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識“守中”

6月中旬，我在杭出席省第十二次黨代會。大會分組討論時，省人大一位領導可能對發言的內容若有所思，當場給我寫了八個字“多聞數窮，不若守中”，并說是出自《道德經》。初時我并沒有完全領會這八個字的含義，只看了最后兩個字“守中”，認為就是保持中庸的意思吧。回到家里一查，方知并非全是這樣。

“多聞數窮，不若守中”，出自老子《道德經》第五章，原文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圣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龠乎？虛而不屈，動而俞出，多聞數窮，不若守中。”意思是什么呢，直譯的話就是：在世間，有不仁慈的人，他們對待萬事萬物就像對待一條下賤的狗一樣，決不憐惜。如果掌權者沒有仁愛之心，也像對待下賤狗那樣玩弄老百姓，那么，天地之間，豈不就像風箱一樣，空虛無聊之極但此類事情又不枯竭，越鼓動、宣揚就表現得越明顯。所以，不仁慈的人如果學會用上很多學識、方法甚至手段，那么這種愚賤百姓的無聊事情就會更多，也不會輕易斷絕。因此，針對這種無恥的人，如果沒有什么好辦法對付的話，我們就不要沖動，保持冷靜，不和他交往。

有學者研究后認為，在老子看來，宇宙間一切事物都是有無相生，正反相倚，都有兩個方面，他們都在不停變化轉換著，人們往往認識到這一點，卻忽略了另一點。正確的辦法就是把握中正之道，破除偏執，防止偏面，才能認識宇宙之無窮。他把這個方法歸納為八個字：“多聞數窮，不若守中”。

于光遠先生也在一篇關于論述休閑的文章中引用了老子的這八個字。不過于先生的意思是說，人的心靈要保持清凈，而不要旁騖太多，沒了章法和智慧。因為，人一忙就容易亂，頭腦不清醒；人一忙也容易煩，心情不能和平；人一忙就容易膚淺，不能研究問題，不能冷靜認真思考；人一忙就容易只顧眼前，不能高瞻遠矚。

看來對這八個字的理解真如有的人說的，“多聞數窮，不若守中”這句話確是經典，你可以拿正規的注釋去讀，也可以不去看注釋，關鍵在于自己的理解。

我覺得中國傳統文化和思想道德規范中，道家也好，儒家也好，都是強調“中”的精神的。作為史官，老子對大大小小的諸侯國興衰史看得太多了，因而對物極必反的道理體會極深。其實，《道德經》講的并非現代意義的“道德”，（現代意義的道德是人類在社會生活中為了調整人們之間，以及個人與社會之間的關系，依靠內心信念、社會輿論和傳統習慣所維系的行為規范的總和。）而是試圖解釋世間萬物發展變化之道，由此得出的經國、處世的心得（這里的“德”，義同“得”），對物極必反的規律，老子開出的處方是守中，所謂“多聞數窮，不若守中”。如果不前不后，不左不右，不氣不爭，不動不靜，不丑不美（美之極即丑），不饑不飽，不葷不素，不窮不富，不失不得，自然守中，清靜無為，自然能葆長久。所謂《道德經》的要訣，就是“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為而不爭”。這是《道德經》洋洋五千言的最后兩句話。

聯想到我們正在進行的改制等工作，我覺得每一位主事者也不妨有“多聞數窮，不若守中”的思想。凡事看得長遠些，心境和眼界寬泛些，對個人利益看得淡一些，對職工看得重一些。也不要求一定要有怎樣高的境界、格調，但至少能做到不偏不倚，適度適中，不要沖動，不要存非分之想，不要做不合邏輯的事。

如此，不算是過分的要求吧？

（作者系浙江富潤集團黨委書記、董事局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