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盤黃瓜卷的風花雪月

如果一個男人愿意為你愛吃的一盤黃瓜卷花上一天一夜，你愿意愛他多久？

1.

一個朋友非要給我做媒，說：“這個男人，出得廳堂，下得廚房，你非見不可。”

哪有如此形容一個男人的？但不管我是否愿意，在朋友的威逼利誘之下，我還是見了“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長得不怎么樣，胖胖的，行為舉止透著一股憨厚勁兒，不是我喜歡的高瘦精明型。唯一能讓我繼續和他交往的理由，是他“下得廚房”。

相親那天，他點了一道三絲黃瓜卷，翠綠酸甜可口。最令我驚訝的是，每一個黃瓜卷都做得那么精致。我隨口贊道：“好菜，每天做零食吃最棒。”

過了兩天，接到他電話：“我做了三絲黃瓜卷，給你午餐時吃。我現在在你公司樓下。”

喔，天！如此新奇的示愛方式，引得公司里所有的女同事嘖嘖不已。

沒有任何懸念地，我與他戀愛了。不，是他先戀上了我，我則是抱著騎驢找馬的心態戀上了他。

漸漸地，我發現他是那么地熱愛廚房。沒事時，他就在廚房里忙活，還非要拉著我一起研究新菜式。但我拒絕下廚房，也對他熱衷于此嗤之以鼻。他不生氣，但有時表現出一副郁悶的樣子，邊在廚房里啪啪啪地拍著蒜頭，邊悶聲悶氣地哼：“老婆老婆我愛你，阿彌陀佛保佑你，愿你吃了我的黃瓜卷，健康又美麗……”

我開始以為是他自己發明的歌，后來有一次從電視上看到一個男歌手在唱同一旋律的歌時，我才知道他不過是把歌詞篡改了幾個字。

我不理他，讓他繼續唱，自己在客廳里看電視，嗑瓜子。他氣呼呼地說：“你這女人要換在舊社會，一定沒男人要你。”我嘴一扁，說：“是嗎？指不定我在舊社會里是個富家千金哩。”

“懶得批評你。”他一瞪眼說。

他懶得批評我，我還懶得搭理他呢。對著這么一個只會在廚房里打轉的男人，哪有風花雪月可講。

2.

有了他，“三日入廚下，洗手做羹湯”是不適合我的。所以，當他的廚藝愈發精湛時，我也努力地塑造著自己的形象。

十個手指的指甲上涂著十種不同的顏色，喜歡穿大V領上衣，露出若隱若現的乳溝。他說這種打扮像不守婦道的壞女人。“有人說我這樣叫性感、有韻味，是美女應該有的。”

“誰說的？男人還是女人，怎么這么沒品味？”他立即驚訝地張大嘴問我。“男人！一個前幾天還說喜歡我的男人！”我不屑地白他一眼。他才叫沒品味，每天就只會在廚房里忙乎，哼肉麻的小調，哪里像那個說我性感有韻味的男人有品位。

他生氣了，背對著我。我也樂得清靜，閉著眼在想這樣一副場景：我和那個說喜歡我的男人在曉風殘月下正柔情蜜意，突然有個歹徒沖出來，男人勇敢地殺死了歹徒，但在搏斗中受了重傷，對我喃喃地說出“我愛你”后死去了，我哇哇大哭起來。突然一個巴掌重重把我拍醒，睜眼一看，只見他慌張的臉，問我白天是不是被哪個男人欺負了，怎么嘴里老叫著一個男人的名字？

我把夢境說了一遍。

他氣得發狠地嚷：“你這個女人簡直不可理喻，我警告你，以后不許做這樣的夢，要做，也要做是我救了你！”

我一腳把他踹倒，說：“你能和我的英雄比嗎？你天天圍著廚房轉，人家30歲就當了副處；你身上天天有油煙味兒，人家身上天天有ＣＫ香水味兒！”

“油煙味兒怎么了？人要沒有油煙味不就餓死了嗎？再說，你看看你，脾氣臭又長得馬虎，人家青年才俊能看上你嗎？”

我躺倒下來吱吱咕咕地哭，埋怨自己怎么找了個不體貼還專刺我痛處的人，哭著哭著又嘮叨怎么找了個沒有遠大志向的人。沒辦法，女人如果自認有點姿色，選擇對象便總是高不成低不就，等到驚覺歲月已逝時，不得已找了個男人嫁了，又大多嫁給平常不過的男人，于是，日子就永遠過得不甘心不清爽了。

3.

