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鴉片戰爭強制性地拉開了中西文化交流的序幕。1848年以后,隨著北美至中國航線的開通,一部分居住在珠江三角洲的廣東人在多種原因的驅使下,遠渡重洋來到北美。在美國西部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華僑華人社區,使中國的古老文明漸次播散到美國西部各州。隨著北美華僑華人的不斷擴展,不同類型的華僑華人在不同的領域里(商業、建筑、科技教育、宗教倫理、風俗習慣等許多文化領域里)對中華傳統文化進行了被動和主動傳播。被動的傳播形成了美國多元文化的文化飛地,主動的傳播使中國傳統文化在美國文化的大熔爐里形成了一種鮮明的、交叉式的邊緣文化。文化的傳播是一個雙向互動的過程。隨著大批旅美華僑華人陸續返回故鄉,他們也把西方文明帶回僑鄉。它們與本土文化發生碰撞、沖突、融合,從而在珠江三角洲一帶的僑鄉形成了新鮮的、西方式的邊緣文化。
關鍵詞:近代;旅美華僑華人;文化;互動
中圖分類號:K2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0559-8095(2007)04-0075-08
鴉片戰爭強制性地拉開了中西文化交流的序幕。1848年后,隨著美國西部發現金礦和北美至中國航線的開通,居住在珠江三角洲一帶的廣東臺山、恩平、開平、江門、佛山、中山籍的移民在多種原因的驅使下,一批又一批地背井離鄉,遠渡重洋,到達美國西海岸定居下來,成為最早的旅美華僑。①至19世紀80年代,陸續有近50萬名廣東和福建沿海地區居民或以礦工身份、或以經商者、求學者身份來到美國西部。由他們構成的中國移民社群成為美國社會中一個獨特的亞洲人群體。隨著華人的群體性定居北美,中國的古老文明亦傳播到了美國西部,成為近代美國的一種獨具特色的邊緣文化。隨著美國華僑陸續回歸祖國探親訪友或成為歸僑,他們又把西方文明帶回故土,在珠江三角洲一帶的僑鄉形成了一種新鮮的、西方式的邊緣文化,旅美華僑華人因而在不自覺中開創了中美文化互動的先河。
一、近代旅美華僑華人社會的形成和發展
根據文獻記載,早在1785年,一艘在北美——廣州之間從事貿易的巴爾的摩商船在返回美國時帶來了包括幾個中國人在內的大約30名亞洲人。這些人進入美國后轉往費城受雇于貿易商行并定居下來,[1](P2)他們應該是近代最早的旅美華僑。1788年,在美國西海岸已有幾十名中國人被經營美中貿易的公司雇傭從事商業貿易活動。[1](P4)此后幾乎每年都有零星的關于中國人進入北美定居的記載,尤其是1847年,容閎等3名中國學生被美國商船帶到美國東部留學,這是歷史上第一次有準確姓名記載的華人留學生僑民進入美國的記錄。但大批的華人移居北美還是1848年美國西部的舊金山和薩克拉門托發現金礦之后,據1849加州的一項統計,是年該州已有華人54人,到1850年1月即增加到791人,年末該州華人總數超過4 000。[2](P4)1852年,有20 000多華人進入舊金山的內華達山脈淘金。1853年,5 000余華人在西海岸登陸,1854年,有16 000余華人到達北美。據1860年美國官方資料統計,此時到達美國西部的中國人共有34933人,其中男性33149人,女性1784人。這些華人幾乎是清一色的粵閩籍人。[3](P33)1870年后,華人在美國西部的定居區開始從沿海向內地擴展,在科羅拉多州的丹佛和南達科他的戴伍德等地都建立了規模不大的華僑社區。[4](P47)據統計,1870年,美國奧爾良的華人總數為3330人,1880年,該地華人總數為9510人;1870年猶它州有455名華人、懷俄明州有華人96名、蒙大拿州有華人1949名。此時華人在美國主要從事采礦,據1870年的統計,是年在美國西部共有華僑礦工17067人(其中內華達州240人、華盛頓州44人、孟大州1415人、加州9087人、俄勒岡州2428人、愛達荷州3583人)。
