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3億年前的舞蹈,把石林變為一聲驚嘆,以一種神奇的姿態屹立并存留于心。從80萬年前開始,這些奇秀石峰不再孤獨,人類的祖先進入了石器時代,大大小小的氏族部落生活散布在石峰之間,石與人結下了不解之緣,幾十萬年間,或奇、或驚,或美,世人帶著不同找尋著、親近著心中的石林,而世代石林人卻從容地把它收納入懷,不僅適應了喀斯特環境還把它融為自己民族文化生活的一部份,石中有我,我中有石。時光在雕琢著石林,而人們卻在生活中雕琢著時光,在石林以毫米為單位改變時,人已走過了一生。
石頭寨
在兒時的記憶中,大山的深處住著仙人,仙人卻總是飄飄渺渺地居于石洞中,有奇石的地方總是盛產故事。千萬年前,撒尼英雄金芬若戛要為百姓堵江筑壩,于是“趕石成林”:幾百年來,在糯黑的撒尼人“采石為家”筑成了一個石頭寨。初來糯黑的我,以為找到了夢中霍爾的移動城堡,找到了童話里的簡單幸福。 “重重山,層層樹,樹石相依,樹綠蔥郁”糯黑就是這樣,用石頭筑成的寨子,有一種特別的質感,在綠意濃濃的空間里,我們仿佛可以聞到石頭的味道,一種奇特的生活氣息。靜郁的糯黑基本上都是傳統的石板房,幾百年來村民們都是就地取材用石板建房,烤房、圍墻、村路、牛羊豬雞圈……部讓石頭大顯身手。在石頭寨,我還看到了最為豪華的豬圈,這是因地而建的,有著矮矮的圍墻,在石制的食槽里吃飽喝足的豬兒,正悠閑地躺在平整的石床上呼呼大睡呢。
糯黑包圍在百年古樹之中,清亮的糯黑塘子是它的點晴之筆,碧波倒影,把綠意和石頭點畫得鮮鮮亮亮。糯黑仿佛有一種把時光停留的神力,用石頭筑成自己的歷史。這座石頭寨已有600多年的歷史了,早在明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這里被稱為藤子哨,人煙還很稀少,而撒尼先民卻早已在石上留下了崖畫,留下了生活的痕跡。漸漸地居住在這里的人們發現這里雖然遍布石頭但石頭呈層狀,很容易取用,人們就用它來建蓋房屋,沒想到這種石頭房不僅十分牢固,住在里面居然冬曖夏涼,便廣泛地使用起來。這種傳統的三間兩耳型石板房讓糯黑聲名大振,成了石林縣典型的石頭寨。早在上世紀70年代,電影《萬紫千紅》中就出現了它的身影,如今更是成為越來越多的人愿意親近的地方。
由于石頭牢固的特質,在糯黑屋齡有百年以上的就有100多戶,村里的許多路面更是有長達五六百年的歷史,一不小心就是踩在古董上了。在我們喝茶的村委會主任王光輝家,這所老屋已有107年的歷史了,住了6輩人。村子被一兩百棵百年古樹裝點得更有韻味。在撒尼人奉為最為神圣之地的密枝林,這個每年祭密枝神的地方,五六百年的古樹參天而立。村里更是有多達幾百塊的石碑,在歲月上留下一個個永久的記號。王氏家譜碑上從先祖王氏巴起到現在已有11代了,石頭把幾百年的歷史記錄得+分容易。
在石頭寨,家家戶戶都有各式工具,男男女女都會做石活。哪家要蓋房了,村里人都會來幫忙,在上世紀80年代沒有砂灰前,人們不用任何粘合物,而是用傳統的方式來把石塊一層層疊加起來,象搭積木一樣,建蓋一座座房屋。在屋子里轉一圈你就會發現,凡是能用石頭做的生產生活器具,石頭部派上了用場。水缸、食槽、地板……部是用石頭一點一點鑿出來的。
周圍的石頭取用后,露出了土壤,歷史上糯黑是以農耕為主的。近年來人們又種植烤煙,養殖牲畜,200多輛拖拉機奔忙在田間。村里的兩個采石場的石料供不應求,效益好時,工人一月也有1000元左右的收入,這也吸引了一些外地來打工的人。
