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1978~2006年,中國服務業的高速增長與經濟體制變革存在著直接的關系。體制變革是過去20多年中服務業增長的一個最重要因素。體制變革一方面通過放松管制提高了服務業占GDP的比重,另一方面,體制變革通過民營化進程降低了服務業的內部產業X-無效率,提高了服務業的全要素生產率。
[關鍵詞]體制變革;經濟增長;服務業增長
[中圖分類號]F719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3890(2007)03—0005—06
在經濟增長過程中,服務業(或者稱之為“第三產業”)到底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一直是經濟學家爭論的一個主題。筆者認為,此分析1978—2006年間中國體制變革(以及與此相對應的經濟高速增長)背景下的服務業增長這一復雜的命題,事實上要涉及到如下至少三個方面的問題。
(一)經濟增長與服務業之間關系問題
在經濟增長過程中,服務業(或者稱之為“第三產業”)到底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一直是經濟學家討論的一個主題。自從克拉克提出三次產業相繼轉移與增長的理論以來,主流經濟學認為,經濟增長首先是一個結構轉換過程,隨著人均GDP的增長,服務業在GDP中的比重逐步上升。這種觀點的主要理論基礎是,消費者對服務的收入需求彈性大于1。
筆者認為,對經濟增長與服務業比重上升持不同意見的理由至少可以來自兩個方面:一方面,服務業是以“排除法”定義的,即一般而言,經濟學家將非第一產業與第二產業的經濟量定義為服務業,這樣,服務業沒有統一的、明確的定義,其內部各個產業之間并沒有經濟學意義上的共同點,因此,很難得出其收入需求彈性大于1的結論。例如,前引辭典指出,“引人注目的是目前使用這個概念(指服務[services])的簡單性,同在經濟分析范圍內給服務確定定義所遇到的困難之間的鮮明對照?!绷硪环矫?,服務業的影響因素是多重的。在目前的研究框架中,對服務業的影響因素還沒有一個統一的結論①。因此,很難得出服務業比重與經濟增長之間的直接關系,盡管有很多實證研究的證據,但是,在研究方法上未能取得一致②。例如,前引辭典深刻地指出:這些命題(指克拉克等人關于服務業增長快于整個國民經濟的命題——引注)解釋了經濟增長的方式,而不是原因。
就中國而言,1978—2006年不到30年間,基本完成了世界上最大人口規模經濟體的工業化,其經濟規模增長了約8倍(取決于價格指數的計算方法與增長率的估計方法,參見麥迪森[1998]、世界銀行[2000]),無論是從理論研究的角度來看,還是從實證分析的角度來看,如果研究這一時期的服務業增長,都不能忽略經濟快速增長這一個大背景。
(二)體制變革對服務業總量增長的影響
這方面的問題實際上又包括密不可分的兩部分,即體制變革對服務業絕對總量(即增加值)增長的影響以及服務業相對總量(即服務業占GDP的比重)增長的影響。
1978—2006年,中國經濟所處臨的是一個雙重轉型階段,即由一個基本意義上的農業國(盡管已具備了比較齊全的工業部門以及相當的工業基礎)向現代化工業化國家轉型的階段,以及由一個全面計劃經濟國家向市場經濟國家轉型的階段。這種體制變革對服務業增長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例如,如果沒有餐飲業的全面市場準入,我們很難想象這個行業會有今天如火如荼的發展。
