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物質(zhì)（三題）

親親地瓜

借用遲子建一篇小說的題目，不過，我將土豆換作了地瓜。

朱文的母親劉井是托兒所的阿姨。她是一個哭喪著臉的女人，我們都有些怕她。據(jù)說她原來不這樣，但自從她看到朱文和馬剛打架，馬剛被朱文推倒，在后腦勺碰出一個窟窿后就變成了這樣。我們那時最愛看的節(jié)目就是小小的馬剛戴著紅領(lǐng)巾，橫眉怒目地將又高又大的劉井追得無處逃竄。他面對面地沖她走過去，她低下頭側(cè)身讓他，他卻故意撞了她一個趔趄，惡狠狠地罵道：“媽了個臭x，劉井!”她不敢還嘴，頭勾得更低地快速跑了，那樣子就像二鬼子見了兒童團員。

中午劉井給朱文送來了煮地瓜。地瓜煮出來不久，掰開冒著熱氣兒，甜甜的味道飄蕩在屋里，朱文神往的面孔若隱若現(xiàn)在里面。我從小就喜歡吃地瓜，趁朱文不注意，我悄悄地挪到他跟前，一把奪過了地瓜。他嚇呆了，但很快醒過了神，撲上前要跟我奪，我抓住了他的胳膊，在他腕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痛得嘹亮地哭了。我在一旁邊吃著地瓜邊自言自語：“地瓜綿呀地瓜綿。”我是說地瓜吃起來很綿，有點噎人。朱文的哭聲喚來了他母親劉井，她哭喪的臉氣得烏青，咄咄逼視著我，仿佛隨時要跳上來撕碎我，我害怕得直往后退，快到水泥墻了，哇地哭了。她咬著下嘴唇，看得出費了好大勁忍住了。

小朋友們都午睡了。我們的保育室是一個大房間，兩邊并排擺著許多張木床，中間留著長長的過道。現(xiàn)在我被要求站到過道中央，眼巴巴地看著別人午睡，幾個調(diào)皮的孩子偷偷沖我扮著鬼臉，眨著眼睛，我卻不想搭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