糯黑人仿佛住在石中的仙人一般,把石中的生活把玩得有滋有味。每逢祭山神、火把節、密枝節等傳統節日,或是農閑時,對對歌、跳跳三弦、舞舞獅……村里5個文藝隊,200多個演員,去到哪都是一個熱鬧。將來的石頭寨,隨著糯黑阿詩瑪文化旅游生態村建設的推進,民族文化培訓I廣場、塘子公園、農家樂的紛紛登場,正笑意盈盈地迎接來客。
石頭志
我們去合和村拜訪趙文興,一個極為普通的農民,一個只有初中文化程度,年過半百的普通農民。1999年趙文興打了一場轟動一時的“牛親子鑒定”官司,首創了全國第一例“動物親子鑒定”,也成了法律界的一個經典案例。
在峰林中生活的百姓們,恰如其分地利用著老天賜予的資源,長久以來都利用峰林間的草地放養牲畜,并按當地的習慣,放養在周圍的山上,白天有時間了就到山上去看一看。1998年趙文興家的5頭牛也是放養在圭山上,可有一天一頭兩歲的小牛不見了,這可急壞了老趙,牛可是農家的寶貝,他在附近的山上一連找了近1年,都沒找到。一個偶然的機會,在別家的牛群中認出了自家的小“草白牛”,小牛似乎也認出了主人,不停地向他叫喚,向村干部打過招呼后,老趙找回了丟失的小牛。不曾想,這一舉動竟引發了一場官司。經石林縣人民法院審理后,老趙敗訴了,牛的主人背上了“偷牛賊”的罵名。
這樣的結果讓老趙憋了一股勁,一定要長長志氣,老趙堅信在法律和科學面前,一定會給老百姓一個公道的。同年老趙向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訴,要求對該牛做親子鑒定,決定用這一科學方法找出事實的真相。在這之前,只聽過給人做親子鑒定的,對于動物沒有專門的鑒定機構,法院只好委托給中國科學院昆明動物研究所,可這需要8000元左右的費用,這對普通農家來說可也不是一個小數目。村里的許多人都勸他,一頭小牛也就值個七八百元,干脆就認了。老趙不肯放棄,他不惜將家里的另外兩頭牛和豬賣了,湊足了費用。鑒定的結果,老趙贏了這場官司。
老趙重新得到了村里人的尊重,老趙和他的“草白牛”成了名人,不僅打官司的全程有媒體跟蹤報道,贏了官司后,老趙走上了中央電視臺,崔永元《實話實說》欄目,更多的時候老趙一天要接受幾家媒體的采訪,至今還被人們津津樂道,一個普通的農民竟然有這么強的法律意識和科學意識,并用它維護了自己的權益。老趙成了村里人的驕傲,周圍幾個村的人遇上官司,也有來咨詢老趙的,老趙儼然成了村里的兼職“法律顧問”。
老趙笑了,我們部笑了,我在心里更加肯定生活在峰林中的人有一股志氣,而且總能閑庭信步于時代的前沿,不論處于什么年代。早就聽聞在石林有“一支人民的軍隊”。在1945年到1949年期間,中共云南省工委在圭山地區組織發動游擊戰爭,“一支人民的軍隊”就在糯斗村誕生了,這支軍隊最后還成為中國人民解放軍滇桂黔邊縱隊二支隊的一支重要團隊。我們在圭山糯黑村還看到了邊縱的副司令員朱家璧曾住過的房子。糯黑村的老書記王有志已是古稀老人了,在當年可是糧食供應組的組長。王老說,那時村民們除生產外,還站崗、放哨、傳遞情報;解放軍除了打仗外,還掃地、挑水、劈柴。如果說要來石林紅色旅游的話,我想,在那個戰火硝煙的年代,體會那種獨特的生活氣氛更加地感染人。
“來,吃人參果”,老趙在我們面前堆了一堆人參果,打斷了我的神游。親子鑒定后,轉眼七八年過去了,老趙種種烤煙、苞谷,近兩來還種上了人參果,用上了太陽能,馬上又要裝沼氣了,老趙在自家的院子里曬曬太陽,叭噠叭噠抽上幾口水煙,日子也是暖融融的。滿臉堆著幸福的笑意,誰能知道他就是那個出了名的倔強的石林漢子呢?
