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英]阿蘭·帕通
譯/吳偉軍
《半便士》和《第一次打獵》都是很優(yōu)秀的短篇小說,兩篇小說雖然講述的事情完全不同,但是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在結(jié)尾處用很簡單的筆觸,使情節(jié)出現(xiàn)大的轉(zhuǎn)折。兩篇小說一個寫母愛,一個寫父愛,表達(dá)的方式不同,卻都深深打動著讀者的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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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犯教養(yǎng)所600個男孩當(dāng)中,大約六分之一有10~14歲,小男孩們其實都有著尋求愛的本能。我便是在這里工作。
其中有個叫“半便士”的小男孩,快12歲了,來自布羅姆芳汀,是那些小孩中最健談的一個。他說他母親在白人家做女傭,他有兩個兄弟和兩個姐姐。
可是,在“半便士”的檔案里清楚地記著,他是個流浪兒,沒有任何親人。他從這個家里被帶到那個家里,最后學(xué)會了偷竊。通過書信備查簿,我發(fā)現(xiàn)“半便士”常給貝蒂·瑪爾蔓太太寫信。瑪爾蔓太太住弗拉克街48號,可她從來也沒回過信。
社會福利局來信表明瑪爾蔓太太確有其人,住布羅姆芳汀,有4個孩子,可根本沒有“半便士”這個兒子。瑪爾蔓太太只知他是個街頭的小野種。她也從不回信,因為“半便士”總在信中稱呼她為媽媽,而她既不是他真正的母親,也不愿收他做兒子,她不想因這么個偷兒來敗壞家庭名聲。
可“半便士”決不是普通的少年犯。他多么渴望有個家,而且他在教養(yǎng)所里的表現(xiàn)也無可指責(zé)。我感到一種難以放棄的義務(wù),他對他的“母親”不可能知道很多,只說她誠實美麗,她的家干干凈凈,她對子女關(guān)懷備至。很明顯,他使自己依戀上了那位婦人,卻不懂如何打開那婦人的心田,將他從孤獨陰暗中解救出來。
“你有這么好的媽媽,為什么還要偷?”我突然問。
他顯然無法找到合適的回答。騙局終于被識破,他以前勇敢保證的勁頭已一掃而空。
他病倒了,醫(yī)生說他患了肺結(jié)核。我立即寫信告訴了瑪爾蔓太太。可瑪爾蔓太太卻回信表示此事與她無關(guān),其中有個緣故,“半便士”是非洲部族人,而她是白色人種。
肺結(jié)核日益嚴(yán)重,“半便士”將要從我們身邊離去了——醫(yī)生說生的希望十分渺茫,懷著最后一絲希望,我寄錢給瑪爾蔓太太,希望她來。在這一關(guān)鍵時刻,她終于顧不上窘迫和別人的議論,認(rèn)“半便士”為她的兒子。她整天陪著他,告訴他四個兄弟姊妹的事。
“半便士”也傾吐著他對媽媽的愛。我去看他時,他總顯得那么愉快。可他還是去了!我很懊悔,如果我早點做出明智的決定,那該多好,一切就會大不相同了。
我們將“半便士”埋在教養(yǎng)所農(nóng)場里。瑪爾蔓太太莊重地對我說:“請在他墳上的十字架上寫上他是我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