那個喜歡我的男人，是我一個女友的表哥。女友在市區開了一家咖啡館，隔三差五，我會到她那兒傾訴心事，就這樣認識了我的夢中英雄。

男友說青年才俊不會看上我，才不，看一看青年才俊對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傾慕于我。就像這天晚上，我又到女友那兒，遇見我夢中的英雄。他溫柔地沖我一笑，說：“你今天真漂亮，胸針搭配得恰到好處。”然后他再輕輕地碰了碰我的胳膊，曖昧地沖我眨了眨眼。哎呀呀，男友從來就不會這樣贊美我，他只會問我：“你今天想吃什么？”我立即心花怒放，想起了昨晚夢中他的英雄事跡，只有他才懂得我的情懷呵！

他果然懂我，開始給我發暖昧短信，天天不重樣。我看得春心蕩漾，吃飯都在傻笑。再過幾天，他發來的短信愈加直逼我的心房，說要帶我到一個山青水秀的地方旅游，避開俗世的一切塵擾。

我可不能如此輕率地答應他，稍露矜持，才更能表現我的淑女風格。可這時男友仿佛有了第六感，每次我傻笑的時候，他就直愣愣地看著我，郁悶地說:“你又想哪個青年才俊。”我們戀愛以來我從未那樣沖他笑過，他有了危機感，他的“廚房之音”變成：“老婆老婆我愛你，阿彌陀佛保佑你，愿你吃了我的黃瓜卷，和我一起到白頭……”

我不理他，繼續幻想我和我的英雄在一起的恩愛場面。在英雄第四次詢問我是否答應與他出外旅游的時候，我終于點了頭。

然而好事多磨。

為了不讓男友生疑多嘴多舌地問這問那，我在啟程的前一晚，吃完晚飯后借口散步到樓下的商店買一些旅行用品。返家時，在家門口，我的高跟鞋突然斷了，我從四樓的樓梯滾到了三樓，腿摔斷了，半邊臉也劃出一個大口子。

我的驚叫聲把正在家里洗碗的男友嚇壞了。在送我去醫院的路上，他帶著哭腔一遍遍地催“的士”快點快點，好像我要死了似的。我呢，反倒收起了平時的伶牙利齒，乖乖地躺在他懷里。

可是，我還是記掛著我和英雄明天的旅行，趁男友去交費，我在電話里對英雄說：“我受傷了，腿斷了，臉也劃了一個大口子，醫生說可能會在臉上留疤痕。我真傷心，你能來看我嗎？我現在在人民醫院呢，好想看見你……”

我的英雄為難地支吾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突然，我心中的英雄形象變成了一個篩子，到處都是小窟窿。我哭了。

男友急匆匆地跑來，問我是不是腿又痛了。我不顧其他的病人在場，哭著罵他：“醫生說我的臉會留疤痕。我都這么丑了，我的英雄不理我了，你也別理我吧！”

他愣了愣，然后像是突然明白了我說的英雄是誰，蹲下來，撫著我的膝蓋說：“胡說！你一點都不丑，你永遠都是我心中的大美人！而且，判斷一個男人是否是你的英雄，不要看他說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比如，他一定不愿意為你花一天一夜去學做如何把黃瓜削成不斷裂的卷，而我愿意。我會永遠給你做你最愛吃的三絲黃瓜卷，除非你不想吃了。”

我愣了，沒想到他也會說這么感性的話。如果一個男人愿意為你愛吃的黃瓜卷花上一天一夜，你會愛他多久呢？

我想，我是需要好好想一想這個問題了。而且，這個問題看似還挺風花雪月的呢。

（編輯：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