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趣

我們家鄉(xiāng)有句諺語：“三月桃花水，鯉魚逆水來。”意思是農(nóng)歷三月份，常常春雨綿綿河水上漲，這時也正是桃花盛開之際，故此水謂之“桃花水”。而隨著“桃花水”上漲之勢，鯉魚在這里也特別活躍，紛紛逆水產(chǎn)卵。于是，又有“三月桃花鯉”之說。唐朝的戴叔倫有詩曰：“蘭溪三日桃花雨，半夜鯉魚上灘來”。

當(dāng)然，除了鯉魚，還有其他許多魚兒也都在這個季節(jié)產(chǎn)卵繁殖。如鯽魚、鱖魚等。詩人張志和《漁夫》一詞中，“桃花流水鱖魚肥”的名句至今膾炙人口。

我生在農(nóng)村，長在農(nóng)村，對“桃花水”也深有記憶。記得在我幼年時，家鄉(xiāng)幾乎每年都會在農(nóng)歷三月桃花盛開之際接連下幾天大雨，河水便迅速上漲，漫上河岸，田畈里的水也都滿溢出來，嘩嘩地往河中急瀉，那些魚兒便會逆水而上，躍入田里。這些魚中最多當(dāng)數(shù)半斤左右的鯽魚了，另外也有一些鯉魚。每當(dāng)天稍稍放晴，村人們便都拿上漁具紛紛去田畈里捕魚。

其實，去田里捕魚的漁具十分簡單，如一張漁兜（即用一根長一米左右的竹片扎成一個橢圓形的環(huán)，再繃上一張小網(wǎng)），一個竹籠（又稱洋籠，用竹篾編成的一只筒形籠子，口成漏斗狀，魚進去后再也無法出來了），兩扇小箔（一種用十幾根一尺多長的小竹竿用繩子編串起來，狀如籬笆）和一口漁罩（又稱“魚倒”，也是用竹篾編成，形似一只雞籠，上面有一圓形小口，下面無底）。捕魚的方法也很簡單，只需把這些小竹籠、小箔攔放在田水入河的缺口處。不久，那鯽魚便會自己游入籠中或小箔內(nèi)，人們便可輕易地捕捉到這些魚。

至于用漁兜捕魚更為簡單，你只要在麥畦或豆畦間的小水溝中，從這端往另一端一路撈過去，直至溝的盡頭，取出漁兜，這條溝中的鯽魚便悉數(shù)被網(wǎng)在兜里面了。

記得那年我正讀小學(xué)四年級。一天，又發(fā)桃花水。中午放學(xué)回家，我從家里拿了只米淘籮（因為我沒有漁具，只好用淘籮代替），匆匆去離屋不遠(yuǎn)處的田里捉魚。我用這只淘籮在大豆田兩畦間的小水溝中，一路撈過去，等我撈到田的盡頭，從溝中取出淘籮，哈哈，只見一條半斤多重的“老板鯽魚”在淘籮里活蹦亂跳。我興沖沖地把魚拿回家，叫母親立即剖了放進飯鑊里蒸。嘿，這餐中飯我吃得最有滋味了，因為我覺得這條自己剛捉來的魚味道特別鮮美，至今，我還記憶猶新。

至于那漁罩，是用來捕捉在已插下禾苗的大田里的鯉魚的。村人們拿著這些漁罩，四處察看，一發(fā)現(xiàn)有鯉魚，便立即撲過去用漁罩把魚牢牢罩住，然后死死摁住不放，等到鯉魚把力氣掙扎盡了，就可從容地從漁罩內(nèi)把魚捉住。

到田里來產(chǎn)卵的鯉魚都不會很大，一些五六斤以上的大鯉魚是不會到田野去的。因為田里畢竟水太淺，況且泄水的缺口也太小，根本上不去。于是，人們便去河里捕捉大魚。在河里捕捉就不那么簡單了，需要一定的經(jīng)驗和技巧，漁具也不一樣。主要有兩種，一種叫扳罾，就是用兩根長長的竹竿交叉彎成弓形，然后再繃上一張約四五平方米的網(wǎng)，上面再縛上一根長竹竿，岸邊搭個支架，把扳罾放入水中，長竹竿的中間點放在支架上，每過一二十分鐘，人們只需在竹竿的另一端用力往下壓，這扳罾便會露出水面，看里面有沒有魚。這里面的魚有鯉魚，也有鯽魚和一些其他的魚。

另一種捕魚的工具是“滾釣”。那在鯉魚較多的水中豎幾根竹竿，再拉上幾根線，上面掛滿了鋒利的魚鉤，等到鯉魚從這里游過，便會被這些魚鉤鉤住，魚兒受疼一掙扎，又會被旁邊的另幾個鉤子鉤住（故稱“滾釣”），越掙扎鉤子鉤住得越多，直至魚兒不能動彈。人們發(fā)現(xiàn)竹竿動了，就知道有鯉魚被鉤住了。我的一位表哥就有這門絕活，有時一天能捕五六條大鯉魚呢。

生于水鄉(xiāng)，捕魚的樂事層出不窮。現(xiàn)在盡管環(huán)境變化較大，江河之上，偶爾仍能看到幾葉小船在汛期放釣布網(wǎng)。在喧囂的世界中，這一幅“釣魚圖”更引人入勝，令人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