對比,筆者將通過實證分析的方法對體制變革對中國服務業總量增長的影響進行深入分析,認為這種影響實際上包括兩個方面,一方面是指經濟控制的放松、生產資源自由使用的程度提高及資源在市場的引導下,大規模向服務業轉移,從而使服務業獲得了補償性增長,投入到服務業的資源(包括勞動力與資本)都大大增加,服務業在國民經濟中的地位快速上升,這在數據上體現為服務業的絕對總量的上升;另一方面是指經濟體制由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轉型過程中以及之后,在市場經濟背景下,由于競爭以及市場機制的影響,服務業本身的內部發展規律開始發揮作用,使服務業的相對總量上升。
(三)體制變革對服務業全要素生產率(TotalFactor Productivity,TFP)的影響
眾所周知,服務業的全要素生產率問題一直是一個令經濟學家感到迷惑不解的問題。一般認為,在經濟現代化過程中,服務業的生產率增長是最慢的,盡管在當前的信息化時代,服務業使用了越來越多的信息技術。正如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著名經濟學家索洛所指出的,我們到處都可以看到計算機,除了在生產率領域,這就是著名的“索洛生產率悖論”③。
從中國的角度來看,體制變革對服務業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是極其復雜的。一方面,由于具體的服務業微觀規制政策、市場化過程及私有化過程等因素的影響,特別是微觀規制問題而引發的定價問題與市場壟斷問題,將會導致對服務業全要素生產率作出錯誤的判斷;另一方面體制變革對全要素生產率的增長影響在分析上本身有難度,而對于不存在統一經濟學定義的服務行業就更難作出一個明確的結論。
在本文的分析中,筆者將以三個部分來論述體制變革背景下的中國服務業增長。第一部分描述1978—2006年中國服務業增長的概況。毫無疑問,無論從產值增長還是從就業人數的增長來看,在過去的20多年中,中國服務業取得了快速的增長。在第一部分中,筆者將根據2005年第一次全國經濟普查的情況,對服務業增長的基本情況進行描述。第二部分從兩個方面來分析體制變革與服務增長之間的關系,即體制變革與服務業總量增長之間的關系以及體制變革與服務業全要素增長率之間的關系。第三部分是結論。筆者認為,1978—2006年中國服務業的增長,雖然在某種程度上是由于經濟增長,尤其是第二產業增長所推動的,但是,在中國雙重轉型的特殊背景下,體制變革對服務業的增長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一、1978—2006年中國服務業增長的概況
從1978年開始的中國經濟改革打開了中國經濟增長的大門。根據國家統計局提供的數據,在1978—2005年間,中國的GDP年均增長率達到了9%以上④。與此同時,作為國民經濟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的服務業(在統計局的資料中被稱之為第三產業),也獲得了高速的增長。
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服務業增加值從1978年的860.5億元增加到了2005年的73395億元,按可比價格計算,年均增長11.2%,高于同期GDP的增長率近2個百分點。服務業增加值占GDP的比重從1978年的23.4%⑤增加到了2005年的40.3%,每年增加將近0.65個百分點(見表1)。

二、服務業增長與體制變革之間的關系:定量研究
(一)經濟體制轉型與服務業的增長:一個計量分析結果
在此,筆者定量分析市場體制的建立與完善對服務業增長的作用。
為了很清晰地研究這個體制變革因素,筆者在1952—2005年的經濟增長中加入一個制度變量,這個制度變量是一個啞變量,考慮到前面所分析的改革時期問題,以1983年為界,將1952—2005年間制度變量分成兩段取值,可以將其在1983年以前的值取為0,而在1983年后(包括1983年)的值取為1。
根據上述假定,可以得到一個分析方程:
Ya=α+βBGDPi+γGi+μi
