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韻看到姐姐尸體的同時,不知道為什么還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對放在客廳窗戶下面沙發一旁的啞鈴。那對啞鈴沉默著,發著冷冷的光。
熟悉的陌生人
晚上9點多鐘,宛韻向姐姐宛荷家撥了個電話,宛韻撥電話其實什么事也沒有,只是宛韻知道姐夫出差去了新西蘭,大約一個星期了吧,姐姐一個人在家肯定寂寞,想打電話陪姐聊會天。電話響了10聲,沒人接聽,宛韻想可能是姐姐晚上有應酬還沒回來,就把電話放下了,10點多鐘,宛韻再次撥姐姐家的電話,還是沒人接;11點又撥姐姐家的電話,電話一如既往的只有振鈴聲。現在城市人的夜生活真的是豐富多彩了,晚上吃了飯可以洗腳、桑那、按摩,還可以健身、打保齡球、唱卡拉OK,誰知道姐姐忙什么去了呢?自己豈不是瞎操心?
說沒事,其實宛韻還真有件事想給姐姐說。11月16日早晨,宛韻送一個跟團去新西蘭旅游的同事,在去機場的旅游車旁,宛韻突然看到了提著行李箱的姐夫班抒,他想姐夫雖然今天也去新西蘭,但姐夫肯定不會跟旅游團去,他去機場也會坐單位的車,可那個人又長得與姐夫一模一樣,簡直就是姐夫的克隆板。她正想喊一聲,這才發現是自己看走了眼,這個人還比姐夫略黑一些,年齡似乎比姐夫要大。宛韻想,幸虧剛才沒有冒失地喊姐夫,不然該多么尷尬。
這事一直在她心里沒來得及給姐姐說。晚上給姐姐打電話,也是想隨便給姐姐說說這事,問問姐夫那天是怎么去的機場。雖然她不相信那個人會是姐夫,但又無法徹底排除這種可能。這樣想著宛韻就有點困了,遂關了床頭燈很快就睡了過去。
一覺醒來,已經是早晨6點多了,雖然天還不太明,但宛韻不想再睡了。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姐姐打電話,現在給她打電話的確有點早,把姐姐吵醒她肯定要挨罵,但她還是忍不住撥了姐姐家的電話,在她內心深處好象有一種隱隱的不安或者說預感——姐姐家出了什么事。
宛韻不知道姐姐過的到底幸福還是不幸福,按說姐夫是個局長,呼風喚雨的,姐姐在單位干得也不錯,一個女兒今年考上了大學,這該是一個和和美美的小家庭。有時候宛韻也覺得姐姐過得不錯,但有時候又覺得不是這么回事,她感到姐姐很寂寞,她常常一個人喝酒,有時候還吸煙。宛韻問過姐姐生活得幸福不幸福。姐姐說幸福,但宛韻聽出來的卻是姐姐的無奈。
電話響了8聲,12聲,20聲,還是沒人接聽。姐姐回了老家?宛韻母親的家在新海市附近一個油田的邊遠農場,父親去世多年,現在只有80歲的老母守著那座老屋,宛韻和姐姐都想把母親接到她們所在的新海市來住,母親也來過,可在姐姐家住不了幾天就住不下去了,說是不習慣。宛韻大學畢業后是投奔姐姐姐夫來的,現在還待字閨中。如果姐姐回家肯定會給自己打招呼,想到這里,宛韻立刻感到有些緊張起來,身體的一些地方還滲出了汗,難道說姐姐家真的出了事,能出什么事呢?這樣想著,她握電話聽筒的手竟有點微微發抖。
夢境與真實
放下電話,宛韻感到自己一陣一陣的顫栗。宛韻起床洗了臉,在微波爐里熱了一杯牛奶喝了,又一次撥了姐姐家的電話,還是沒人接。也不愿往下想。民警答應現在就過去看看,問宛韻能不能也一起去看看,宛韻說她現在就打的去。
在車上,宛韻想起了昨天夜里做的那個夢,夢中的情節已經像霧一樣在黎明的陽光下漫漫散去,只有姐姐血頭血臉向自己呼救的畫面越來越清晰……
宛韻是市第一中學的英語教師,住的是學校職工宿舍,打的去天街花園如果不堵車大約半個小時,當宛韻趕到天街花園姐姐家樓下的時候,110民警已經先到了,正在樓下向姐姐的鄰居打聽情況。那是幾個早晨起來鍛煉身體或者買豆漿油條青菜的老頭老太太,他們對宛荷家的情況一無所知。宛韻氣喘吁吁地對110民警說剛才給你們打電話的就是我,我叫宛韻,我姐叫宛荷。民警就與宛韻一起來到三樓宛韻姐姐家的門口,開始是宛韻敲門,后來110民警用手掌大力拍門,均無動靜。110民警又拿腳在防盜門上用力踹了幾腳,里面還是沉寂著。如果說從開始到這之前宛韻只是擔心的話,現在宛韻已經真的開始感到害怕了,起初她還隱忍著,后來實在忍不住就輕輕抽泣起來。110民警勸慰她說,現在情況還不清楚,可能什么事也沒發生,你不用著急。兩個民警商量了一下,對宛韻說,現在惟一的辦法就是把門打開了。
20分鐘后,開鎖公司的人開著一輛小面包車趕來了,一個小伙子不出3分鐘就把門打開了,他的工具不過是一根普通的細棉繩和一把普通的螺絲刀,讓人簡直不敢相信,原來鋼筋鐵骨的防盜門,看起來牢不可破,其實不過是徒有虛名。
隨著房門的打開,一種伴有微微腥臭味的腐敗味道從房間里撲出來,隨之撲出來的還有一種不祥的氣息。房門沒打開的時候宛韻急著打開房門想進去看個究竟,房門打開了,她卻猶豫著不敢進。兩個110民警先進去了,宛韻這才敢跟著走進房間,剛一邁進客廳的門,宛韻就啊地驚叫了一聲,宛韻看見姐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頭和身子卻向一邊歪著,血頭血臉與她夢中看到的景象竟一模一樣。
桃源居花園
宛韻的不安不是空穴來風。
初秋的時候,一天下午放學后宛韻去一個叫桃源居花園的小區進行學生家訪,從學生家出來的時候小區的路燈已經亮了,剛剛經歷過夏天的炎熱,秋天的涼意讓人感到舒爽。宛韻正盤算著到哪里填飽肚子,這時候突然看見從一輛剛剛停靠在路邊的小車里鉆出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下車后右轉彎拐進一條林蔭小道。興許是出于好奇,也許是一種神秘力量的驅使,宛韻跟了過去,誰知那人走得很快,宛韻只有加快步伐才勉強跟得上。當那人走出林蔭小道,暴露在路燈下時,宛韻認出是姐夫班抒。這種時候他到這里來干什么?宛韻放慢腳步,并注意自己的隱蔽繼續跟蹤班抒。班抒左拐右拐,來到一棟樓房的一個單元樓洞前一閃就沒了人影。
