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在雪中的老人

棉絮般的雪花漫天飛舞，已是早春二月，雪花落在地上不久就融化了，大街上濕漉漉的。喜日子商場南門外的旁邊，依然坐著那個來自鄉下的老奶奶，身著一件黑色的棉襖，頭上裹著一條醬色頭巾，袖起兩手微微地垂著頭。面前展放著一塊紙牌子。不過，不再是前幾日為兒子治病乞求施舍的牌子了，而是一塊字跡大小不均的“招領啟事”，內容是：誰丟掉一件珍物?她帶著這塊紙牌已經在這兒守候三日了。

一周前，人們曾經圍觀過她那塊泣血的牌子，她來自一個小山村里，兒子患了腎病。常年吃藥掏空了一個家，媳婦跟兒子離了婚。留下一個十二歲的孫女兒?，F在兒子的腎病已轉化為嚴重的尿毒癥，需要換腎。一個貧窮的山村老奶奶到哪兒去尋求一筆巨款呢?無奈在街上撿了一個紙箱。做了塊牌子，讓她的孫女兒在牌子上寫了淚水斑斑的幾行字：好心的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大哥哥、大姐姐，請您少抽幾支煙，少飲一杯酒。節省一點點化妝品的錢，救救我的爸爸吧!可憐我七十歲的奶奶吧!奶奶不容易啊!……那泣血的呼喚。讓人心里發酸，催人淚下。老奶奶面前的瓷碗里，不斷響起叮當的投幣聲。

第五天的下午，老奶奶收起一天來討到的錢幣，步履蹣跚著又回到醫院附近那個廢棄的窩棚里。她走進窩棚，一眼瞧見滿臉腫脹的兒子。裹著條破舊的被子在地上嗦嗦發抖，悲傷地嘆了口氣，兩眼盯著兒子發癡。

孫女兒露出一絲笑意，數著奶奶討來的錢幣，她發現有一張折疊著的10元幣，忙驚喜地展開。這時，從10元幣里掉落下一張彩色紙片，她撿起來瞧了瞧，是一張彩印的游泳圖，另一面是一排阿拉伯數字，看了又看，隨手丟到身旁的墻腳處。

數完錢幣，她告訴奶奶一共是42元。

老奶奶緩緩地晃了晃腦袋，心事重重地垂下了頭。她暗自想，已經是第五天了，才討來200多元，猴年馬月才能攢夠那筆驚人的數字呢?兒子的時間不多了，不能讓他病死在省城里呀，她的寶貝孫女兒整日啃著帶來的玉米餅，受饑挨凍的再有個好歹，真叫她老婆子斷子絕孫了呀!命里早失子不能強留啊!想到這兒，她決定離開這個地方，重新回到小山村里她那個廝守了大半輩子的小屋。老奶奶撒了個謊，說她討來了一個驗方。單方治大病，明兒要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老奶奶破天荒地給孫女兒5元錢和那只乞討的大碗，讓孫女兒到外邊去喝碗熱湯，回來再給爸爸買一碗。

醫院門前有一個小吃攤，打飯的人排著隊，孫女兒尾隨在隊后。她的身旁有一架報欄，她就隨意地瀏覽著昨天的“都市晚報”。忽然，她看到報紙上的那個小方欄里有7個顯眼的阿拉伯數字，眼睛一亮，轉身匆忙向窩棚里跑去。她回到窩棚里，從墻腳處尋到昨天拋棄的那張紙片。緊緊地握在手里，丟下飯碗轉身又跑走了。

老奶奶發愣了，這閨女瘋了?

一會兒，孫女兒滿臉放彩地飛奔回來，撲上去兩手攬起爸爸，喜悅地喊叫一聲，爸爸!你有救了!轉身又攬住老奶奶，奶奶，您不用再犯愁了!說罷從口袋里掏出那張彩色紙片，伏在奶奶的耳邊悄悄地耳語。老奶奶接過那張彩色的紙片，疑惑地發問，是真的嗎?

孫女兒點了點頭，千真萬確!

老奶奶皺起了眉頭。默默無聲。

孫女兒驚詫地問，奶奶，您怎么了?

老奶奶一臉凝重地說，孩子啊!咱不能害了那個善心人呀!人家為可憐咱丟掉了“珍物”，咱可不能壞了良心啊!心善百年福，作惡天報應。是咱的咱要，不是咱的就是匹金馬駒咱也不能牽啊!老奶奶決定不再走了，留下來去尋找那位善心人。到哪兒去尋找呢?老奶奶記得清楚，那10元紙幣是一位黑黃頭發相間的少婦給她的。她想那位少婦發現丟失了“珍物”一定會來尋找。于是。老奶奶就把那塊紙牌翻轉過來，讓孫女兒寫了個“招領啟事”，她依舊蹲坐在喜日子商場的門前，等候著那位好心的失主。

雪，依然天女散花似的飄揚，老奶奶的頭巾上、身上被一層一層的雪花蓋著，變成了雪人，可是她卻生怕雪花掩蓋住紙牌上的字，時而拿起紙牌抖落掉上邊的雪。

啊!老奶奶呀!……突然一聲驚叫。

老奶奶揚面一瞧，不禁心里歡跳起來，面前站著一位黑黃頭發相間的少婦。她眉頭微微一皺，卻冷靜地問道，閨女，你有事嗎?

少婦耐不住心里的喜悅，急忙蹲下身子指著紙牌上的“珍物”二字說，這是俺的。

老奶奶為了進一步證實，正色地說，俺聾，你趴在俺耳邊說說。

少婦心領神會，伏在老奶奶的耳邊，悄聲地說出了兩個字：彩票。

頓時，老奶奶滿面開花了，張開瘦寡的嘴巴，嗬嗬地笑了。閨女。你到哪兒去了，讓俺等了你三天。

少婦說她出差剛剛回來。

立刻，老奶奶撕毀地上的紙牌。起身讓少婦隨她到窩棚里去。少婦叫來一輛出租車，和老奶奶一同回到了窩棚，她接過老奶奶還給她的彩票，感激得無法言表，熱淚嘩嘩直淌。一個貧窮的鄉村老奶奶。兒子重病在身，多么需要錢呀!可是，老奶奶為歸還她丟失的彩票，竟在嚴寒的雪天里守候了她三日，什么“珍物”也比不得老奶奶的那顆善良的心啊!少婦滿臉淚流地喊了聲奶奶。隨手拉開手提包，抓出包里所有的錢幣，起身塞到老奶奶的懷里，說了聲，奶奶，您先用著。說罷，轉身匆匆走了。

老奶奶一怔，急忙追出窩棚喊叫著閨女，可是，“閨女”已經走遠了。

第二天中午，少婦帶著鼓囊囊的手提包，又一次來到窩棚的時候。窩棚空空，人已不知去向。少婦心急如焚，仿佛走失自己的親人一樣灑著眼淚，向醫院里跑去……

責任編輯 趙小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