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捷藝術人

唐　樺

在行業內，人們稱他為重塑民族印刷業新輝煌的領軍人物。他所有的產品都產量少又極貴，然而全球眾多博物館和藝術家都是他的忠實客戶。但他從不認為自己談得上“成功”，更愿意將自己稱作一個“完美主義”者。“我很講究，近乎苛刻，總是在不斷地對自己提出更多的要求。我這種人其實常痛苦，不快樂。快樂，那就是把一件事情按自己的要求做成了，和這個完成的過程?！?/p>

在你面前，他展開一幅清代孫溫的《紅樓夢》手繪卷軸，然后問：“你覺得這個怎么樣？”當手指從絹面上經過，好像跋涉，經過水墨青綠和微妙線條的平緩起伏，高高低低，峰回路轉，不曾重復。你一度不敢出言，怕任何不當的措辭都會在一件珍品之前相形見絀。他拍拍桌子：“告訴你吧，這是印刷的技術！”

這就是萬捷，深圳雅昌印刷有限公司董事長，曾獲中國印刷界的最高獎——畢昇印刷技術獎，還連續6年獲取“香港印制大獎”中的40余項大獎，甚至兩次獲得有世界印刷行業“奧斯卡”之稱的美國BennyAward（班尼）金獎。

2003年和2005年，萬捷兩度入圍CCTV年度經濟人物，為印刷界唯一；2004年，被評為“首屆中國時尚先生”；2006年9月，又被評為“最有責任感的企業家”之一。

他一路走來，不熟悉他的人認為他狂妄，熟悉他的人卻說，和他做出的成就相比，他已經很低調了。

專注于一場夢的美好

北京順義的早晨明亮且寒冷，雅昌大廈在嚴冬里寂寥無言，走進去，乍見一座精妙的城池。現代建筑的室內多層格局，與車間、樓梯、回廊、辦公室甚至透明電梯藝術化地融為一體，在巨大、精致的幾何錯落中，他的“講究”與“完美主義”傾向不言自喻。

“這是著名建筑師崔愷設計的，他是我的好朋友。我這里是一個印刷廠，但卻是藝術館里的印刷廠。我這個人從小就喜歡搞點別出心裁，要玩就玩不一樣的。從小不跟弱的玩，踢球我找比我臭的組隊，去跟比我強的比賽。”

雅昌印刷車間門口掛著真跡，會議室里有藝術精品，公共空間中無意經過的條案上，是清代的古董花瓶。每一處細節的彰顯，都是萬捷的內心映照。

萬捷喜歡帶客人參觀他的辦公樓和藝術館，那些藝術品，是他像螞蟻搬家一樣花了很多年時間收集來的，這是他的愛好，也是他的驕傲。在雅昌的辦公樓里，可以看見韓美林的大型銅雕，黃永玉、徐邦達、史樹青等人的力作也隨處可見。

他的專注與苛刻，使得雅昌從13年前那個貸款創業的小型印刷廠一路走來，傲視全中國16萬家印刷企業，兩度摘取全球印刷界的“奧斯卡”大獎——BennyAward金獎，并且連續5年獲取香港印制大獎的34項大獎，更奇跡般地在4個晝夜中以近乎不可能的效率印制出了《2008北京申奧報告》?！?天4夜沒睡覺，什么也沒想，讓你睡你也睡不著?。　?/p>

2003年，當他登上全球頂級印刷獎項“美國印制大獎”的領獎臺、打破了中國印刷業在這里長達半個世紀的沉默，他唯一的感受就是緊張，不知道怎么說話。“不知道為什么，反正就是緊張，老上廁所！我的同伴一直擔心，要是我在廁所里人家叫頒獎可怎么辦？沒經歷過那個場面吶，雖然心里一直有夢想。”

作為北京印刷學院的第一屆畢業生，他為“印刷”著迷，同時對藝術充滿了好奇。如果不是遵從父母的意愿而選擇了工科，他很有可能會讀電影導演專業，或者兒童啟蒙教育，這都是他的興趣所在。在他的心里，大刀闊斧構架一出創意是件特別好玩的事，充滿了想象的樂趣，感覺自己像導演。他至今喜歡電影，大學時代沒少逃課去電影院。而最令他得意的是，父親非但不反對他的逃課舉動，還在有好電影上映的時候給他送票。為此，他被學校點名批評，理由是耽誤學習。