石頭情
當我們越接近自然的時候,才越發覺大自然的用心良苦——福禍相依,辨證自然。作為農耕生產,自然少了些眷顧;作為發展旅游,石林的旅游業是云南省旅游業的一面旗幟。世代生活在峰林中的石林人和石林相互接受,揚長避短,接受,使一切變得不同。
峰林中間的草地,是放養牲畜的好場所,石林縣的許多鄉鎮除做好傳統的種植業外,養殖業也得到大力發展,力求培育成新的經濟支柱,把石林縣的羊產業打造成云南知名品牌。石林的圭山黑山羊被列為國家禽畜保護品種,是云南山羊唯一列入此名單的。我們慕名去拜訪圭山鎮和合村養羊大戶趙永光家,不料只有大女兒趙苑芬在家,當我采訪回程時,收到了一封趙苑芬來信。
“那天你們到我家,我很感動,一下子不知從何說起。七年前,我家很窮,住的是三間破房,雨水天房子會進水……當時我家欠了7萬元的債,我妹和我又在上學,學費不知在哪兒。爸借錢買了10只圭山黑山羊,一開始那兩年每年有4000元左右的收入,后來每年賣14只羊,有1萬多元收人,現在款已還清,而且羊已發展到150只,我家建起了高床養圈,配備了青貯飼料粉碎機,實現了科學養殖。現在每年賣羊20只。我家的經濟一年比一年好。我現在初中畢業,我決定不外出打工,在家自學一些養羊技術,發展壯大我家的養羊業。
希望下次到我家玩,品嘗一下我家的羊肉,再爬一爬老圭山,一定來啊。”
我們記下了,心里又多了一個牽掛的地方。
在石峰里流轉,發現石林的魅力源源不絕。當石林縣致力于“旅游立縣”的同時,很多村寨伺機而動,把農業特色作為一種事業來經營,發展觀光農業,以旅哺農,以農促旅。
到阿著底村的玉花園去,找“阿詩瑪的媽媽”。“阿詩瑪的媽媽” 叫普玉花,頭銜很多,她是村里的黨代表、婦女主任、縣工商聯副會長,可最為廣知的是她經營得紅紅火火的彝家樂玉花園,大家都親切地稱呼她“阿詩瑪的媽媽” 。阿詩瑪的媽媽可閑不下來,忙著做農家菜不算,大家都圍著她讓她唱撒尼山歌呢。
2002年,依托阿著底濃郁的民族文化特色,由縣旅游局牽頭,采取政府補貼現金2000元,補助10張木床,村民自愿報名,村里審查認定的方式,阿著底村一次啟動了10家彝家樂,玉花園就是其中之一。現在村里已有13家彝家樂了。幾年來,玉花園的人氣越來越旺,最多的時候一天要接待300人左右,有些時候竟來了千把人的團隊,阿詩瑪的媽媽只好安排到村里的其它彝家樂去。玉花園每月花300元從紅河州請了兩個工,遇上團隊了,村里的文藝青年隊就來幫忙,做做菜、唱唱歌、敬敬酒,趁著人氣,晚上開個篝火晚會,大家熱鬧一番。
在辦彝家樂以前,阿詩瑪的媽媽家有十多口人,一年也就八九千的收入,現在家里4口人,好的時候一個月就有3萬多元。家里的10畝果園也轉變成了觀光果園,給客人們采采果子玩。招待客人的雞肉、蔬菜等都是村民們自己種養的綠色食品。幾年來,阿詩瑪的媽媽也糊里糊涂地接待了許多重要的客人,包括來視察新農村建設的各級領導。現在她的兒子正讀著大學,女兒正忙著考導游證,媽媽自己也正盤算著買輛車呢。
在石林,象玉花園一樣的旅游觀光農業還有很多。圍繞石林旅游大產業發展這個中心,借助民族文化和人文風情,以農業和農村為載體,石林提出了以旅哺農,以農促旅,正努力發展以農業觀光、休閑、度假、生態、科考、農貿為一體的旅游觀光農業。在石林至乃古石林,西石公路石林至天生關黑土地段,依托農業企業輻射帶動區域內發展以特種經濟林、特種養殖和種草養畜為主體的旅游觀光農業。在鹿阜至大疊水段、至石林段、至長湖段,發展以特色蔬菜、花卉、傳統特色農產品加工、美食為主體的旅游觀光農業,初步形成“兩點三線”的格局。
我們都安逸地享受著農家的時光,超常發揮地一個接一個地啃著蘋果。在彝家樂,可以安安靜靜地呆上一天,在村路上散散步,在大樹下發發呆,在小院里曬曬太陽;在彝家樂,可以吵吵嚷嚷度上一日,在果園里比賽摘蘋果,在刺繡廠瘋狂購物,在山野里和朋友們吱哇亂鬧。
阿詩瑪的媽媽說:“做彝家樂好,日日都有伴,還可以唱歌、跳舞。”
石頭樂