宛韻站在林蔭下,看著那個姐夫消失的樓洞,不安感就是在這個時候襲來的。在涼涼的秋風中,宛韻一連打了好幾個冷顫。宛韻站了很久姐夫也沒下來,宛韻記下那棟樓的樓號和單元號,可惜沒有跟上去不知道姐夫去的是幾樓哪戶人家。
宛韻覺得有必要把這事向姐姐宛荷通報一下,就打的去了姐姐家。姐姐一個人在吃飯,見宛韻來了問她吃了沒有,宛韻說還沒吃,姐姐立即說正好本來做的兩個人的飯,你姐夫突然說有應酬不回來吃了,說著就給宛韻盛飯拿筷子,還拿出一瓶紅葡萄酒宋。吃了一會,宛韻把在桃源居花園看到的一幕告訴了姐姐。宛韻盡量說得很平淡,也很隨便,因為在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她不想一下子就打翻姐姐的醋壇子,那樣不管事情是真是假,都只能越弄越糟。宛韻說,姐,雖然我們不能因為這個就對姐夫疑神疑鬼,但是人家說男人有錢就變壞,當了官有了權還不是照樣變壞,告訴你就是讓你多個心眼,別弄得什么都不可收拾了還蒙在鼓里。宛荷什么也沒說,只是點點了頭。宛韻惦記著學生作業還沒批改就告辭姐姐回了學校。
夜里10點多鐘班抒回到家,宛荷在看電視連續劇,像以往班抒有“應酬”回來晚了的時候一樣,班抒陪老婆看了一會電視,然后兩個人就洗臉洗腳刷牙上床睡了,什么都沒發生。
過了一天,中午班抒再去桃源居花園的時候,他駕駛的別克轎車剛接近桃居花園小區,就發現桃源居花園小區換了門衛,看守大門的成了宛荷的弟弟高洪玉。班抒如果開車進去,高洪玉認識他的車,如果步行進去,高洪玉當然更認識他這個人,如果打的進去,小區不允許出租車進。幸虧班抒反映快,在小區門口沒停甚至是連速也沒減就開走了,就是高洪玉認出他的車,也會認為他只是從這里路過。但班抒很快就高興不起來了,高洪玉是個游手好閑的家伙,以前給他介紹過幾份工作哪個不比當門衛體面?肯定也比干這個掙錢多,但他一個個都辭了,怎么突然干起門衛來了?一連好幾天,班抒每次去桃源居花園小區都是高洪玉在看守大門,當然班抒也只能無功而返。
有高洪玉看守桃源居花園小區的大門,班抒再去桃源居就很不方便了,當然門衛看守不是一個人,但不管是中午還是晚上——這些班抒有理由可以不回家的時間,基本都是高洪玉在那里守著。一天晚上,班抒本來有個應酬的,已經告訴宛荷晚上不回家吃飯了,應酬臨時取消就回了家。他剛進家門不一會,高洪玉也來了,與往常遇到這種情況一樣,宛荷拿出一瓶班抒喜歡喝的汾酒。喝酒的時候,班抒問高洪玉怎么看上了這份工作,說如果想工作他可以給他介紹一個好的。高洪玉嬉皮笑臉說,當門衛多好啊,輕松自在,再說為人民服務也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嘛,別的工作再好我也不干。
高洪玉走的時候,宛荷去送,不僅送還送到了門外,并且把房門關上了,班抒悄悄走到門前隔著貓眼往外看,見宛荷正往高洪玉手里塞錢,原來高洪玉是領賞來了。果然如此,班抒不再懷疑自己:所做的一切宛荷已經什么都知道了。
不久班抒下班回家買回來兩只啞鈴,是那種每只只有1.5公斤的,放在客廳窗戶下面沙發的一旁。班抒對宛荷說,老了不鍛煉不行了,身上皮松肉也松了。自從買了啞鈴,班抒就成了一個運動愛好者,早晨起來,晚上睡覺之前都會玩一會啞鈴,有時候還勸宛荷也加入進來,他還有一套自己的理論,說美容術和化妝品美麗的只是人的表面,只有運動才能讓人從內到外獲得健美,而健美才是真正的美麗。
宛韻看到姐姐尸體的同時,不知道為什么還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對放在客廳窗戶下面沙發一旁的啞鈴。那對啞鈴沉默著,發著冷冷的光。
十萬巨款
班抒是到新西蘭簽訂引進奶牛項目合同的。今年夏天班抒帶領有關人員到新西蘭進行考察,達成了從新西蘭引進150頭奶牛的初步意向。班抒是新海市外貿局局長,新海市地處黃河入海口,這里雖無廣袤的草原,但地廣人稀,土地含堿量高,種莊稼沒有好收成,以往農民只能是廣種薄收,但這種含堿量很高的土地卻適合種植某些牧草。近幾年農民大力發展牧草種植,除原有的紫花苜蓿外,又從國外引進了黑麥草等多種牧草,成為農民致富的重要經濟支柱。有了優質牧草,市里指示外貿局從國外引進優良品種的奶牛,盡快實現本市鮮奶的自給自足,這樣既可原地消化農民種植的牧草,幫農民脫貧致富,又可改善市民飲食結構,提高市民生活質量。
陪同班抒前往的是個叫桃紅的20多歲女孩,是班抒的秘書。班抒是國內一所著名高校對外經濟貿易專業畢業的研究生,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因此到新西蘭這樣的國家用不著帶翻譯。班抒和桃紅參觀了新西蘭的牧場、奶牛養殖場和現代化的奶牛繁殖基地。合同簽訂儀式結束后,新方一家大型奶牛養殖場應班抒請求,派人陪同他們游覽了新西蘭的第一大湖泊——陶波湖和第一大瀑布——蘇瑟蘭瀑布。當班抒游興正濃的時候,接到了小姨子宛韻的電話,宛韻帶著哭腔說,姐夫,家里出大事啦,你快點回來吧,越快越好。接下來就是哭聲。
班抒向新方陪同人員致歉后,立即與桃紅乘飛機飛了回來。
當班抒回到他那個離開了數日的家的時候,他妻子的尸體已經被移到市中心醫院的太平間冷凍室,宛韻陪著公安局的兩名刑偵人員在等待他的歸來。
司機提著班抒的行李箱走在后面,班抒走在前面,他掏出鑰匙打開房門。看見姐夫,宛韻又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兩名刑偵人員向班抒簡要介紹了案件的情況,在車上班抒已經從司機那里知道了妻子被害的消息,所以他顯得還算平靜。
不等班抒坐下喘口氣,刑偵人員就開始了對他的詢問。
刑偵人員:班局,你是幾月幾日離開新海市去新西蘭的?飛機的航班是多少?
