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忌，你到底愛誰

其實在遇見真正的愛情之前，張無忌已經在夢想或者回憶里給自己制造了一個情人。要擺脫這個情人的糾纏，除了趙敏的努力，還應該加上他自己的。

故事從一雙玻璃鞋開始。不對，是一串玻璃手鏈。

新生報道那天，張無忌去得挺早。剛走進校門，他就看見地上有件瑩瑩閃亮的東西，撿起來一看，原來是串綠色的玻璃手鏈。手鏈款式簡單別致，色澤晶瑩清透，雖然不是什么名貴的東西，卻自有一番動人姿態。張無忌能想像出，它戴在女孩子潔白如玉的手腕上，玻璃墜子間撞擊出清脆的響聲，是什么樣子。這手鏈讓他對布滿陽光和愛情的大學生活充滿了向往。他站在原地等待丟手鏈的女孩子前來認領，等了許久，終究沒有等到。

（一）

進入大學后的張無忌很快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子，和他最要好的，是同班的兩個女孩子，一個叫趙敏，一個叫周芷若。周芷若是個非常出眾的女子，校花級的人物，身邊不乏優秀的追求者，卻孤獨地迷戀著朋克音樂。她在地下搖滾樂隊玩喧囂的吉他，冷艷不可方物；趙敏則是遠近聞名的才女，從小就在文字上很有造詣，卻始終擺出一副流氓無產階級的姿態，不修邊幅，大大咧咧，很容易走近，卻沒法猜透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三個人因為一起在校外租房搞創作走在了一起，熟識之后，竟然有講不完的共同話題，漸漸成了難以分開的密友。這三個特立獨行的孩子，親昵地走在校園里，別人投來目光，羨慕也好，驚異也好，都不能使他們腳步凌亂。

大家都紛紛揣測，張無忌最后會在趙敏和周芷若之間做出什么樣的選擇，但其實這時候張無忌的心儀對象已經出現，她叫小昭，是趙敏和周芷若同寢室的室友，有著不同于那兩個銳利女孩的溫婉。平時喜歡略略低著頭，可一抬眼望時，便能溢出萬種風情。

更可貴的是，她不像大多數思想前衛的女孩子一樣，有眾多剪不斷，理還亂的男女關系，在張無忌心里，她單純如一朵初放的白蓮花。

張無忌的兩位紅顏知己卻并不喜歡她們這位室友，當聽說張無忌喜歡上小昭時，她們面面相覷，嘆道：“真的是惡品位！”可問及她們這樣說的原因，她們又三緘其口，一副“不可說”的態度。

她們的表現，讓張無忌有了小小的心結。

張無忌終于還是擺脫了心結，在一個清清朗朗的下午，大膽地向小昭表達了自己的愛慕。小昭微笑著頷首，和風吹起她的裙擺，卻沒有弄亂她整理得一絲不茍的發型，張無忌忽然想，要是她有幾縷趙敏那樣的亂發，該有多完美。

趙敏有一頭似乎永遠也整理不好的亂發，半遮著眼睛，曖昧而迷人，“怎么在戀愛以后，才發現自己兄弟，原來這么女人呢？”張無忌拍著趙敏的肩膀說道。這是他們三個最后一次在租住的房子里一起吃飯。為了不讓小昭多心，張無忌決定搬回宿舍住，也可以多花點精力在學業上。為了自己愛情日后的發展，他不得不和這伙朋友“Ｓay goodbye”。

面對他真心實意的夸獎，趙敏卻顯得有些不高興，她板著面孔，起身去了衛生間。周芷若笑道：“你這個徜徉愛河的人就別再說風涼話了！現在我也有了男朋友，只剩她孤單一人。這次散伙，想必她心里是最不好受的。”

（二）

小昭溫良和氣，人又很上進，她和張無忌都是學校學生會的得力骨干，對待工作的認真程度比張無忌有過之而無不及。張無忌索性把學生會主席的職務讓給了小昭，他說：“我們倆拿一個來認真努力就行了，另外一個，應該多花點心思來好好經營愛情。”

可他和小昭的戀愛關系卻發展得并不順利。雖然小昭是個蜜甜蜜甜的人兒，但她仿佛有什么不能和張無忌分享的秘密。他們的關系，總像是有層隔膜，言語說不清楚，但就是存在，直愣愣地橫在那兒，讓他們離親密，終究差上幾步。

一年后，學校公布優秀學生留校名單時，張無忌才明白了癥結所在。原來小昭早就愛上了學校里一位年輕的老師。為了能和他在一起，她不遺余力地爭取留校的機會。但留校名額每年只有一個，給最優秀的學生干部，這個人，本來是張無忌。

原來，是一場陰謀。

在這種時候，張無忌才想起，被他忽略了很久的朋友。

但他只找到了周芷若。當自由撰稿人的趙敏剛完成了一個長篇稿，外出旅游散心去了。正在熱戀中的周芷若很講義氣地推掉約會，替朋友分憂。

“我們還是有些好奇當時你為什么會喜歡上小昭。”周芷若笑道，“好像你一直都沒有講過，于是我們也就沒有問。”

