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嘉慶年間,江南嘉定縣有個富翁叫張文海,家有良田千畝,豪宅一座,家財萬貫,富甲一方。生有兩兒一女,大兒子叫張思禮,二兒子叫張思義,女兒叫張思蓮。張文海50歲那年,妻子因病去世,就納了個年輕漂亮的小妾王氏,一年后王氏也生了個兒子,取名張思勇,很受張文海的寵愛??蓛蓚€兒子對繼母所生的弟弟很是歧視,常常罵他小雜種,有時還打他。
后來大老婆所生的兄弟二人先后娶妻成家,不久,女兒也遠嫁他鄉。幾年以后,小兒子也長大成人,張文海也為他訂了親,并定于8月15日中秋佳節結婚。結婚這天,張文海家中張燈結彩,親朋滿座,一片喜氣洋洋。過了一會,新娘的花轎已到場頭,有人就去找新郎與新娘拜堂??烧襾碚胰?,卻不見新郎的蹤影。全家人都非常著急,派人到各處仔細尋找,都未找到。吉時已到,只得先讓新娘進入洞房等待,一面酒宴照常開席,一面派人繼續去找。可全家上下一連找了好幾天都一無所獲。
又過了幾天,有個傭人到后面的柴屋里搬柴,忽然聞到一股難聞的臭味,翻開柴堆,見到了一具尸體,頓時嚇出一身冷汗,急忙報告東家。東家帶人仔細一看,正是久尋不著的新郎,見死者頭頸里有繩子勒的印痕,知道是被人殺害。消息傳出,全村都很震驚。大家議論紛紛,都懷疑新郎是被他的兩個哥哥害死的。張文海也懷疑是他們兩人將小兒子害死的。于是,就叫人將兄弟二人綁起來,送到官府。新娘的父母聽說女兒未曾拜堂,女婿就被人害死,就派人將女兒接回了娘家。
縣衙的知縣姓高,高知縣聽了張文禮的訴說,深信不疑,就對兄弟二人進行審問,起初兄弟二人大喊冤枉,不承認有殺人之事。高知縣怎么也不相信,反復刑訊,前后長達半年之久,用盡了各種刑罰,最后兄弟二人實在受不了酷刑的折磨,只好招認了。于是,兩人被判了死刑,打入死牢待決。
不久,高知縣調往他處。新任知縣趙明上任后,張文海的兩個兒媳到縣衙申訴,為丈夫鳴冤叫屈。趙知縣找出案卷仔細查閱,發現這件案子證據不足,疑點頗多。心想:倘若他倆真的要謀害弟弟,隨便什么時候都可以下手,為何定要選在他結婚這一天親朋好友齊集的時候呢?況且不是在夜晚而是在大白天,人多眼雜的時候冒險行兇呢?這不合常理。于是,他決定重新進行詳細調查。
趙知縣辦案很有經驗,也很有耐心。他問清了所有到張家吃喜酒的親朋好友,將名字一一記下。然后逐一進行走訪、傳訊,了解情況。幾天后,趙知縣回到縣衙,馬上發簽派人去將死者的姐姐張思蓮和表哥李云龍抓來進行審訊。他單刀直入地問道:“李云龍、張思蓮,你們為何要殺害張思勇?趕快從實招來!”那李云龍說:“老爺,這是從何說起呢?我們是親戚,表弟結婚,我是來喝喜酒的,我與表弟往日無怨,今日無仇,怎么會無緣無故殺死他呢?此案前任知縣早已審明:是他的兩個哥哥唯恐他多分家產,出于妒忌,就將他害死……我跟表弟毫無利害關系,怎么能懷疑到我頭上來了呢?老爺,人命大事,非同小可,您說話可要有證據啊,豈可胡亂猜疑?”張思蓮也說:“是啊,他是民女的親弟弟,民女早已出嫁,兩個哥哥與弟弟爭奪家產,民女得不到任何好處,民女為何要殺死弟弟呢?沒有理由啊,還請老爺三思。”趙知縣說:“殺人當然要有理由。我問你們,死者結婚那天,有人看見你們二人手牽著手,雙雙進入柴屋干什么去了?”兩人一聽,頓時變了臉色,說話也變得語無倫次了。趙知縣一拍驚堂木說:“來人,大刑侍候!”衙役們一聲答應,將刑具摜在兩人腳下。張思蓮曾親眼見過兩個哥哥受刑的慘狀,不由嚇得癱倒在地,渾身抖個不停。心想:看來窗外有眼,隔墻有耳,一點不錯。既已被人看見,要抵賴已是不可能的了。為了免受皮肉之苦,她只好說:“老爺,民女愿招,請老爺息怒……”于是,她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
原來,這張思蓮的表哥李云龍,家中也很富裕,比她大6歲,身材高大,風流倜儻,一表人才。但平時很不安分,常與那些紈绔子弟在外面尋花問柳,拈花惹草,是風月場中的???。因為與張家是親戚,常來常往,與張思蓮接觸的機會比較多,兩人常在一起說笑玩樂,習以為常。張思蓮逐漸長大,出落得花容月貌,亭亭玉立,這更引起了好色的李云龍的特別青睞。他等旁邊無人時,與她耳鬢廝磨,動手動腳,摟摟抱抱,打情戲鬧,百般挑逗引誘。情竇初開的她,被表哥撩撥得欲火燒身,情不自禁地投懷送抱,兩人上了床,發生了關系。這表哥本是情場中的老手,他使出渾身解數,將表妹侍候得神魂顛倒,激動不已,快樂無比。