班抒:我是11月16日乘坐本市民航的7080次航班離開新海市去新西蘭的。他掏出手機看了一下今天的時間,11月21日,又說,到今天正好是6天時間。
刑偵人員:聽說這次去新西蘭,班局單槍匹馬,一個人也沒帶,連翻譯也沒帶,是這樣的嗎?
班抒:不錯。出國費用比較高,因為夏天已帶人去新西蘭考察過,這次去只是簽訂合同,用不了那么多人,從節約的角度考慮就沒帶人,至于翻譯嗎,我的英語不比專業翻譯差,根本用不著。
刑偵人員:你妻子被害你認為兇手最有可能是誰?
班抒:這個,我不知道,我們沒跟任何人結過仇。
刑偵人員:班局,這次詢問到此結束,你檢查一下家里丟了什么東西沒有,特別是貴重物品,比如說現金、金銀首飾、珠寶等,檢查完后立即把情況告訴刑偵大隊一隊。又說,同時好好回憶一下,近期你妻子都和哪些人來往密切。另外,最近一段時間你不能離開新海市,并保證我們什么時候都能很方便地聯系到你,這也是為了盡快破案,請您諒解。不好意思,你剛下飛機我們就不多打擾了,你休息吧,再見。這時其中一直沒發言的那位民警自我介紹說是刑偵一隊的副隊長叫于水波,并把自己的手機號告訴了班抒。
3個小時后,于水波接到班抒的電話說,他放在書櫥里的10萬元現金被盜。
新西蘭空姐
11月21日在從新西蘭首都惠靈頓飛往中國新海市的7080航班上,有一個華裔新西蘭空姐,因為她的父母都是中國人,所以她有一個很中國的名字叫李秀蘭。這是李小姐航空職業學校畢業后第一次飛行,又是去她的故鄉中國,因此她非常激動,也對什么都感到好奇。進入中國的領空了,這片廣袤的土地就是她的故鄉,她貪婪地從窗戶上往下看著,她想看看長江黃河,看看長城。終于,在一片起伏的山嶺間,她看到一道隨著山勢蜿蜒起伏的黑色帶子,山高它也高,山低它也低,山拐彎了她也跟著拐彎,真是太雄偉了,太神奇了!那就是中國的長城么?她覺得像,但又不能斷定。她想問問別的空姐,但又不想在同事面前表現得太無知。
于是她想起了一個乘客,這個乘客一路上不停地找她要水喝,他顯然是第一次乘坐飛機,開始要水的時候大喊服務員,后來在別人的指導下,他才知道了按鈴。別的空姐都表示討厭這個中國人,讓李秀蘭不要理他,但是李秀蘭沒有那樣做。李秀蘭給她送水的時候他嫌送水的杯子太小,用手比劃著說他在家用的杯子有多么大,那不是個喝水的杯子,簡直就是一個水桶。逗得李秀蘭笑了,一旁的乘客也笑了。他說他姓班,是個小學教師,最多的時候他每天要上8節課,因為要不停地講話,所以要多喝水,慢慢地就養成了習慣。他既然是個老師,肯定知道那是不是長城,于是李秀蘭走到那個小學教師面前,指著那條黑色的帶子問他是不是中國的長城?姓班的老師從窗戶里往下看了看,肯定地回答說,是,應該是八達嶺長城。
飛機降落了,她禮貌地目送著乘客離開,并用中國話不停地說著再見。這時候她看到班老師從一等艙里走了出來,這怎么可能呢?他明明是在三等艙里的嗎,但這時候是向乘客告別的時候,她沒時間也不可能把一個乘客叫住問個究竟。三等艙的乘客走過來了,啊,那不就是班老師嗎?她向班老師說著再見,驚嘆著在這同一架飛機上竟有如此相象的兩個人。班老師客氣地給她握了握手,一副戀戀不舍的樣子。
李秀蘭有寫日子的習慣,回到賓館她迫不及待地寫下了她的第一次飛行日記。那兩個模樣相象的人也被她寫進了日記,但這不過是她飛行生活中的一個小小插曲,很快就會被她忘得干干凈凈的。
指紋鑒定
于水波問他,你人出差了怎么把這么多現金放在家里?班抒說,他去新西蘭之前內弟高洪玉曾提出向他借一筆款,大約10萬元左右,說是做生意急用。在這之前高洪玉曾多次向他借錢,少則三五百,多則一兩干,但借了從沒還過,這次內弟借錢開始他打算把錢借給內弟,做一次性了斷,如果他這次借了仍然不還的話往后一分錢也不會再借給他了,所以他把錢從銀行取了出來,但考慮再三,這次內弟借錢的數額太大,對他所說的做生意是真是假也難做出判斷,所以最終沒把錢交給他。去新西蘭是接到新方傳真臨時決定的,走之前沒顧上把錢重新存入銀行。
得到這一消息后,刑偵一隊立即來人對班抒存放現金的地方進行指紋采集。10萬元現金放在書櫥底層一個裝茶葉的盒子內,刑偵人員很容易就采集到了指紋,然后他們讓班抒在家里找出一件內弟可能留下指紋的器物,班抒說他內弟來了有時候會住下,所以就拿出了內弟刷牙用的杯子,刑偵隊員從杯子上也提取了指紋。經鑒定,書櫥存放現金的茶葉盒上留下的指紋與班抒內弟刷牙用的杯子上留下的指紋完全相同。
負責此案的刑偵一隊副隊長于水波指令班抒立即給高洪玉聯系,讓他馬上到刑偵一隊接受調查。班抒當著于水波的面就撥通了高洪玉的電話,高洪玉說他現在廣州,班抒告訴他家里出了事,讓他馬上回來。高洪玉的回答是,那10萬塊錢他沒動,現在他正忙著生意上的事,沒時間。班抒把手機從嘴邊拿開,向著于水波說了一句:此地無銀三百兩,然后又告訴高洪玉說他姐姐遇害,讓他務必快點回來,高洪玉這才答應盡快趕回來。高洪玉是第三天回到新海市的,對于水波的詢問,他的回答與班抒提供的情況基本一致,他說姐夫去新西蘭之前他曾向班抒提出借10萬塊錢做生意,班抒開始答應考慮考慮,但最終沒借給他,他從姐姐那里得知姐夫本來要借給他的,但錢取了回來不知道為什么最終沒借,他發誓他絕對沒動那些錢,至于他姐遇害他也提供不出任何線索。于水波說你再好好考慮考慮,錢到底拿了還是沒拿,這種事主動了比被動了強,有了新的想法給我打電話,高洪玉說,沒拿就是沒拿,考慮什么?