由于華僑在北美定居人數的迅速增長,在1870年代,在美國西部的舊金山、洛杉磯、奧克蘭、鹽湖城等城市,在中部的新奧爾良,以及東部的華盛頓、紐約等城市陸續建立了按照中國傳統風格規劃的中國城。華人從事的職業也日趨多樣化,除了從事礦山開采外,還有廚師、理發師、牧師等。但是直到1900年,仍有2 000余華人在加州從事淘金業工作,這一年加州的華人總數為45753人,而全美各州的華人總數為89863人。
此間華人大量出現在美國西部,其原因除了美國西部對外來移民具有特殊吸引力、一些華人為自身發展而來到北美以外,還有以下二點。第一,珠江三角洲地區的推力作用使然。珠江三角洲自古以來人口稠密,人多地少,生存空間狹小,生存競爭激烈。加之此時太平軍的戰火也已燃燒到珠江三角洲一帶,內憂外患,民不聊生,部分破產農民被逼無奈赴美國尋求生路。這部分華工是屬于生存型移民,他們赴美是被動的,往往是傾家蕩產才購得船票的;第二,美國礦山主的宣傳蠱惑。1800年,非洲奴隸貿易被廢除,北美新大陸開始出現勞動力緊缺現象。美國資產階級為開發西部急需大量的廉價勞動力,處于水深火熱的中國南部沿海農民成了西方殖民主義冒險家最熱衷進口以取代非洲奴隸的替代品。此外運送大批華人橫渡太平洋到美國對于剛剛興起的香港航運業主來說也有厚利可圖。當時從香港到舊金山的船費最低也要40美元,回程則是20美元。[4](P8)巨額的利潤使那些急需勞動力的資本家與船主們沆瀣一氣,大肆進行欺騙宣傳,誘使純樸的中國勞動者赴美。這些赴美的華工上船前就與美國資本家簽訂了契約,在美國勞動三年后才能償清赴美的路費。因此這批華工是被當作豬仔一樣販賣到美國的,他們沒有人身自由,屬于奴隸型移民。
這些前往美國的早期華工有其自身的特點:第一,主要為珠江三角洲的農民,多數目不識丁,文化層次較低,但卻有著嶺南海洋文明所洗練出的冒險性格。第二,赴美國的動機極其簡單:打工賺錢,養家糊口,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在美國淘到第一桶金,然后回鄉置田買房,安居樂業,過衣食無憂的好日子。第三,多數是沒有妻室的單身漢,即使有的已婚,也是把妻子留在家里。這些早期華工繼承了中華民族的優秀品質,吃苦耐勞,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舉凡當時開發西部的所有重體力的勞動,如開礦、筑路、挖運河、開荒漠都有華工的傾心奉獻,他們為美國西部的開發立下了豐功偉績。從十九世紀七十年代起,開始有批量的中國政府公派留學兒童和自費留學生前往美國學習。一些人留學結束后即在美國定居。這些留學型移民雖然為數不多,但因他們是作為文化的使者來美國的,所以在美國有了一個新的文化教育型中國移民群體。此間赴美的中國留學生中后來成名的有詹天佑、梁敦彥、蔡紹基、吳仰曾、張康仁等;還有華人女子留學生第一人——江西女子康愛德及醫學才女寧波人金雅妹。辛亥革命前夕,美國在讀的華人留學生共有650人。[5]這批文化教育型的華人移民承載著深厚的中國傳統的儒家文化,肩負著安國興邦的己任,竭力想盡早地融入美國主流社會,所以他們積極學習英語,申請加入美國國籍,爭取參政議政、獲得民主權利。