像所有熱血青年一樣，萬捷將青春時代的很多時間交給了足球場，為了看一場工體的比賽，男孩們白天扎堆去吶喊，晚上橫七豎八地睡在同學家的地板上。

他并不滿足于一份穩定卻耽于變化的工作。所以大學剛畢業的那幾年，他的精力始終耗費在調動工作上，直到在深圳的一家中日合資印刷企業找到了感覺。在那里，這個被日本人聘用的唯一一個“學院派”人才沒有挑三揀四的意識，酷暑的印刷車間里沒有空調，他穿著背心褲衩成了開鏟車、拼掛歷和搬運紙張。他比他的日本老板更“橫”，因為他想到的、提出的問題比他們更“苛刻”。

“現在的大學生，大都很難做這些事情。但我當時很快樂，我就是什么工作都想嘗試干一干?！?5歲那年，他以驚人的鉆研精神和出色的綜合素養成為深圳最年輕的印刷董事廠長。30歲那年，他要離開那家頗為重視他的企業自己創業，即使日方經理三次從日本飛回，力邀他留下并且開出三年后月薪50萬日圓的條件。

“我要試試中國人自己的印刷是什么樣的，我也要試一下自己的能力。如果我在這個企業做下去，可能永遠無法實現這個夢想。”今天，當年的日本上司為雅昌工作，成了他的下屬。

對手，永遠只有自己

“這些年我們吃了很多苦。但已經記不得吃過些什么苦了，我這人有個毛病，不大愛回憶，苦難過去了就過去了，不喜歡老是去感受過去的苦難?！钡聦嵣鲜?，其實任何奇跡的背后，總有超乎想象的辛酸。

1993年，他借款40萬元創立深圳雅昌彩色印刷公司，35個人加租來的廠房設備，在當時已經全盤低迷的印刷市場上不具備任何優勢。然而一個決策影響一種未來。

1994年，他決定做的很‘窄，把雅昌定位為藝術品印刷領域，為畫家出版畫冊、為拍賣行印刷拍賣圖錄，以及為博物館印刷紀念資料。因為在那個時候，鮮少有同行關注于此。

2000年，雅昌在藝術品拍賣圖錄市場擁有了90%以上的占有率，沒有對手。同年，雅昌藝術網正式開通。

“我從來不跟我的同行比，我只跟自己比。做一個工廠就要和別人不一樣，我不管別人怎么樣，我只要有萬捷的樣子。十幾年前我就開始研究整個印刷界的發展，包括美國、日本，我們很小，完全不能跟人家比，但我始終在跟他們學習。我說過我從小不跟弱的玩，喜歡跟比我大的玩?！?/p>

他將擁有120年歷史的日本“凸版印刷”奉為自己的偶像?！巴拱妗笔亲钤嫉挠∷⒓夹g，卻能夠與最現代的IT業相結合，并且在日本建造了一個音樂廳和一個美輪美奐的印刷博物館，其設施的現代化程度在目前的中國是根本找不到的?！吧虡I模式最有意思。同樣是印刷公司，人家能做了一百多年，成為擁有歷史和傳統的企業。雅昌能不能做得到？”

從垃圾中發現寶貝

1997年，雅昌開始涉足數碼印刷領域。由于要給藝術拍賣公司印刷精美的拍賣圖錄，電腦里經常存放著大量的高質量藝術品圖片。最初，萬捷只在電腦上每次保存自己印刷業務所需的資料，為此購買了3000萬像素的相機、分辨率為3.8億像素的掃描儀。這些圖片內容由于占用硬盤空間，在印刷完成后都要從電腦中刪除。有一天，萬捷突發奇想，為何不把這些“垃圾”都保存下來，作為一個藝術數據庫？