世人講究一個地靈人杰,這很有些道理。在石林的奇秀之下生活的人們,感受著石與春夏秋冬的變幻組合,難免會有不錯的情商指數。當情商與靈感結合在一起,生活也就變得藝術了許多,快樂了許多。
長湖鎮舍色村的農民畫畫家畢文貴,就是一個享受生活,享受石林的人。
當我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喜歡上了他身上那股特別的氣質,一種介于藝術家與草根之間的特殊氣質。畢文貴是有些木納的,問一句說一句地和我們聊著,對于他們來說,世人所說的藝術,其實只不過是他們的生活,象用文字記錄歷史一樣,他們用畫來紀念他們的生活。
他小的時候就非常喜歡畫畫,常常照著報刊雜志上來畫,許多藝術家的成長經歷似乎都有這樣一筆,可是他卻是在1986年,年滿30歲的時候才正式地拿起畫筆,畫起了農民畫。不曾想,他的第一幅作品《收麻》就獲得了市里農民畫比賽一等獎。隨后,建草房、堆麥子、收雞蛋、采火把果、刺繡圖案……鮮活的生活元素在他的創作里不斷地跳動著。到地里干活的時候,也隨身帶著個速寫本,實在興起了,跑回來就開始畫起來,常常不知不覺地一畫就畫到了天黑。20年來,他利用空閑的時候畫畫,算起來大大小小也有700來幅作品了,他的作品風格在寫實與想像之間,又不乏細膩,并得過市里、省里和全國的許多獎項。現在的他,可是縣文化館的簽約農民畫畫家,每年有創作任務,每月還有七八百元的補助。
畢文貴的出名,也受益于石林農民畫的出名,早于1988年,石林就被國家文化部命名為“中國現代民間繪畫畫鄉”。1985年,石林縣文化館開始著手于這一民間美術的發展,由昂繼忠老師等人進行輔導。除小孩特長班外,針對農村一部份有才氣,卻又因為某些原因上不了藝術院校的人,集中起來進行培訓指導,還有伙食補助。在1987年的全省農民畫比賽中,石林送了30多件作品,其中有19件人選為優秀作品。此后的優秀作品更是層出不窮,獲獎無數,不僅有被中國民間美術博物館收藏,還有畫商來收購的。
在石林農民畫最繁榮的時期,有30多名畫家,漸漸地有的轉行當了老師,或干了別的,于是農民畫并不是以畫家的身份來區分了,而是更為注重畫的風格和內容。縣文化館對于獲過大獎的農民畫家,則進行重點扶持,如畢文貴和畢文明就可以稱為縣文化館的合同制職工,專職農民畫畫家了。學國畫出身的昂繼忠老師,在輔導農民畫創作的同時,也用對生活的這片土壤的特殊感情,更加豐富了農民畫的內容。他把版畫手法運用到農民畫創作中,這種限量版的作品也大大增加了作品本身的價值。“藝術是相通的,農民畫這種取材于生活,生活氣息濃厚,色彩鮮艷,天真浪漫的風格,不僅得到了國際國內的認同,也得到了越來越多人的喜愛。”昂老師放下了正在整理的彝文,“藝術追求的是一種華而不同,但農民畫也可以走得更好,比如象陜西戶縣那種以畫興縣的膽力。”
海邑中寨的海星管樂團就是一串串石頭的快樂音符。
誰曾想,跳大三弦的撒尼人居然放下鋤頭就象模象樣地拿起了西洋管樂,僅在圭山鎮這樣的管樂團竟有9支之多。海星管樂團自2001年成立以來,現已發展到了30多人了,年齡從十多歲到六十多歲不等,也有一家三兄弟或是父子倆部來參加的。這支管樂團原是教堂的神父贊助的,小號、薩克斯、黑管、鼓……有30多件樂器,除服務于教會的重大節日外,現在還走上了商演。參加文藝匯演,紅白喜事、商業慶典等活動,東川、陸良、師宗等地都有他們熱鬧而快樂的身影。他們不僅把傳統的撒尼山歌用西洋樂器來演繹,高興了自己創作幾首《彎月亮》、《慶豐收》也是件樂事,流行的嘛也歡迎聽眾來點。
穿游在石林,峰林中的人也成了石林這個地球上稀有的自然遺產景觀的一部份,來來往往的游客不過只是看個熱鬧。而峰林中生活的輪廓,是峰林中的人們年年歲歲、你你我我、勾勾畫畫出來的,他們滋味于懷,人與自然的和美協奏,綿綿不絕,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