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之前,我和爺爺奶奶、爸媽,住在安樂村的一套兩居室的房子里。現在看來,那是個如此破舊狹小的空間:不到四十平方米的兩間房子,住了五口人。更小的廚房廁所,被一條公用走廊,隔在了房間外。我記得,不管是晴天還是陰天,房間里永遠是暗暗的,各式各樣老舊的家具靜靜地擠擠挨挨。我喜歡趴在一張大床上,懵懵懂懂地看一臺小彩電里放《紅樓夢》、《西游記》、女排比賽;或者無聊地站在綴滿補丁的紗門前,踮著腳去夠紗門的把手,一用力,門就很不情愿地,“吱吱呀呀”地嘆口氣,打開了通向小院子的入口。
因為在一樓,所以才能有個小小的院子,那是我的百草園。黯紅色的磚,鋪滿了不到十平方米的地面,蒼綠色的青苔把縫隙填滿,散發出潮濕的泥土氣息。頭頂上是糾纏不清的葡萄藤和絲瓜藤,手掌形狀的葉子卿卿我我,勾肩搭背,在陽光中熠熠生輝,像是溫潤的翡翠,似乎能看見飽脹的葉脈中,汁液在歡快地流動。夏末秋初的時候,一串串大大小小的葡萄就從鋪天蓋地的綠色中垂了下來,同樣是翡翠般的質地,微微顫抖。我跟在媽后面,看她拿著把大剪刀,說,囡囡,看,那串熟了。然后她指給我看的那串大葡萄轉眼間就落在我的手心里,神奇得像變魔術,我就歡呼雀躍起來。多年以后看到一句詩:蘭陵美酒郁僉香,玉碗盛來琥珀光。會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些葡萄飛濺的汁水,厚重的酸甜,濃烈的酒味,醇醇的香氣撲鼻。還有絲瓜,肉乎乎的黃色小花,在綠葉中半躲半藏,花謝了,小絲瓜就慢慢長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