班抒沒想到,高洪玉去了刑偵隊又囫圇個的回來了,那指紋鑒定又有什么用呢?
征得警方同意,第二天班抒組織了一個追悼會,把妻子的尸體火化了。宛韻沒敢把這事告訴老太太。
丈夫出國,妻子遇害,在尸檢報告出來之前,班抒自然難以被排除在嫌犯之外。由于班抒家書櫥存放現金的茶葉盒與高洪玉使用的刷牙杯子上提取的指紋相同,高洪玉有重大嫌疑,居所受到監視,并被告知不準離開新海市,隨時接受警方傳喚。
看完高洪玉的指紋鑒定報告,于水波隨手翻了一下剛剛從戶籍警那里調來的高洪玉的檔案,讓他感到不解的是,高洪玉的姐姐宛荷姓宛,還有宛韻也姓宛,高洪玉既然是宛荷的弟弟怎么姓高呢?
種鮮花長罌粟
警方居然沒有逮捕高洪玉,這讓班抒感到失望,兩處相同的指紋足以說明問題,高洪玉是竊財殺人,這么個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警方怎么就不明白呢?
其實高洪玉是一孤兒,高洪玉的父親和宛荷的父親曾都在油田工作,起初他們在同一個鉆井隊,后來他們的鉆井隊征戰別的油田,他們留了下來,在一個修理廠當修理工,不久他們又一起把在農村的家搬到油田來,兩家成了鄰居。一年冬天,高洪玉的父母天然氣中毒雙雙死亡,高洪玉那時剛上小學3年級,宛荷的父母就收留高洪玉,做了養子,并從小學3年級一直供養到他高中畢業。宛荷比高洪玉大幾歲,他們一直姐弟相稱。
宛荷的父母深知,沒有母親的孩子最可憐,因此他們對高洪玉比自己的兩個親生女兒更高看一眼,有好吃的讓高洪玉先吃,有好穿的盡著高洪玉先穿,高洪玉給宛荷宛韻吵架,不管是誰的責任,挨打的必是女兒。高洪玉也就更加恣意妄為,常常欺負比自己小的宛韻,宛韻受了欺負還要挨罵甚至挨打,宛荷氣得掉淚,高洪玉則在一邊偷偷地樂。有一次,高洪玉又無故欺負宛韻,宛荷忍無可忍一巴掌打掉高洪玉一顆牙齒,為此宛荷不僅挨了一頓打,還被罰一天不準吃飯。那時候他們家住在農場,生活還不富裕,家里喂著雞,養著豬,而給雞和豬打草的活,包括喂雞喂豬,都是宛荷宛韻的,高洪玉從來不伸手。由此也使高洪玉從小就養成了懶散、驕橫的性格。
高中畢業后,高洪玉沒考上大學,這時候宛荷早已在新海市工作并結了婚,那時候班抒還是個副局長,但副局長也是大樹底下好乘涼,高洪玉便從油田來投奔姐姐姐夫。班抒給他介紹了一份工作,在一個飯店當保安,干了不久高洪玉嫌待遇太低辭了,班抒又介紹他到一個公司干推銷員他也干了不長時間,后來就什么也不干了,跟一些人在社會上胡混,反正他沒錢花了就向姐姐借,開始他還住在姐姐家里,后來自己租了套公寓,經常呼朋喚友,花天酒地。
一次,外貿局向歐盟進口的一批草編因質量問題被退貨,不僅造成了不小的經濟損失,還影響了新海市的外貿信譽,在外貿局召開的中層以上領導干部會議上,班抒大發雷霆,說要一查到底,誰的責任誰承擔,決不留情面。調查的結果是高洪玉打著班抒的名義進的貨,負責此項業務的一個科長本來不想要這批貨的,但聽說是局長弄的就痛快收下了。這事弄得班抒非常下不來臺,只好自己給自己了個行政記過處分,還扣了半年獎金。班抒發下話來,往后外貿局任何人不得與高洪玉發生與貿易有關的往來。事后,班抒還把高洪玉臭罵一頓。
這件事后,高洪玉再不好意思找宛荷他們借錢,但在城市里混日子沒有錢怎么過?他既無一技之長,又不想出力流汗,哪里有天上掉下來的餡餅正好讓他接著?沒辦法還得厚著臉皮找姐夫借,說是借,他根本沒打算還過。班抒怕他再給自己惹事,高洪玉每次借錢,不管給多給少他都不會讓高洪玉白張嘴。
去新西蘭之前,高洪玉向他借10萬塊錢,說是做生意用,賺了錢就還。班抒把錢從銀行取了出來,打電話告訴高洪玉等他從新西蘭回來后再說,高洪玉肯定是怕他從新西蘭回來后不借給他,就去纏他姐,宛荷不肯借給他,在爭執中高洪玉起了殺心,殺死姐姐,然后竊錢后逃跑。
班抒把這些情況和自己的判斷告訴了于水波。
水中的蛇
宛韻打電話給于水波,說有事找他。于水波說你來吧,我在辦公室等你。15分鐘后,宛韻坐在了于水波的對面。于水波給宛韻沏了一杯茶。
坐了一會,一杯茶喝了大半,于水波又給她把水續滿,宛韻卻不知道自己在這之前強烈要給于水波說的話到底該不該說。于水波說你到這里來總不是為了喝茶吧?宛韻說當然不是,但是讓我怎么說呢?昨天夜里我做了一個夢,你不會以為我太孩子氣了吧,夢就是夢,又不能作為破案的證據,但是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想跟你說,我總覺得我的夢里昭示著什么,但究竟昭示著什么我也說不清楚。
于水波說,我倒想聽聽你究竟夢到了什么。
宛韻說,夢里是我小時候的農場,農場里到處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糞坑,蒼蠅和蚊子成群成群的到處亂飛,房子是干打壘的,有一些樹,知了沒白沒黑的叫著。那個農場基本上都是孩子和婦女,那些婦女是石油鉆井工人的家屬,那時候我爸爸在鉆井指揮部的一個修理廠上班,要很久才能回來一次,家里只有媽媽、姐姐、哥哥和我,媽媽要天天到地里去干活。每到爸爸回來的日子,我和姐姐都跑出很遠去車站上接。夢里天氣很熱,知了起勁地叫著,姐姐不知道要帶我去干什么,我只是跟在姐姐身后向前走,道路狹窄而泥濘,我感覺走得非常吃力,走啊走啊,我們翻過一道土墻,又越過一道深溝,來到一條河邊。河水清澈,歡快地向前奔流著,這時候我才知道姐姐是帶我來洗澡。可是河的兩岸到處都是人,有洗衣服的婦女,有釣魚的男人,還有一些光屁股的男孩子,我們看著清涼的河水卻無法下去,只好繼續向前走,走過一片生長著茂密蘆葦和蒲草的水面,終于來到一片既沒人也沒蘆葦和蒲草的地方。我姐姐很快就脫光了衣服跳下河去,我在脫衣服的時候被裙子纏住了雙腿,怎么脫也脫不下來。姐姐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著,十分爽快的樣子,見我遲遲不下水,就從水里舉起手向我喊道,真舒服真涼快啊,你怎么還不快點下來?我越發著急,可越是著急就越是無法擺脫裙子的纏繞,正想喊姐姐幫我,這時候我看到河里鉆出來兩條蛇,銀白銀白的蛇,它們在水面上劃著曲線,飛快地向姐姐游去,我嚇得大喊,蛇——蛇——這時候姐姐也看到了蛇,她驚叫一聲拼命向岸上游,可是那兩條蛇游得更快,一下子就把姐姐纏了起來。我驚叫一聲從夢中醒來。
宛韻的臉蒼白著,好象還在恐怖之中沒有醒來。
于水波再次給宛韻把杯子里的水續滿,說,想讓我給你解夢嗎?不等宛韻回答就說,那兩條蛇就是殺害你姐姐的兇器,當然兇器不會真的是蛇,但肯定與水或者與河有關系,你姐姐跳進河里說真舒服真涼快,其實你姐姐活得挺累,這種累不是物質上的而是精神上的,而精神上的累要遠比物質上的累更折磨人,也更痛苦。所以你姐姐跳進河里才會感到舒服。你姐姐雖然是兇死,但對她來說這其實是一種解脫,因此你不必過于悲傷。
平時看著姐姐活得挺滋潤的,難道她真的活得不快活?
