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
清風要去的地方
疏忽了一個情節
人生這葉子膚淺多病
我想阻止飛揚的生活沙粒
吹動。目光中一只蒼白的手
分開了驕傲的花瓣
有人喊著大旱
落葉只是秋風中薄命的一群
落向秋天和清風的間隙
幸福
這些刀尖上跳舞的人
呈現金黃的臉,把你抱緊
像嬰兒熱愛手指
那其實是影子
這些懷中的陽光
能否攔截奔跑的寒冷
在冬日
你訪問一個憂郁的人
火 光
玩火的人瞅見故鄉的煙
光吹動漂泊的身骨
玩火的人回到火的核心
像薄冰,在升騰中接住幸福
孩 子
他們從小手上發現了陽光
那微弱的撫愛,和葉子
生活比鳥跡更淺
牛群在陌生的村莊
他們誤入歧途
抽打四濺的泥巴
而經過春天的人
看遙遠的風箏。像露水
照料光榮的花朵
記 憶
真的,我無法給生活設計路線。
我如此緬懷過去也絕非為了尋找借口,一切都是多余的。在一個極為曖昧的黃昏,我最先發現了一盞風燈高高地寂寞地飄搖,思緒靜到深處。可是微弱的光芒也被我的想象涂抹掉了,誰能預知明天有一場暴風雪?我開始希望走進遙遠的積雪年代,一位航海者經歷了若干個冰川后,憂郁的臉上泛著一絲明光,留下一串無頭無尾的故事。
“你的初吻和遺忘?”他謙虛地問。
我說點什么呢?關于皺紋或者春暖花開?
有位男孩一直懷念他的一只風箏。他曾經對世界夸下海口:他可以乘著它遠渡重洋。我來不及判斷這類事情的真假,一瞬間就老了。
病 中
現在,我不再試圖通過時光來猜度生活,就像白云和稻田推諉的那部分,它把黃昏刮到我絕望的寓居,這是我的專利。沒有花園供給孩子取樂,這是神的孩子。
殘月一地蒼白,今夜的月光仿佛探視了我記憶的死角。
這是風中的燈盞。在一個夢醒來時,那白的墻,也有人經過?四周豎起耳朵。我躺在木床上,聽見遠方的人幸福彈唱。比水更冰涼,它誤導我去一條枯河。就在那里,我喪失了青春和情愛。
生命總是抒情或者沉默。
我的寓居,沒有生動的舞者。
想著,敲門聲驟然響起。
難道這便是我必走的通道?他們破門而入,一把將我重重包圍。我知道他們會取走我的體溫和血,然后有人晃一晃一把好刀。
這時,我已發現月下滿地的骨頭。
一位老人指著我,向耍刀的大夫說:瞧,這人比我老得更快。
迷 途
……你是我終生期待的幻象。若干年前,我抱定一種簡單的理論,在又一個風雨飄搖之夜,追逐你,用花骨朵裝點青春的容顏。
等到秋風吹起,所有生離死別的故事堆積在我書案上。
這是不允許言愛的日子,你有足夠的信心期待下去:鮮果和菜蔬。
設若我把握了你情感的脈門,而你執意領著木然的孩童到林陰度假,你能否記起我們不朽的年景?貓開始叫春了,一個人飼喂我的夢想,一個人在石橋旁看緊容顏凋敝。仿佛鄉下的艾草一茬比一茬蓬勃,我收割時,月亮上路,流水無聲。
然而,經歷了曲折的人,或者說到過邊緣的人,都熱心于迷途。你將走出我的木屋,尋覓自由和春天,你為何不一起帶上我的詩句和口糧?
馬 車
從此,我搭上了一輛去向不明的馬車,車夫喝得爛醉,耷拉著腦袋,睡得正香。我正在寫一本叫《時間和馬車》的書,我幾乎都在黃昏來臨時鋪開稿紙的。一路上沒有爐火,沒有言語,車輪發出刺耳的鳴叫。我思緒茫然,聽憑世界把我隨意地拋棄。
天邊開始亮起數盞星燈,饑餓脅迫,大地冰涼。我明知這是一場陰謀,這個車夫便是歲月的使者,而我身不由己,每個人都這樣。當年我習慣把無聊的生活看得很輕,即使今天,我也愿將美好的一切寄給遠方。我既然不可能回到出發地,何必費心去設計未來的結局?
人生就像天空的雪花,紛紛揚揚,玉潔美麗卻無所依傍。
白勺,原名曾一,男,生于上世紀六十年代末,當過教師,做過鄉干部,現供職江西瑞金報社。在《詩神》、《詩歌報月刊》、《星火》等報刊發表小說、詩歌、散文100余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