到了1999年，萬捷所想的數據庫已初具規模，這些原本應該清除的“垃圾”被他做成了“雅昌藝術網”，并于2000年10月正式開通。起初，雅昌網還作為增值服務存在。只要有藝術拍賣公司找雅昌做圖錄，雅昌網就免費把圖片放到網絡上預展。直到2002年，隨著積累的數據和圖錄越來越多、藝術市場的逐漸火爆，使得網上預展的效果日益凸顯，很多拍賣公司主動找到雅昌做網上預展。萬捷意識到，自己無意間開啟了一個新的商業機會。現在，雅昌藝術網成為中國藝術品門戶網站，每年的廣告收入在1500萬元左右，成為雅昌的另一主營業務之一。但萬捷所要的還不僅僅是這些，“目前數據庫已擁有1000名藝術家的300萬張藝術作品照片，預計未來5年將達到900萬張。”萬捷說，他的另一理念，是想把藝術品數據庫做成瑞士銀行的模式，“藝術家把他（她）作品的數據存檔在我這里，我可以隨時給藝術家提供服務。”這樣的服務包括：數字資產管理、展覽出版、互聯網傳播、藝術衍生品制造等。

也曾經有人反對，也曾經有人不以為然，理由是“做好印刷，搞什么網站！”他秉承了執著的個性，僅僅用了一年時間就讓他人看到雅昌藝術網的生機。而現在，雅昌藝術網成為全球最大的中國藝術品網站，并且超前在數字資產管理、展覽出版、互聯網傳播、藝術衍生品制造等眾多領域。他的“傳統印刷資源＋現代IT技術＋文化藝術”的新興商業模式，被《商界?中國商業評論》評為“年度最佳商業模式”。

“我這個人特別執著，而且有一點挺好，20年前如果我是這樣想，20年后我還是這樣想。在朋友的眼里，我是個非常堅持的人，不達目的，絕不罷休。我有資格去做一個百年老店。”萬捷對印刷的堅持幾乎到了癡迷的境地，有一個小細節可以佐證：他有一個習慣——午睡時喜歡往臉上蓋一張充滿油墨氣味的紙，只有聞著那股味道，他才睡得舒服。有時候，油墨蹭在了臉上，他自己還不知道，就帶著一副“小花臉兒”四處走來走去。

此間，雅昌獲得的各大獎項與行業內奇跡從未間斷。于是有人跟他打趣，不許再這樣了，再拿獎就沒人跟你玩了，就跟中國乒乓球隊似的，一次最多拿6個……

不敢談成功，只想談享受

“那次，看完〈華為的冬天〉，我流眼淚了，因為有同感。作為企業家，你不會記著好的時候，你必須是很苦的，苦到得獎成為應該的事情。獎拿多了你就麻木了，獎能說明什么？能保證你健康活一輩子嗎？能保持你的企業長期不敗嗎？”

不管雅昌將來是誰的，能將這些最好的東西保護下來，這是能給他快樂的事情?！坝行┦虑槭呛猛娴氖虑椋热缒锚?，跟查爾斯王子吃飯，可能在某個時刻，很好玩。但是將雅昌做成這樣的文化產業，這是一種命運，一種責任，這才是可以長久享受的事情。”

沒有成功感，或者說始終將自己放得很低，不允許自己有成功感，他承認自己很奇怪。他只是個做印刷的，比起做房地產、金融、IT，他覺得自己非常小。僅僅是在一個行業里專業和堅持，那么再笨也能做好，何況其實他并不笨。“成功是別人說的，不是自己說的，什么時候你覺得自己成功，你就該退休了。也不敢想成功，享受這個過程就夠了。14年前從沒想過今天，不可能想?！?/p>

沒有壓力就是最大的幸福，所以，現在他還談不上不幸福。上學的時候最幸福，因為他想買一個足球，一個收錄機，得到了就很幸福。而現在，他已經得到了很多?！拔镔|上已經很難找到幸福感。當我收購的油畫從1萬升值到25萬，這與我的生活有什么直接關系？做的越好就越有危機感，你只能持續給自己壓力并承受這種壓力，你要不斷學習，補充去做，因為你不能失敗?！?/p>