這時候于水波站起來說,對不起,我得攆你走了,因為你的夢啟發了我,我得出去了,去找一條河。
宛韻也站了起來,迷惑不解地說,你是說去找一條河?受到我夢的啟發?
于水波點了點頭。他們一起從于水波的辦公室里走出來。
局長夫人
在不少人的眼里,當個官太太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但是俗話說鞋好不好只有腳知道。剛剛提副局長的時候,宛荷也的確幸福過一陣子,首先是在同事面前有面子,就連他們社區的領導見了她的眼光都不一樣了,后來班抒又提了局長,本來宛荷只是一個物業站的指導員,不久就當了物業公司的副書記。
除了別人羨慕的目光外,還有很多物質上的利益,單位分東西局長的那份總是又多又好,而且不用自己管,自有人開著車往家里送,宛荷只管把菜窖的門打開就是了。過年過節,開始是有人送東西,名煙名酒,吃的用的,甚至是黃金首飾,什么都有。后來開始送貴賓卡,商場的、飯店的都有,當然這些卡都是丈夫拿回來的,開始宛荷還以為是單位發的,但是這么多的卡用也用不完,宛荷產生了懷疑,單位怎么可能發這么多呢?宛荷買東西、吃飯,用不著動用現金,卡一刷什么都有了。再后來,就開始送現金了,宛荷看到報紙上今天這個被抓了,那個關起來了,開始害怕了,再看見丈夫往家拿錢或者有人送錢上門,她怕得不敢用手接了,但錢就是錢,那種誘惑又怎么拒絕得了呢?
班抒當了局長后,回家的時間就慢慢少了。宛荷開始擔心起來,只要班抒不回家,她吃不下,睡不著。后來宛荷開始失眠了,她既擔心丈夫在外面尋花問柳,又擔心那么多的貴賓卡和禮金被誰告發。一旦事發,這個家庭就會毀于一旦。宛荷越想越擔心,越想越害怕,也越想越睡不著覺。失眠越來越厲害。
再后來宛荷就習慣了,她想男人就是那么種動物,反正也不是自己,得過且過吧,她開始大膽享受丈夫帶給她的物質利益,買名牌服裝,買最好的化妝品,每個星期都去全市最好的美容店做一次美容,還參加了一個女子健身俱樂部,她已經基本上不自己做飯了,下了班就去飯店,要不就讓飯店把菜送到家里。
得知丈夫在外面包養情人后,她的心像被割了一刀。開始她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給丈夫分手,但冷靜下來后她想,如果離了昏,自己已經青春不再,除了分得一點可憐的財產外,就什么都沒有了。只要把婚姻維持下去,自己就是局長夫人,就吃喝不愁;再說要是離了婚不正遂了丈夫的意嗎?不能這么便宜了他。于是,她讓高洪玉去桃源居花園當了門衛,讓丈夫進出不那么方便,然后再想對策。當然為了讓高洪玉去當門衛,她滿足了高洪玉不小的胃口。
而這時候危險正在悄悄向她走近。
神秘的電話
尸檢報告出來了,宛荷系被鈍器重擊頭部,造成大腦大面積淤血死亡。根據傷口判斷鈍器為圓柱型,極有可能是啞鈴。尸檢報告還稱死者死于尸體被發現的48小時,76小時之間。也就是說,班抒是11月16日離開的新海市,遇害人的尸體是21日被發現的,48小時~76小時之間即17日~18日,從時間上看班抒不在現場,基本可以排除作案可能。
根據尸檢報告,于水波帶領兩名刑偵人員二次對班抒家進行勘驗,名義上說是勘驗,進一步尋找罪犯的作案證據,其實他們這次來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尋找啞鈴或者與啞鈴相近的別的作案工具。
出乎預料的是他們很輕易地就找到了啞鈴,啞鈴放在客廳的窗戶下面,緊靠著沙發。于水波看了看不遠處的班抒,讓人在啞鈴上提取了指紋,然后裝做不經意的樣子拿起啞鈴,做了幾個擴胸動作。啞鈴是電鍍的,銀光閃閃,憑肉眼看,他沒在啞鈴上發現任何可疑跡象。
班抒這時候正坐在沙發上抽煙,他想起新西蘭那個美麗的島國竟于2004年頒布了禁煙令,在新西蘭的那些日子,他只有回到賓館的房間里才敢偷偷地抽上一支煙過過癮,他想幸虧在那里呆的時間不長,不然非得憋死不可。
這時候他聽見于水波在跟他說話,于水波說,班局,你很注意身體鍛煉啊。這對啞鈴你買多久了?
