大約9點剛過，海灘上便傳來一陣壓得低低的驚叫聲，借著遠處的星光，可以看到，一隊小小的企鵝正從海水里搖搖擺擺地走上來。這些企鵝身高一尺左右，很有些小巧，更顯得玲瓏可愛，完全不似我在國內的動物園里見到的南極企鵝那般笨拙和肥大。

那些搖搖擺擺的小企鵝，每天到無邊無際的大洋里覓食，為什么總能準確無誤地回到自己的巢窩里來呢?實在是一個破解不開的謎。如同外出勞作一天的農夫，總要回家享受團聚的溫馨，人性化的小企鵝，真讓我感到神秘和驚奇。大約10時以后，游客們陸續散去，小小的海灘上僅留下一些興致未盡的人們，他們一陣陣驚喜地叫喚著，歡迎著他們等待已久的剛剛從水中歸來的朋友。

據說那一夜，人們總共看到八十多只上岸的企鵝。

我從觀景的平臺步行回到購物大廳，路上又看到草窩里也有歸來的小企鵝，也許是企鵝也分雌雄的吧，一對對翅膀勾著翅膀、親親密密地在草窩里散步的企鵝，極易讓人想到人世間夫妻相見的情景。

也有孤零無伴的失意者，它們唧唧叫著，孤零零地蹣跚地張望和尋找。是從大洋里回來，找不見伴侶，還是在等待未歸的親人?

其實，動物和人是一樣的。當我想到春節期間千千萬萬的十萬火急奔家的中國人，小小企鵝歸巢的壯舉，就分外讓我感動。

（天津《今晚報》2002年6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