“是一見鐘情，”張無忌答道，“一次乏味的學生會會議上，看見她推門進來，穿一條潔白的棉布裙子，戴著一串丁當響的翠綠手鏈，活像個淘氣的精靈，就不可遏止地喜歡上了。”

“那串玻璃手鏈是我送給她的。”周芷若說，語氣淺淺淡淡。

（三）

誰也沒想到，剛受了愛情創傷的張無忌，很快就追求起他的昔日好友周芷若來。此時周芷若已經有了一位叫宋青書的男朋友。宋青書是體育學院的學生，人長得高高大大，動起怒來像極了一頭憤怒的雄獅。

“糾纏芷若的男人并不在少數，可她一直把你當好兄弟看待，你不懂得珍惜你自己擁有的，倒在人家的愛情里攙和個什么勁！”宋青書幾乎像是在咆哮。

“不管怎么樣，芷若是我命定的緣分，我不會放棄。”張無忌毫不退讓。

雖然周芷若對張無忌猛烈的愛情攻勢表現冷淡，甚至還有些厭煩，但張無忌果真屢敗屢戰，毫不放棄。學校里八卦的男男女女都把張無忌的這次愛情追逐戰當成一個大大的笑話來看。趙敏旅行回來，見到這般情景，第二天就向學校請假，又去了別的地方。

“我們從來都只是很好的朋友，你這是發什么瘋！”有一天，忍無可忍的周芷若終于對張無忌爆發出她強烈的不滿：“你這么做，只會斷送我們的友誼。”她扔給張無忌一張紙條，然后挽著宋青書的手臂，昂首離去。

周芷若給他的紙條上寫著一個網址，他打開后一看，原來是趙敏的博客

趙敏在博客里寫道：進大學不久后，她同她中學時就最親密的朋友，以及一位愛畫畫的男生，一起在外租房搞創作。本來三個人像是那種無性別的朋友般投緣，但時間長了，她竟漸漸愛上那個男孩，可這種感覺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那男孩戀愛了，不久前，她在旅行的路上，聽說他們終于分手，那男孩受了些傷，于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學校，想給他一個肩膀依靠。沒想到不過數日，他又愛上了她的密友，那個和他們一起租房的朋克女孩。

在眾多的留言里，張無忌看到了小昭的留言，她說：“對不起。”接著又看到周芷若的留言，她也說：“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真正該說對不起的人應該是我，張無忌想。其實對于趙敏對他的感情，他并非無知無覺，他也很喜歡這個特立獨行的姑娘。可誰讓他一早，就愛上了那條丟失的手鏈的主人呢。一段虛幻的單戀，讓他忽略了身邊最真實的愛情。

趙敏再一次回來時，張無忌去了車站接她，同行的，還有周芷若和宋青書。

“這傻子終于放棄了他那些荒唐的想法，要踏踏實實地開始他自己的生活了。”周芷若對趙敏說。張無忌望著趙敏，點點頭。趙敏負氣地別過頭去，可當張無忌細心地從她手里搶奪沉重的挎包時，她握挎包帶子的手，還是松開了。

和趙敏在一起的張無忌開始享受那些屬于真實生活的小幸福。他們是那么和諧，有很多相同的愛好可以讓他們時時相隨，又有那么多的瑣事可以讓他們隨時拌拌小嘴。趙敏是個聰明絕頂的女子，能把生活寫成優美的文字，也能把平淡的生活過得像文字般優美。張無忌開始嘲笑起以前的自己來，為了一段虛幻的單戀，居然對最真實的幸福視而不見，差點就放任它流走。

現在，他可以用很平和的眼光看小昭和周芷若，原來她們都有屬于她們的圓圈，她們和自己的舞伴在圈子里跳著優美的狐旋舞，是他硬闖進去，打亂人家的舞步。而音樂再響起來時，屬于人家的舞會，繼續開始。

（四）

趙敏從一堆雜物里找到那條手鏈時，已經是兩年以后。此時他們大學已經畢業，蓬蓬勃勃地發展著自己的事業，感情也進入了恒溫期。

趙敏拿著手鏈驚喜地叫道：“我的手鏈原來在這里！我原本以為它掉了！”

“你的手鏈？”張無忌望著她，滿臉疑竇。

“沒錯，當年為了慶祝我們兩個朋友考上同一所大學，芷若給我們倆一人買了一條一模一樣的手鏈，可我那條在進校的頭一天就不見了，于是芷若把她那條送給了同寢室的小昭。沒想到現在能再找到它，我得好好把它留著，畢竟它是承載了我許多青春回憶的東西。”

張無忌啞然。

其實在遇見真正的愛情之前，許多男人已經在夢想或者回憶里給自己制造了一個情人。要擺脫這個情人的糾纏，除了女人的努力，還應該加上他自己的。

張無忌輕輕抱住戴著玻璃手鏈的趙敏，早晨的陽光淺淺淡淡，一如趙敏為他煲在鍋里的薄粥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