班抒說,哦,大半年了吧,本來是想鍛煉身體的,可一亡起來就忘了,有時候也不是忙,是懶,我已經好久沒玩了,放在那里不過是擺擺樣子。
于水波說,班局,這兩只啞鈴我們要帶回局里去,說不定能派上點用場呢。
班抒說,只要你們感興趣盡管拿,反正放在我這里也沒什么大用。
于水波又說,這次嫌犯用的作案工具就是一鈍器,雖不能斷定一定是啞鈴,但啞鈴也是鈍器啊,而且這里就是作案現場,啞鈴也是我們在這里找到的唯一的鈍器。
班抒剛要說什么,這時候放在茶幾上的電話響了,班抒遲疑了一下拿起電話,喂了一聲,里面傳出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說的什么聽不清。不等那個女子說完,班抒就打斷了她,說,我現在正忙,沒工夫。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單位打來的,放下電話后班抒說。
打工妹桃紅
桃紅是來新海市打工的四川妹。桃紅高中畢業后就自己出來闖蕩了。開始,她在一家小飯店當服務員,當服務員工作時間長,還常常受客人的氣,受老板的氣,工資還低。桃紅租住的地方是個大雜院,收破爛的、蹬三輪的、開出租車的,什么人都有,還有不少與她年齡相仿的女孩,那些女孩白天關在屋里睡大覺,一到晚上就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夜鶯一樣飛了出去,要到很晚很晚才回來,桃紅不知道她們是干什么的,但是感覺她們掙錢很多。桃紅問她們她們不說,桃紅讓她們帶她去她們也不答應。一天深夜,桃紅被雨聲驚醒,想起那些女孩晾在院子里的衣服,就起來冒雨為她們收進屋里。半夜那些女孩回來,吵吵嚷嚷說誰偷了她們的衣服,桃紅開了燈說衣服在我這里,見下雨給你們收起來了。那些女孩很感激,第二天半上午桃紅要去飯店上班,一個女孩叫住了她,說,傻妹子別去飯店當服務員了,干那個能掙多少錢啊?跟我們去干吧,憑你這身段這模樣我們誰也競爭不過你,保證你比現在掙的多得多。
那天晚上桃紅跟著那些女孩子去了一個很大裝飾也很豪華的大飯店,大得她想都不敢想,想不到那里的女孩子會這么多,這時候她才知道現在自己的身份是“小姐”。第一天當“小姐”,一個宋這里吃飯的中年男人點了她,與他一塊來的那些人都對那個男人必恭必敬,叫他班局。喝了一會酒,班局帶她進了包間,問了她的身世后,說往后不要再到這種地方來了,明天中午他會打電話約她出去吃飯,給她另外找個住處,如果桃紅想工作就給她另找個體面的工作。桃紅說她沒有電話沒辦法聯系,男人立即把自己的手機給了桃紅,還教給她怎么使用,說明天給桃紅買個新的,再把這個舊的換回去。那個男人走的時候還給了她500塊錢。
第二天10點多鐘,那個男人借給她的手機果然響了,正是班局打來的,他讓桃紅打的去百貨商場,他說他在商場的西門等桃紅,讓桃紅去挑選手機。
班局給桃紅買了一部小巧的紅色手機,桃紅喜歡得不得了,然后班局就自己開車帶桃紅去吃飯了,他們去的那個飯店雖然不是很大,但是也很豪華,桃紅不知道該用什么詞來形容。班局點了桃紅愛吃的麻辣魚,還點了很多海鮮,要了一瓶叫什么干邑的葡萄酒,班局說是法國產的呢,一瓶就好幾百。說得桃紅直吐舌頭。
再后來,桃紅就在一個叫桃源居花園的地方有了一套兩室兩廳一衛的住房,班局還介紹她在一家賓館的保齡球室當了管理員。說是當管理員,其實桃紅去不去都一樣拿工資,而且比以前當飯店服務員拿得多。
前幾天桃紅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心里非常害怕,問班局怎么辦,班局說他只有一個女兒,他想有個兒子,讓桃紅一定要給他生下來,并說要帶她出國觀光,不久他們就去了新西蘭。誰知在新西蘭玩了沒幾天,班局接到一個電話說家里出了事,桃紅問他什么事他不肯說,就帶她回來了。下了飛機,班局說單位的車來接他,讓桃紅自己打的回去,并說這些日子暫時不要給他聯系,他處理完那件事會給桃紅聯系的。這兩天桃紅妊娠反應厲害,一個人感到害怕,就打班局的手機,班局不接,這使桃紅更加害怕,她擔心班局出了什么事,忍不住撥了他家的電話,班局拿起電話不等她說完,就粗暴地說我現在正忙,沒工夫,說完就扣了電話。以前班局對她都是文質彬彬的,桃紅想班局可能真的是遇到了麻煩,是大麻煩,就沒敢再打擾他。
夢還是非夢
高洪玉從廣州回來一個星期了,姐姐死了,現在姐夫肯定不想理他,妹妹宛韻也沒了消息,他哪里也不能去,就像被軟禁起來差不多,整天惶惶不可終日。他想知道案件進行的怎么樣了,但無從知道,想打電話給公安局又覺得不妥,這不是心虛了嗎?這不是焦躁不安的表現嗎?不能打,本來自己就有重大嫌疑,自己怎么能再去證實這種嫌疑呢?
