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侃“儒商”

如果說西方文化重“實”，那么，東方文化則往往偏重于“名”，所謂“名正則言順”是也。對新時期商業文化的提倡和培育，一些國人便打出“儒商”的名號，且得到社會上不少人的認同，至于“儒商”的“儒”，究竟與作為一種思想體系和文化形態的傳統儒學有無沖突，本質有何區別等，卻乏人探究了。

古人創造漢字真是煞費苦心。“儒”的漢字結構，由“人”與“需”兩部分組成，謂“人之需”也。不過，作為一種思想體系，儒學實乃是應和著封建社會政治和經濟之需而存在，而“獨尊”和發展的。比如歷代封建統治者都嚴格奉行“重本（農）抑末（商）”的基本國策，儒家所主張的非功利主義的利義觀——“君子喻于義，小人喻于利”，“君子恥言利”等，自是這一“既定方針”的思想保證。儒學的創始人孔子，在繼承傳統陰陽相濟的中和思想基礎上，提出了“中庸”這一哲學概念。中庸之道其內涵的“守常”、“不易”思想，實際上正迎合了維護封建“君、父、臣、子”綱常禮教的需要，在思維模式上陷入了封閉保守，妄自尊大，在行為準則上造成了拘泥常規，膽小謹慎，其文化人格缺乏積極進取、個性張揚的創新精神。至于儒家宣揚的“半部《論語》治天下”，即通過倫理的個體“正心”、“修身”，達到“齊家、治國”的政治理念，則不啻為封建社會“家天下”或曰人治提供了理論基礎。凡此種種，試問：昔之“儒”與今之“商”，又怎能匹配和諧，相融相濟呢？

誠然，儒學作為我國傳統文化的主流，亦有其兼收并蓄自我發展乃至陽剛的一面；但做為今天的商業文化，即便非得冠以“儒”的名號，亦須徹底否定傳統儒學的那套利義觀。倘若為商者沖不破傳統儒學的思想羅網，焉能挾鋒逞銳于當今風云商場？

其實，回頭看看我國古代商業文化，雖不無傳統儒學的影響，但亦往往以“商”為重，且鮮明顯示著不同的地域特色和商業文化個性。比如“守信不欺”固然是山西商幫取得成功的原因之一，但在其商業活動中，投資土地，創辦票號，并善于利用官僚權力互相交易牟取暴利，卻也令人不能不對晉商刮目相看——至于后來的那位孔祥熙，借助于蔣介石的強大勢力，干脆集官僚與資本于一身，不啻“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了。廣東商業文化則素有“致仕經商”的傳統，即做官退休之后投入商界，再求發展，難怪時下的廣東人乃信奉“商本位”，而不像內地不少地方的人仍孜孜求其“官本位”了。陜西商幫的一大特色，是具有勇敢冒險精神，能吃苦耐勞，其貿易足跡，經常遠離家門，深入甘肅、青海、寧夏、新疆、川蜀等邊遠蠻荒地區，甚至以長途販馬為生計。今日陜西商人，在外地成大氣候者不乏其人，在本地卻似乎難有發展，往往將“地盤”拱手讓于南方商賈，個中文化氛圍或投資環境，頗值得人咀嚼和反思。

我國正處于社會的轉型時期，在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初級階段，應盡快扭轉社會上一些人通過腐敗、偷稅漏稅、走私販黃（毒）、商業欺詐、偽劣假冒、肆意侵犯勞動者權益之類非法手段，或欺行霸市、權色攻關等不規范行為牟取暴利的現象，建立健全公平、公正、健康有序的市場競爭機制和其運行體系。因此，提高經營素質，建立一支真正適應時代發展需要的企業家隊伍，是一件意義深遠的大事。這樣，呼喚新時期的商業文化，也就十分重要了。我國今天的商業文化，應當在善于吸納傳統文化精神的基礎上，更加關注現實的需要和時代的發展。比如愛國情懷、憂患意識、民本思想、唯賢是舉、誠信義勇、義利兼顧、保持與自然的和諧關系，乃至糅入孫、吳用兵之道等，皆可吸而納之，以便豐盈搖曳出具有中國特色的現代商業文化——至于名號，就稱之為儒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