他也有過過失，但是還好，都不是致命的錯誤。他最大的遺憾的是這些年中有一些曾經共事多年的好友和同僚，因為他過于苛刻和過分，無法承受巨大的壓力而分道揚鑣。

“我不太回憶，比如回憶自己的業績，那是營業部喜歡做的事情。我不想說我熱愛我的事業，我只是喜歡我的工作而已?！?/p>

有機會去創造，有機會去改變，這在他看來也是一種無上的幸福。幾年前，他失去了自己大學時代以來最好的知己和工作伙伴，這對他是一種巨大的打擊，為此，他消沉了近一年。

“其實我曾經認為我什么都行，再難的事情我都能做到，甚至就怕不出事，認為什么我都有能力去扭轉，讓壞事變成好事?？墒窃谀莻€時候，我才發現原來今天我不能挽回。最難過的事情，是你已經沒有機會，無法挽回?！?/p>

萬捷是個球迷，球迷的歷史從他7歲開始，小小的人兒可以一個人倒三次車，去北京工人體育館看足球，算是超級球迷。40歲生日時，他送給自己的禮物，是去韓國看韓日世界杯，在球場的大悲大喜中體會自己的四十不惑。萬捷說那種感覺就像童年時的過節，有種意外的熱鬧和驚喜。閑暇時，萬捷也喜歡在足球場上踢上幾腳，只是人到中年之后，早已看淡了榮辱，在乎的不是球場上的輸贏，而是讓心情放松。

有一天，兒子和同學一起看《新聞聯播》，兒子隨手指著電視機：“這是我爸爸。”同學們都不相信，說這是瞎說。他的兒子也不爭論，因為這個爸爸實在沒什么與眾不同。直到有一天，他給了兒子一種突如其來的幸福——他告訴兒子可以和自己的偶像弗格森一起吃飯了。在兒子的象征曼聯的紅色房間里，他會一件件給兒子整理足球收藏品，并且用數據庫的方式加以管理，免得弄得亂七八糟。

他仍然愛看電影，而且是以尊重創作的觀影方式，比如看完《滿城盡帶黃金甲》，他要看盡所有字幕，聽完周杰倫的歌，起身，離場。

“我想，還有一種幸福，人們知道1000年前一個叫畢升的人發明了印刷術，而500年后，一個叫萬捷的人將藝術家和他們的作品的數據完整保存，讓所有人、永遠能夠看到他們一生的創作軌跡，可以出版，可以研究，可以教育。也許再過5年，我就可以退休了?！?/p>

萬捷和雅昌的印刷奇跡

《曼聯》：厚達850頁,重達35公斤,面積有500mm×500mm，是世界上最大的書之一。立體印刷、牛皮封面、銀絲頁邊，都讓它看上去更像一件藝術品?！堵摗繁徊闋査雇踝臃Q為“偉大的書”。

類似這樣的書在雅昌的陳列館里不計其數。2001年和2002年，雅昌承印了中國的申奧報告及申博報告；2003年，雅昌印制的《梅蘭芳藏戲曲史料圖畫集》在全球印刷業最權威的印刷產品質量評比國際賽事BennyAward上獲得金獎，此書還在次年德國萊比錫世界圖書博覽會獲得唯一金獎，被譽為2004年“世界最美的書”；2005年，《西夏文物》再次榮獲BennyAward“小金人”。

雅昌藝術指數

雅昌書畫拍賣指數體系由雅昌藝術網針對市場信息零散、盲目的投資行為等狀況推出的一個全面、及時、定量、客觀地反映中國藝術市場的態勢和變化軌跡數據系統。它根據“中國藝術品拍賣市場數據庫”中1993年至今30多萬件中國藝術品的成交數據編制。分為國畫400成分指數、油畫100成分指數、海派書畫50指數和藝術家個人作品價格指數。

雅昌藝術指數由成分指數、流派指數、藝術家個人作品價格指數構成，全面反映藝術品拍賣市場各個層面的發展趨勢。在一個比較長的時間里反映過去藝術品市場發展趨勢，并預測市場發展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