他實在憋得難受,就裝做沒事的樣子,在市一中學校門口閑溜達,希望能看到宛韻從宛韻那里了解點消息。他早飯也沒顧上吃就去了,在學校門口溜達了近一個小時,卻沒見到宛韻的影子,而這時學校已經上課了,校院里非常安靜,除了麻雀的叫聲什么聲音也沒有。他的肚子早就咕咕叫喚起來了,要是等到學生下第一節課還要45分鐘,他等得及肚子卻等不及了。他想到學校去找宛韻,但是傳達室看門的老頭很認真,他叫了好幾聲大爺還是不讓他進,他謊稱自己是學生家長,老頭看了他一眼說,你自己黃毛都沒褪光,還學生家長?去,去,去。
沒辦法,高洪玉只好離開學校先填飽肚子再說。高洪玉在一個小攤前買了半斤包子,一碗稀飯,吃飽后又干坐了一會,現在手里沒錢了,煙都沒抽的了。看看差不多到了學校下第一節課的時間,他就撥了宛韻的手機。聽到手機里傳宋宛韻的聲音,不過才短短幾天時間,卻恍若隔世。他握著手機不知道說什么好,兩行熱淚先流了下來。宛韻知道是他的電話,沒有像過去那樣叫哥,而是生硬地說找我什么事?高洪玉忍了又忍才沒哭出來,說我想知道姐姐的案子怎么樣了。沒有聲音,好久宛韻才說尸檢報告出來了,剛剛聽說是用啞鈴……宛韻抽泣了一聲,說我要上課去了,說著就關了手機。
啞鈴?高洪玉突然想起姐夫買啞鈴的時候順便給自己也買了一對,讓自己別光知道喝酒,沒事也鍛煉鍛煉身體。高洪玉急忙回到住處,發現滾進床底下的啞鈴只剩下一只,另一只啞鈴呢?高洪玉到處亂翻,找遍了所有房間,找遍了角角落落,就是沒有另一只啞鈴的影子。這時候高洪玉聽到有人敲門。公安局的,開門!有人喊。高洪玉打開房門,進來3個民警,有人向他亮了亮搜查證,就開始對房間進行搜查了。他們很快就找到了那只啞鈴。
另一只啞鈴呢?一個民警問他。高洪玉說我也不知道。剛才我也在找。
胡說!把那只啞鈴交出來。還是那個民警說的。
高洪玉說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它去哪了,其實我平時很少玩。
這時候搜查已經基本結束,高洪玉只聽見剛才說話的那個民警說,給我逮起來,他就被糊里糊涂帶上手銬押進了警車。這時候高洪玉真的有點糊涂了,難道說真的是自己殺死了姐姐?那天騙到姐姐房間的鑰匙后,沒費太大工夫就找到了放在茶葉盒子中的錢,匆忙中他只在姐姐家里找到一只檔案袋,但是錢太多,一只檔案袋放不下,他只好往口袋里塞,上衣,褲子,都塞滿了錢。就在他打開房門正要離開的時候,姐姐回來了。姐姐一眼就看見了他手里的檔案袋和身上鼓鼓囊囊的錢,一把將他重新推進門里說,你把錢給我放下,自己不肯,兩個人就在房間里撕打起來,后來呢?究竟發生了什么?姐姐怎么就死了呢?難道說真的是自己失手殺死了姐姐,好象沒有,可是當時一著急好象真的對姐姐動了手。啞鈴,對,沙發旁是有一對啞鈴……不,那是當天夜里自己做的一個夢,夢醒的時候自己驚出一身汗來……
疑竇叢生
宛韻去拘留所看望高洪玉,高洪玉披頭散發,顯得非常落魄,見了宛韻一口一個妹妹,比以往任何時候叫得都親,說現在這個世界上他只有宛韻一個親人了,讓宛韻一定要救他。他說他沒有殺姐姐,他從小沒有父母,是宛韻的父母把他養大成人的,他一直心存感激,他就是再不成器,也不會為了錢殺害姐姐,如果那樣他還是人嗎?說完就痛哭流涕。宛韻問他那10萬塊錢是不是他拿的,開始他支支吾吾,宛韻裝著生氣的樣子要走,他才說錢是他拿的,但是經過了姐姐的同意。
從拘留所出來,宛韻來到于水波的辦公室對他說,憑直覺我感到殺害姐姐的不是高洪玉。于水波說誰肯定說是他了呢?如果可以肯定是他的話,我不會讓你到拘留所去看他。但錢是他拿的毫無疑問,他說是經過你姐姐同意的,現在你姐姐不在了,他說的話是真是假一時難以認定。如果他真的是經你姐姐同意的,開始他為什么死不承認呢?看來他很難自圓其說。
自宛韻讓于水波給她解夢后,兩個人就成了朋友,沒事的時候宛韻經常會拿起電話給他聊一會,這天早晨宛韻去上班,見一些工人在清理護城河,他們分段把水淘干,把河泥挖出來。想起那天于水波說的受到她夢的啟發,他要去尋找一條河的話,就打電話給于水波,問工人清理護城河與他所說的要找一條河有沒有關系。于水波沒有回答她,而是說他們在對高洪玉的住處進行搜查的時候,發現了一只啞鈴,只有一只。宛韻說,只有一只?肯定還有另外一只,這么說兇手很有可能是高洪玉了?于水波仍然沒有回答她。
宛韻在去機場的旅游車旁看到一個與姐夫長得非常相象的人,沒有機會給姐姐說,而且永遠也不會再有機會了,現在她又想起了這件事,就說給了于水波,想不到于水波倒感興趣,問了她具體時間,還問她看清楚了沒有。當得到宛韻肯定的回答后,于水波說咱們市區人口總共不過10多萬,人口檔案我經常翻,還從沒發現過一對40歲左右的雙胞胎。宛韻還想問什么,于水波很快就把話題叉開了。
已經是案發的第11天了,新海市好像什么都沒發生,人們照常上班下班,逛商場,吃飯喝酒,健身,上網聊天。在這11天中,高洪玉被傳喚過兩次,后來就被拘留了,宛韻兩次打電話給于水波詢問案件偵破進展情況,班抒也給于水波打了一次電話,除詢問妻子被害案的進展情況外,還詢問他被盜的10萬元現金有沒有線索,得到的回答是兩個案件都進展順利,不久就會真相大白。之后,于水波在電話里給班局講了個故事。于水波的故事是這樣的:兩個和尚還俗,之后都娶了媳婦,有時候老大去老二的房里睡,老二有時候也去老大的房里睡,奇怪的是不管是老大的媳婦還是老二的媳婦,都不曾發現她們的丈夫換了人。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
琵琶遮面
這天早晨班抒吃完早飯去上班,他已經看見了等在樓下的司機和他那輛灰色別克轎車,他剛剛走出樓道,于水波就帶著兩個民警堵住了他的去路,于水波說,班局今天不用上班了。班抒一愣說,我不在現場,這是有證據的,尸檢報告上也寫得清清楚楚。說著就要往汽車里鉆。此時正是上班時間,很快就圍過來不少人看熱鬧。兩個名民警要動手,于水波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于水波說,班局請等等。然后說,人是你殺的你當然在現場。你讓辦公室給你買了11月16日的飛機票,那天早晨辦公室也的確派車把你送到了機場,但那天上飛機的不是你而是你的雙胞胎弟弟,送你的車走后,你重新買了兩張18日的機票,然后就打的離開機場,去了桃源居花園,在那里與桃紅逍遙了一天,第二天晚上你悄悄溜回家,你妻子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你回來感到有些吃驚,問你不是去新西蘭了嗎怎么沒走?你說局里有個緊急會議沒走成,明天再去。你妻子相信了你。你先裝模作樣地陪妻子看了會電視,然后趁妻子不注意,拿起一只啞鈴向妻子頭部擊去。當確信妻子已經死亡后,你又離開家回到桃紅那里,18日你與桃紅一起去了新西蘭。從新西蘭回來,你不想讓桃紅曝光,下了飛機一個人坐單位派的車回來,讓桃紅打的回來的。