式中,Ya表示第1年服務業增加值占GDP的比重;GDPi表示第1年的人均GDP(單位為元),為了計算方便,在進行具體回歸時,筆者對其取對數;Gi為第1年的制度變量,當i<1983時,考慮其取值為0,當i≥1983時,其取值為1。這么取值的原因是,雖然中國的經濟改革開始于1978年,但是,考慮到改革的順序,至少到1983年才影響到服務業部門。
使用1952—2005年共計54期的數據⑥進行回歸分析,可以得到如下回歸方程:
Ya=-0.12+0.0571n(GDPi)+0.031Gi
從統計學的角度來看,以上系數均在95%的水平上顯著,說明方程在統計學上是有意義的。相關系數為0.939,這說明制度因素與經濟增長因素解釋了服務業增加值占GDP比重的94%。
對這個方程進行分析可以得到如下結論:
1.制度變量的系數為0.031,這說明體制變革使中國服務業增加值占GDP的比重提高了3.1個百分點。也就是說,在計劃經濟體制下,服務業的發展滯后是的確存在的,從時間序列數據來分析,其至少滯后了3.1個百分點⑦。因此,在20世紀80年代服務業的快速增長中,包括了對服務業滯后發展的一部分補償性增長。因此,市場化取向的改革對中國的服務業增長起了極其重要的作用。
2.GDP變量的系數為0.057說明了GDP增長與服務業比重之間的對數線性關系,也就是說,就中國的情形而言,GDP每增長2.7倍,服務業占GDP的比重約增加5.7個百分點。與國內外已有的研究相比,這個結果與之有相同之處,亦有不同之處。
綜合上述分析,筆者認為,在實行計劃經濟的時代里,中國的服務業增長有其自身的特殊性。但是,在市場化改革逐步深入的今天,中國服務業增長已顯示出符合客觀經濟規律的一面。
(二)體制變革、服務業增長與生產率
另一個與服務業增長以及體制變革相關的問題(也是更令人興奮的問題)是,體制變革背景下服務業的生產率增長問題。我們知道,中國的體制變革對經濟增長效率有著很大的意義。
從一般的制度經濟學角度分析,市場化進程的影響有兩個方面,第一個方面即由于服務業在計劃經濟體制下的發展滯后,市場化將吸引更多的資源(包括資本與勞動力)向服務業轉移,解決服務產品的稀缺問題,這表現了服務業絕對總量與相對總量的增加⑧;第二個方面,市場化進程將通過引進競爭機制,提高經濟單元的生產效率,提高勞動生產率。也就是說,市場化將使配置到服務業的資源得到更為充分有效的利用,實際產出向潛在產出靠近,這一點將體現了全要素生產率的提高。
民營化的進程亦有前述兩方面的效應,將民營化作為一種邊際力量進入到經濟體中時,可能體現為資源的轉移,擴大了服務業的生產邊界。同時,由于服務業作為一種效率較高的邊際增量,其比重的提高本身會帶來效率的提高⑨。而民營化作為一種競爭力量時,將使國有經濟內部的X-無效率狀況得到改善,因而對服務業的生產率產生影響。
微觀規制政策對服務業具有深遠的影響。因為大部分需要進行微觀規制的行業均集中在服務業內部,例如,醫療服務業、電信業、教育產業等。微觀規制政策以及相應的市場化政策對服務業的增長(尤其是價格的增長)有著重要意義。
從本文的研究要旨來看,筆者將側重分析服務業的全要素生產率。從國內外已有的研究成果來看,普遍認為服務業由于其勞動密集性以及需要服務提供者直接參與性特征,導致其生產率提高特別緩慢。例如Jack E.Triplett and Barry P.Bosworth(2000)認為,在1949—1973年間,美國的非農業部門綜合要素生產率(multifactor productivity)增長率為每1.9%。而在1973年之后,增長率僅為每年0.2%。服務業綜合要素生產率的下降對此起了重要作用。
李江帆等(2005)使用柯布—道格拉斯生產函數對1980—2000年的第三產業全要素生產率進行了研究,他們的研究表明,全要素生產率的提高是支撐第三產業增長的重要因素。其對第三產業增長的貢獻份額高達42.35%。
沿著李江帆等(2005)的理論進路,筆者先對服務業的生產函數進行估計,然后對其增長因素進行分解。
