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河櫓聲（散文）

提起長河以及櫓聲，我是一個幸運者。兩年前，我從美麗的崇仁江畔走出，走進這水鄉澤國——紹興。一看到古城長河上的烏篷輕舟，感覺是多么的好奇。更欣喜的是，我的大學就在這靈動的長河旁邊，她環紹興古城而流，流動著紹興古城的歷史，流動著越地兒女的情懷。每當夕陽西下、漫雨長河、廊橋攬月之時，坐在長河畔，看河水輕鱗、烏篷遠去，似乎可以觸摸到古城長河悠悠的歷史脈搏。

長河的產生抑或可以追溯到馬臻開鑿鑒湖的年代，隨著鑒湖廣脈的衍生，產生了一條詩意盎然與福祉千秋美妙結合的長河。也是京杭大運河的重要一段，承載了紹興古城泱泱千年的發展史。河與船從來都是同命相憐的，就像一對至死不渝的戀人永不分開。紹興鑒水烏篷的存在由來已久，其確切的年代已經無從考證。傳說其是大禹治水時分九流來到會稽時的“坐騎”，那時江南盡是沼澤汪洋，大禹治水要四處奔波，正是這小小烏篷使得大禹能凌波萬里，飄然云外。南宋詩人陸游放縱于稽山鑒水間，“拈棹舞，擁蓑眠，不作天仙作水仙”，與烏篷船“船頭一束書，船后一壺酒。新釣紫鱖魚，旋洗白蓮藕”、“側起船篷便作帆”有莫大的關系，可見烏篷船源遠流長。

紹興的許多民居就是枕河而筑，保持著那種古老和簡樸的氣息，“人在屋中居，屋在水中游”，透過青磚花格木窗而觀，河水粼粼，舟楫寥寥，聽得槳聲乃，給人一種恬適感覺。茅盾曾在《大地山河》中如此描寫故鄉的水閣：“人家的后門外就是河，站在后門口（那就是水閣的門）可以用吊桶打水，午夜夢回，可以聽得櫓聲乃，飄然而過……”而作為江南水鄉古城，紹興的許多小鎮與烏鎮有著極大的相通之處。置身煙雨長廊，沐浴晚風，暮色蒼茫，聽著水流和櫓聲，看著兩岸的迷離的燈火，不乏詩意。若讀著詩人“水軟櫓聲柔，草綠芳洲。碧桃幾樹隱紅樓，都是春山魂一片，招入孤舟……”詩句，則更有情趣。泛舟長河，長滿青苔的青石板，古樸的亭臺樓榭，緩緩的小河流水，殘荷上輕點蓮葉的蜻蜓，長河深處疏落的農家和漁戶，藍衫碎花的搖櫓女子，長櫓擊水泛起的鱗鱗水波，把長河搖成了一圖詩意盎然的潑墨山水畫，自然產生“回首湖山何處是，乃聲中圖畫里”的夢中意境，更是別有一番風味。月夜泛舟，沿途粉墻黛瓦，隨風搖曳的石橋煙柳，悄然而開的岸邊野花，水里的月光、波光以及透窗而出的燈光交相輝映，溫馨醉人，搖曳成一個支離破碎和五光十色的世界。

古時文人多喜在江南的雨中聽雨、品茗，激起感悟，釋放情懷，可謂充滿詩情和禪意。若在迷迷蒙蒙的煙絮雨天，在雨聲的“和鳴”下那長河的櫓聲則是另外一種韻律了。倚窗而立抑或置身長廊，聽著園內雨打芭蕉的清脆，雨落文竹時的颯颯之聲，吟著“芭蕉葉上三更雨，雛菊花里兩重天”的詩句，品味雨前新茶或是剛溫的紹興黃酒，不覺心浮其間、陶然其中。如想感受春風花雨帶來的濕潤和清新，烏篷輕舟從身邊搖過的親切和神秘，則可駐步廊檐。聆聽雨水落在長河里的那一聲清脆，一曲由遠及近的悠悠的搖櫓聲，不知從哪個窗口里飄出的“烏篷小舟聲乃，兩岸粉屋煙雨中”的古時詩句，不乏是優美的意境。此時，櫓聲似乎顯得更加富有承載的歷史厚重性，更加具有靈動的因子，在長河狹窄而又悠長的空間里變得更加有音符，使人“斜風細雨不須歸”。

長河上的櫓聲帆影，自古以來就吟詠不絕，早已入得古時文人的詩中。“晴虹橋影出，秋雁櫓聲來”（白居易《河亭晴望》）；“戍搖旗影動，津晚櫓聲促”（劉禹錫《步出武陵東亭臨江寓望》）；“煙銷日出不見人，乃一聲山水綠”（柳宗元《漁翁》）：“櫓聲驚起蘆花雁，卻逐流沙達別洲”（谷隱啟《興至》）；“落日欹眠何所憶，江湖秋夢櫓聲中”（王安石《壬子偶題》）。連朝鮮文人權近也陶醉于長河櫓聲中，在他《十九日，到直沽里，南北二河合流入海處也》詩中也曾寫道：“勞勞馳傳客，喜此乘畫船。打鼓櫓聲發，長河云水連”其中韻味，可見一斑。

如今，在古城悠久的歷史里，“長河櫓聲”如同醉了的紹興老酒一樣早已如夢。悠悠千年的悄然而逝，早已將古城的歷史沉淀成斑駁的滄桑。但是隨著人們對現代生活的追求，真正搖櫓的船已經越來越少，隨之出現的是大量的冒著黑煙的機動船，與美麗而又古老的長河格格不入。而我亦慶幸能夠在紹興幽靜的小巷，古老的人居，以及這搖曳的櫓聲中，依稀可尋江南的精魂。

[漢語言0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