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尼采的說法,寫作是一種“成為自己”的歷程。也就是說,作品里隱含著作家的自我實現、定位和追求,它通過敘事方式的選擇、人物塑造及情節設置體現出來。不妨把這自我期許的形象稱之為主體。以此來看所謂形而上的渴望,我以為它是與主體建構中的“自我同一性”交織在一起的,并構成了作品敘事的倫理邊界。不僅如此,形而上的訴求中還包含著主體或明或暗的對于話語權力的爭取,就像苦難的營造讓閻連科的極端寫作成為可能一樣。一種構建自身的謀劃與企圖。而李洱的特別之處在于,他放棄了這種整合性的權力經營,代之以莫衷一是的面目現身。他的情節表述是那樣細膩,局部信息達到了“高密度”,卻攏不出一個明晰、完整的意義輪廓。從這個角度講,來探討李洱的敘述方式應是一件饒有意味的事。
李洱的敘事無疑帶有先鋒的特色,但更多的卻是源于天性與時代的相遇和較量。李洱是二十世紀60年代出生的,關于這代人,李庚香曾有一番精辟的描述:“對于60年代出生的知識分子來說,我們缺少的不是知識,而是對信仰、恐懼、痛苦、責任、權利的體認……我們這一代人浮游在各種觀點的碎片之間,成為‘日常生活’和‘知識生活’的俘虜。在社會發展史上,60年代出生的這批人,是處于社會發展‘中間地帶’或‘斷裂地帶’的一類人。面對時代‘轉折’和社會‘轉型’,這一代人的‘復雜性’或‘二重性’十分突出,其話語建構(‘聲音’)及其表達也十分困難……由于沒有自覺的英雄主義價值觀做人生框架,沒有自覺的文化話語建構,雖然接受了西方社會復雜的話語資源,卻找不出話語發展的‘規律性’或‘意向性’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