嘗到了甜頭的張思蓮從此欲罷不能,一發不可收拾,兩人隔三差五地私下相會偷情。只因她家院深屋廣,他們行事秘密,所以家中一般人對他們的事一無所知。后來,張思蓮要嫁給表哥,表哥對她也很迷戀,曾要父母向張家提親,娶表妹為妻。雙方家長請算命先生“合八字”,算命先生一聽男女雙方相差6歲,立刻說:“這樁婚事很不相宜:相差6歲,犯了‘六沖’,沖克很多……”于是作罷。表哥由父母作主,與鄰村姑娘宋玉芳結了婚,因這宋玉芳相貌平平,他不太中意,心中仍念念不忘想著表妹;張思蓮也由媒妁之言,嫁給了外縣一個財主的兒子周小龍為妻。這周小龍不僅生得矮小,而且相當木訥,不會風流,無法與表哥相比。張思蓮與他同床異夢,常?;叵肫鹋c表哥在一起的快樂,天天盼望著與表哥相會,只因路途遙遠,無法見面。這次小弟結婚,終于見到了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兩人一見,全都心花怒放。等避開眾人的目光后,兩人手拉手奔進柴房,迫不及待地干了起來。真是干柴遇烈火,旱苗逢甘霖,色膽包天,不顧一切。正當兩人如膠似漆地干得熱火朝天時,不想恰遇新郎上完廁所在此經過,聽見里面發出奇怪的聲響,好奇地推開了虛掩著的門,進去一看,見自己的姐姐正同表哥摟在一起干那見不得人的事,不由怒斥道:“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們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干這傷風敗俗的丑事,要是傳出去,我們張家的臉面豈不要被你們丟盡了?我要去告訴父親……”說著,轉身想走出門去。正在興頭上的兩人被突然闖進來的新郎攪了好事,心中又恨又急。一聽說他要去報告,表哥急忙跳起來抓住新郎,將他摁倒在地,兩人用繩子把他活活勒死,然后將尸體藏在柴堆里。見周圍無人,關好門,兩人又逍遙了一番,直到興盡才罷手。走出柴屋,來到前院,見許多人都在急急忙忙尋找新郎,他們兩人也混入人群中裝模作樣地和大家一起尋找……
知縣問李云龍:“你表妹所說是否屬實?”李云龍見事已至此,無法隱瞞抵賴,只得點頭說:“都是事實。”“有沒有冤屈?”“沒有?!庇谑?,知縣讓兩人在供詞上畫了押,判了他們死刑,兩個哥哥無罪釋放。
這趙知縣是怎么找到真兇的呢?原來他在查訪中得知其中有一個張家的鄰居,叫王貴生,是個泥瓦匠,有人反映他是最后一個來到張文海家吃喜酒的人。趙知縣覺得這人有些可疑,就去問他說:“聽說張家小兒子結婚那天,你是最后一個到場的是不是?”王貴生說:“是的。”“為何晚到?”“因為那天東隔壁一戶人家的房屋漏雨,讓我去幫忙修理,所以晚到了。”趙知縣想了想,說:“你在屋頂上干活時能見到張家嗎?”“能見到。”“那你在張家結婚那天看到過什么情況沒有?”王貴生說:“我見到新郎的表哥李云龍與新郎的姐姐張思蓮兩人親親熱熱地手牽手,走進了柴屋里,關上了門,不知干什么。隨后又見新郎手中拿著草紙上廁所,上完廁所后,也進了柴屋……”“你看到他們出來沒有?”“沒有看到,因為當時我無意中看到了上面的情景后,就移到了屋脊的另一邊了,所以后來的事就不知道了。”
趙知縣覺得這是一條極為重要的線索,就對李云龍和張思蓮兩人的關系進行了重點調查。趙知縣不僅掌握了李云龍好色的許多情況,還找到了當年張思蓮的貼身丫鬟如今已嫁了人的彩月。彩月與張思蓮同年,見知縣來問,不敢隱瞞,就向知縣說出了張小姐的秘密:“一天,小姐讓我將床單洗一洗。我想這床單前天剛洗過,怎么又要洗了呢?我將床單抽下來一看,見床單上有一大片的污漬,還有星星點點的血跡。這是從來沒有見過的,我覺得很奇怪,但又不好問。過了一段時間,一天深夜,我起來小解,看到隔壁小姐房里還亮著燈,并不斷傳出奇怪的響聲,就到窗下從窗縫中往里看,不覺大吃一驚:只見小姐與表哥兩人一絲不掛地在床上干那男女之事……而且從此以后,每隔十天半月,等到夜深人靜時,表哥就來與小姐私會偷情。我心中又驚又怕,為了小姐的名聲,也為了我自己的安寧,我只當不知,一直守口如瓶……”
知縣聽后,聯系到王貴生提供的情況,很快得出結論:是李云龍與張思蓮在柴屋里偷歡時,被不知情的新郎無意中撞見,從而狗急跳墻,將新郎殺死滅口。經過審問,證實了他的判斷,終于使案情水落石出。這又一次印證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的古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