你當然知道,買了機票而不登機,會在機場留下記錄,你無法瞞天過海。不過你早就計劃好了,16號那天新海市有個赴新西蘭的旅游團,你給他們聯系好要跟團旅游,讓旅游團負責辦理護照,機票你自行解決。你的雙胞胎弟弟是一個縣城的小學教師,很早就向你提出有機會帶他出國看看,你答應了他,現在機會終于來了。你打電話給弟弟,說你愿意出資讓他跟團去一趟新西蘭。弟弟來到新海市后,為掩人耳目,你把弟弟安排到一個小旅館住了一個晚上,把16號那天的機票給了弟弟,給弟弟的還有你的另一張身份證。宛韻不知道你有個雙胞胎弟弟,因此當她16日送跟團去新西蘭旅游的同事的時候,差點把你的雙胞胎弟弟錯當成了你。
班抒的臉變得煞白起來,他喊道,你血口噴人,我沒有殺人,再說我被盜的那10萬塊錢和你們發現的兩處相同的指紋你怎么解釋?這明明是一起竊財殺人案,證據也確鑿充分,你們不要誣賴好人。
于水波說,你知道你的內弟高洪玉愛占便宜,以前曾多次向你借錢都沒還,你也正是利用了他這一弱點,企圖制造竊財殺人的假象,嫁禍于人。高洪玉向你借錢,你答應說考慮考慮,你把錢從銀行取了出來,在書櫥里放好后打電話給高洪玉說錢你已經取出來了,但要等你從新西蘭回來后再說。你向警方隱瞞了這一細節,只說你把這事告訴了你妻子,目的是想讓我們產生一種錯覺,是你妻子向高洪玉透漏了錢在家中的信息,把我們引向高洪玉趁你不在家,上門向姐姐要錢,姐姐不給,雙方發生爭執,他遂起歹意殺人竊財的歧途。事實是,高洪玉知道你11月16日坐飛機去了新西蘭,他與人合伙做生意急需錢用,擔心你回來后節外生枝不借給他,于是17日他在姐姐辦公室找到姐姐,要把那10萬塊錢取回來,你妻子不同意,說要等你回來。高洪玉只好口頭答應,謊稱自己的刮胡刀拉在你家里去取,騙取了房門鑰匙,把那10萬塊錢竊走。當然他也在現場留下了指紋,這正是你設計好的圈套。你以為既有自己不在現場的證據,又為高洪玉設下了盜竊殺人的陷阱,自己就可以永遠逍遙法外了,然后與桃紅結成永久夫妻。你設下陷阱殺害妻子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把高洪玉也一起除掉。高洪玉經常向你借錢不還,這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還有他曾給你惹過麻煩,如果讓他留下來不僅還會繼續給你惹麻煩,高洪玉對你殺死他姐姐也不會輕易放過,他還很可能利用這件事敲詐你,讓你永遠不得安寧,因此你想對他斬草除根,來個一箭雙雕。這也最終促成了你殺死妻子的決心。
這時候班抒反而顯得冷靜了。說,就算你剛才說的都是事實,但殺人兇器你們找到了嗎?你們的鑒定報告還說殺人用的鈍器極有可能是啞鈴,你們在我家那對啞鈴上找到線索了嗎?如果什么也沒發現該物歸原主了吧?還有,聽說你們在高洪玉的住處找到一只啞鈴,在他住處附近的擴城河里也找到一只,這又是怎么回事呢?
致命的錯誤
這時候圍觀的人群開始議論起來了,有的說,是啊,既然說人家殺了人,就得有殺人的證據,如果連證據都找不到,怎么能隨隨便便說人家殺人了呢?有的說,捉奸捉雙,捉賊捉贓,連殺人的兇器都沒找到,怎么能胡亂抓人呢?有的說班局平時文質彬彬的,對人也和氣,怎么可能是殺人犯呢?
于水波說,啞鈴我們已經帶來了,現在就物歸原主,不過你恐怕永遠也用不著它了。一個民警從警車上取出一對啞鈴,放在班抒面前。
班抒說,我不在現場,不管在空間和時間上,我有往返機票為證。
于水波沒有理他,按照自己的思路繼續說下去,這對啞鈴你說買了大半年了,我們去商場進行了核對,你說的沒有錯,但是在這對啞鈴上一只有磨損痕跡也有你的指紋,另一只上卻只有磨損痕跡而沒有留下你的指紋。這就奇怪了,啞鈴是被什么磨損的呢,怎么可能沒有你的指紋呢?這只能有一種解釋,就是指紋被你清除掉了。當然被你清除掉的不只是你的指紋。
當你知道妻子掌握了你包養情人并給她在桃源居花園小區買了房子后,你就開始害怕了,因為那套房子的價值是65萬元人民幣,房子雖然送給了桃紅,但房產證上卻寫的是你的大名,以你現在的收入就是不吃不喝至少也要積攢10年才能買得起,如果再向前推5年,就不是10年了,至少是20年甚至更長時間。如果妻子告發你,你將被立案調查,你在經濟上犯罪的尾巴就可能被揪出來,還可能以財產來源不明罪被起訴,不僅官做不成,還要飽受牢獄之苦,這當然是你不甘心的,還有,你妻子知道你包養情人后就讓弟弟去桃源居花園小區當門衛,讓你尋歡不成,這也讓你十分惱火,因此產生了殺妻念頭。
你的殺人計劃從買啞鈴那天起就是按照你精心策劃的方案實施的。你買了兩對啞鈴,送給高洪玉一對。在與高洪玉的接觸中你竊取了他的房門鑰匙,然后配了一把。17日晚上你把妻子殺害后,把那只當做兇器的啞鈴徹底進行了清洗,然后放回原處。21日你從新西蘭回末后,趁高洪玉還沒有從廣州回來,用事先配好的鑰匙打開他的房門,取出一只啞鈴,扔進了他住處附近的護城河。按照你的設想,殺人兇器是啞鈴,當我們在高洪玉的住處發現一只啞鈴后,肯定會尋找另外那一只,如果在高洪玉住處附近的護城河里找到另外一只,加上前面的那些證據,高洪玉就是有100張嘴也說不清。
但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班局,在這里你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你想想,高洪玉去他姐姐那里是為了借錢而不是殺人,如果他殺人只能是當雙方爭執不下的時候被迫采取的臨時行動,因此他只可能就地選擇作案工具,而不會從老遠的地方帶著一只啞鈴當作案工具。再者,如果是高洪玉殺的人,殺人后離開的時候,他即使沒有把作案工具盡快地扔到離你居住的小區最近的護城河里,也決不會傻到扔到他住處附近的護城河。那樣他不是引火燒身嗎?
現在該說說你不在現場的證據了,你早就計算好了,不管宛韻給不給你打電話,你也一定要乘坐11月21日那趟航班回來,因為你的雙胞胎弟弟也坐那趟航班回來,你要在他離開機場前把機票要回來。這就是你不在現場的證據。
班局你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班抒臉上汗水直流,人一下子矮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