用Y表示總的產出,即服務業的產出,用A表示技術水平,K,L別表示資本存量,勞動力,則可得到:
Y=AF(K,L)
通過對函數形式的具體假設,筆者進一步假設:
Y=AKαLβ
其中,如果α+β=1,則表示規模報酬不變。這是一個典型的柯布—道格拉斯生產函數。
從這個模型,可以用簡單的數學方法得到:
y=a+ak+βl
其中,y、a、k、l分別表示Y、A、K、L的增長率。因此,只要找到Y、K、L的增長率,就能得到A的增長率。
為了得到具體的結果,第一步的工作是對參數α與β進行估計。使用經過調整后的數據⑩,估計到服務業生產函數的基本形式為:
Y=0.029+0.6861nK+0.4221nL+0.0169t
在這個方程的系數中,α+β>1,說明服務業存在著規模報酬遞增。這一點與服務業的具體情形是相吻合的,例如,服務業中的電信服務業、交通運輸業等均存在著明顯的規模報酬遞增情形。
在方程中,資本的系數(產出份額)為0.686,與大部分學者對中國經濟的估計(資本的系數一般為0.7左右)是相吻合的。但是,與李江帆等(2005)所估計的數值(0.05469)存在著顯著差異。勞動的系數(產出份額)為0.422,與同期實際勞動工資占增加值的比重(平均值約為0.48)相近。這說明方程具有良好的性質。
同理,使用這個方程,筆者還可以對1980-2000年中國服務業的全要素生產率進行核算,(結果參見表2)。

從表2可以看出,1980~2000年間(不包括1990年),服務業算術平均增長率為11.44%,其中勞動的貢獻份額為2.23個百分點,資本的貢獻份額為3.20個百分點,全要素增長率貢獻份額為6.01%。也就是說,增長的大部分因素來源于全要素增長率。與此同時,整個經濟的全要素生產率大約為2個百分點。3個百分點(例如,參見徐瑛等[2006])。 從數據上看,此20年間,資本投入增長速度與勞動投入增長速度差距不大,說明以不變價計算,勞動者的人均資本占有量沒有太大的變化(約增加40%)。這說明從純技術角度來看,服務業的技術水平提高相對緩慢,這一點與Baumol等人的結論是一致的,但與楊向陽、徐翔(2006)所得出的結論相反。
在前述分析中,一個沒有考慮到的因素是服務業的價格問題。根據增長核算的基本原理,相對價格的提高,將使服務業的全要素生產率高估??紤]到中國的具體情況;由于缺乏相應的服務業價格指數,筆者無法就此作出定量分析。按照筆者的估計,在1980~2000年間,服務業價格指數大約比消費者價格指數年均高1.5個百分點左右。因此,即使將價格因素予以剔除,服務業的全要素增長率仍然是十分可觀的。
根據上述分析,筆者認為,服務業的全要素生產率提高,主要來源于體制變革,體制變革對中國的服務業增長起到了關鍵性與決定性的作用。
三、結論
筆者根據對1978~2006年中國服務業增長過程的實證研究,通過對體制變革與服務業增長影響的計量分析,得出了體制變革對中國的服務業增長起到了關鍵性與決定性作用的結論。從理論上看,體制變革一方面通過吸引具有較高效率的新的邊際力量到經濟體中,擴大了經濟體的規模,并提高整個經濟體的平均效率;另一方面,民營化改革與競爭程度的加強,也將消除經濟體中原有企業的X-無效率,提高經濟體中所有參與者的效率。在服務業中,體制因素既促進了服務業整體規模的擴大,又提高了其生產效率。
[收稿日期]2006—12—14
[基金項目]國家社科基金課題《加快發展現代服務業研究》(課題編號:06BJY090)和中國社會科學院重點課題《服務經濟理論前沿與中國服務業發展》的階段性成果(課題主持人:夏杰長)
[作者簡介]李勇堅(1975—),男,湖南益陽人,中國社會科學院財政學貿易經濟研究所研究人員,博士,研究方向為經濟增長理論、服務經濟理論。
責任編輯,校對:涵 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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