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賺錢給娘治病,過了年我惜別新婚的老婆,第一次跟村里長年在外打工的汝良兄到南方打工。那天,接到哥的電話,說娘病重,要我立即回家,晚了恐怕見不了面了。我急忙請了假,心急火燎地坐上開往金市的長途客車往家趕。
傍晚時分,客車到了金市,我跳下車急著往火車站趕,還要坐十多個小時的火車才能到家呢。到了火車站,排隊買票,伸手一摸皮夾,糟了,遭賊了,皮夾不見了!
我暈頭轉向地離開售票大廳,來到車站廣場的街心花園,找了張椅子坐下,思考著下一步該咋辦。應該先住下來,再打電話讓家里匯點錢過來?,F在天色已晚,郵局關門了,明天一早匯過來,電子匯兌,很快就會到的。摸遍全身的口袋,只找到十多塊零錢,只夠路上吃個飯買點水的,一天的住宿費都不夠,這該咋辦呢?對了,從家里跟汝良兄出來時,也是在金市中轉的,就住在火車站旁的一個叫打工者之家的小旅館,老板姓金,因每次汝良兄帶大伙出門打工,都住金老板的旅館,金老板和汝良兄很熟,稱兄道弟的,就向金老板賒一晚住宿,應該問題不大。
想好辦法,我想給老婆打個電話要她匯200元到打工者之家,可是一摸腰間空蕩蕩的。天那!屋漏偏逢連夜雨,手機不知啥時被偷也不見了!
這狗日的小偷也太猖狂了!我咬牙切齒地罵著狗日的小偷,腳步沉重地來到金老板的小旅館,金老板正坐在柜臺里,見我進來,忙起身迎接:“這位兄弟是住店吧?我這里經濟實惠,你是找對地方了?!蔽也僦惶炀毜钠胀ㄔ捳f:“金老板,你還認識我吧?我和何汝良到你店里住過。”金老板仔細看了我一陣,恍然大悟的樣子:“噢,是汝良兄的朋友啊,歡迎、歡迎?!蔽艺f:“手機被偷了,我先打個電話。”說著我抓起柜臺旁的公用電話撥了汝良兄的手機。
電話通了,我對汝良兄說了我目前的處境,讓他對金老板說說,賒我一天的住宿。汝良兄說,干脆火車票的錢也讓金老板借給你得了,匯錢怪麻煩的,這要耽誤多少時間啊。
我把電話遞給金老板:“金老板,何汝良要和你說點事。”金老板滿腹狐疑地看著我,接過了電話。通完電話,金老板說:“你的難處我都知道了,你還沒吃飯吧?”金老板掏出10元錢:“先去吃餐飽飯,然后在這里睡一晚,我托人去給你買最近的車票,到時候我叫你上火車?!蔽覞M懷感激地說:“金老板,真是太謝謝你了!吃飯的零錢我還有一點,夠吃二三餐飯的。”我謝絕了金老板遞過來的錢,“等我回來我一定把車票和住宿的錢送到你手上?!苯鹄习迮牧伺奈业募绨颍骸安挥弥x,誰出門沒個頭痛腦熱的,汝良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苯鹄习鍝u頭晃腦地接著說,“小兄弟你以后出門可要當心,現在小偷騙子多得很呀!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在的騙子小偷真是防不勝防?。 ?/p>
在旅館外轉了轉,為了省錢我飯都沒吃,回到旅館我喝了點水后倒頭就睡??煞瓉韽腿グ胩焖恢X,滿腦袋想的都是可惡的小偷騙子,還有娘的病不知咋樣了。后來終于迷迷糊糊睡著了,卻被金老板叫醒了。金老板遞給我一張去碧江的車票和20元錢:“小兄弟,還有半個小時開車,你現在去剛好,這點錢你路上買點吃的?!蔽覍鹄习迩Ф魅f謝,拎起包就往外走。
天還沒亮呢,上車的人很多,我迷迷糊糊地隨著人流上了月臺,走上火車,突然腳下一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來時發現自已躺在病床上,手背上吊著鹽水,一只腳上打著石膏。窗外燦爛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拔艺谶@里?我咋會住院?”我大聲喊了起來。來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小護士:“你醒了,這里是金市鐵路醫院。你上火車時一腳踩空跌倒在鐵軌上,腳摔骨折了。另外你還有低鉀癥,當時暈了過去?!?/p>
“我怎么這么倒霉??!”我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一個大男人,怎么哭鼻子了?”小護士說,“有什么難處說出來聽聽,男兒有淚不輕彈嘛!”
我對小護士說了事情的經過。小護士說:“事情確實比較糟,不過還沒倒霉到哭鼻子的時候。你腳上的傷無大礙,只要好好休息一兩個月就會好的。現在你行動不便,要拄著雙拐才能行走,最好有家里人來陪你回去。當然你的醫藥費要家里人帶來。這樣吧,你告訴我家里的電話號碼,我給你打個電話過去?!?/p>
我說了家里的電話號碼,小護士打過去,打了幾次都沒人接。我又告訴了老婆的手機號,小護士打過去,還是沒人接。我忽然想起,老婆肯定在醫院伺候我娘,可能手機不在身邊。“你給她發短信吧”。我說。小護士發了條短信,告訴她我摔傷了腳,要她匯500元錢到金市鐵路醫院??傻鹊酵砩?,我老婆一點反應都沒有。下班前小護士又發了一次,這次老婆回了短信,小護士看了把手機遞給我:“怎么會這樣?”老婆的短信是這樣的:“這是假的吧?這種騙法聽得多了?!?/p>
見鬼!老子真的住院了,可她認為是假的!我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還是小護士冷靜,她說:“我這個手機號對你老婆來說是個陌生的號碼,現在各種短信騙局太多了,也難怪她。”“哪咋辦?”我說,“我總不能不付醫藥費長期躺在這里吧?”小護士說:“試試別的家里人電話吧。”我報了我哥的手機號,可小護士打過去我哥不接;發短信過去也不理。我氣壞了,要過小護士的手機一陣猛撳,電話通了,我一陣驚喜,傳來了我哥的聲音:“少來這一套!再騷擾我報警了!”接著是一陣嘟嘟聲。我的眼淚止不住淌了下來,哭喊著:“哥,我真的住院了??!”
第二天我請小護士到金老板這里告訴金老板我住院了,金老板到醫院看望了我,然后他給汝良兄打電話,汝良兄再打電話告訴我的家人。三天后我哥終于來接我了,我責怪他為啥不接電話,哥說當時娘病危,大家都在醫院里,我老婆收到短信讓他看了,他認為是騙局。后來我打哥的手機,他一看仍是這個號碼,所以不管青紅皂白罵了一句就掛了電話。遺憾的是我回家遲了,我娘永遠閉上了眼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