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花絮
我家在城市的老區,每天都有操著南腔北調的人群走過,他們像螞蟻一樣,卑微而弱小。附近的郵局,每天往里面匯款的,幾乎清一色是那些外來工。
我目睹過一個外來工在街上被本地人毆打,瘦小男人趴在地上求饒,但憤怒的人們還是不肯住手,他們懷疑被打的男人盜撬摩托車未遂。后來110來了,把被打的男人抓走,辦案警察說,在街頭作案的90%都是外省仔。警車開走了,亂哄哄的街面又恢復了車水馬龍,只是那一灘地上的血,一直噴濺在我的腦子里,揮之不去,我覺得那一刻很抑郁,是一種無法渲泄的抑悶。
直到有一天清晨,我不經意地在那個郵局的閱報欄上看到用木炭筆寫在玻璃上的“殺人號碼”,我突然間有了創作的沖動。小說完成后,有朋友看后問我:你寫的是虛構吧?我說是。我愿意我所寫的故事純屬虛構,我愿意所有的一切純屬一場虛驚。
這年冬天的一個寒夜,我的一個文友在家里揮起一柄鐵錘,把妻子兒子砸死。消息傳出,我感到十分突然和震驚!一個十分懦弱且斯文的男人,竟喪失理智,做出如此驚心動魄之舉,實在讓人匪夷所思!我想,他的心里肯定積聚了太多的苦悶,太多的壓抑,就在瞬間以一種暴力的形式釋放了。把整個過程描述下來,那是新聞;揭示精神困境中人性的突圍,那是文學。
人是一種十分脆弱的有思想的動物,人活在這個世上不僅只求溫飽,更應該有尊嚴地活著?,F實中,高紅旗們承受著太多的恥辱與白眼,他們在溫飽的夾縫中艱難地生存,殘酷的現實,磨滅了人性中殘存的善良,他們的心理一直處于嚴冬期,當冰點來臨時,殺機有可能一觸即發,他們會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形態釋放自己。
穿行在寒冬的街道,高紅旗們與我擦肩而過,盡管現實如此殘酷。他們還是像候鳥一樣依時地飛了回來,他們的眸子里,閃爍著對夢境的期盼,相信人性的善良,會消融嚴冬的苦寒。善待他們吧,我的卑微而又艱難活著的兄弟姐妹們。
陳繼平,廣東澄海人。當過工人、糧庫保管員,現在某藝術研究單位工作,已創作長篇小說《恤洞》和《飛翔的火光》兩部,發表文學作品逾百萬字。其小說多表現人的精神困境,善于描寫和渲染幻想性情境,語言富于張力和靈氣,刻劃細膩。主要作品《最后的香洲》、《趙林一個人的興奮》等,并有小說被選刊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