隨著美國西部金礦開發殆盡和跨太平洋鐵路的竣工,契約華工勞動期滿,一批從事重體力勞動的華工在略有積蓄后開始放棄苦力勞動向商業活動轉移。出生在美國的第二代華人移民亦不愿從事重體力勞動,紛紛投入到零售商業、服務商業等經營活動中。一批服務于美國華工日常需要的華人供應商應運而生。這部分人多是實力雄厚的富商,是屬于資本轉移型的商人,他們多從事大宗買賣,搞中美雙向進出口式的經營。于是在美國出現了第三種類型的華人移民——商業型移民。這樣,到19世紀中后期,近代旅美華僑的三大群體、三個階層已經全部形成,他們將同時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流動載體,在與美國式的西方文化的碰撞、沖突、融合中分別扮演著不同角色。
二、旅美華僑華人與中國傳統文化在北美的傳播
由華人華僑帶入美國的中華文化是以兩種方式在那里生根的:一種是完整形式的、原汁原味的中國文化。由于早期華工赴美的最初動機只是屬于一種暫時的經濟行為,并無移民定居意圖,所以赴美之初幾乎不考慮加入美國國籍,也不想學習英語或接受美國式的教育。因語言、種族及生活習慣的隔閡,只身在外的孤寂感和不安全感使他們抱成一團,生存在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內,過著一種簡單的、機械式的群居生活。他們不與美國主流文化相交融,從語言到行為模式完全照搬祖籍地的習慣,并因其生活在美國社會的最底層,無法與美國式的西方生活接軌,只能是執著地固守著中國南方舊有的生活方式、穿著打扮和風俗習慣。與此同時,他們也不與祖國進行直接的對流互動,當中國的服飾及語言都不斷地發生更新變革的時候,他們卻頑強地捍衛和保存著19世紀中期的嶺南文化、生活模式,于是造就了一種像古董一樣的“活文化遺產”,在美國社會中形成了中國傳統式的邊緣文化。如舊金山的薩克拉門托就有一個直到今天仍保存完好的晚清時期的具有廣東中山一帶語言和習俗的華人村落,已被美國列入文化遺產保護地加以保存。[6](第三章)他們作為固守中國傳統文化的“局外人”,沒有跨文化領域進行傳播的自覺意識及進行學術交流的能力,他們與美國社會的各方面交流與沖突都停留在表層上,此種文化傳播方式可稱其為被動式的,其承載的中華文化氣息是無意識狀態下傳播的,通過這一階層所傳播的中華文化基本停留在衣食住行等最基本生活需要的淺層面上。
另一種在北美傳播的中國傳統文化其生根、發展形式較為普遍:即為了逐漸融入美國主流社會以獲取更好的生存環境,華人依賴于各自選擇的生活社區,與美國社會生活接軌,使中國傳統文化滲透到美國社會生活中,使中國傳統文化浸染了一層美國文化色彩,于是在美國出現了一種帶有兩種文明特性的邊緣式文化。例如商業經營文化,中國傳統的家族式商業經營模式在美國商業經營理念的導引下開始轉向股份制經營。這部分華僑多數接受過良好的教育,經濟地位較高,他們積極地學習英語,竭力融入美國主流社會,努力在中西文化交流中找到切入點和共通之處,在傳播和捍衛中國傳統文明的同時汲取西方文化的精華。他們以更深、更廣、更自覺的方式在美國社會里傳播中華傳統文化,此種文化傳播方式暫且稱其為主動式的。承載者主要是華商和知識型的華人移民。
在現實中,這兩種中國傳統文化的傳播方式有時是交錯展開的,很難有一個特別清晰的界線將其劃分開來。從領域類別來說,華人在美國進行的中國文化傳播,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旅美華僑與中國傳統商業文化的傳播
中國具有悠久的商業活動的歷史,中國人在波譎云詭、瞬息萬變的商海鏖戰中,其突出的博弈能力是舉世公認的。中國傳統文化的傳播最先產生影響的是商業文化。因為商業文化是圍繞人的最基本需要——衣食方面來展開的,所以商業文化是其他類型的文化傳播與交流的基礎和紐帶。商業文化又因其載體的不同而以不同的方式進行傳播。
(1)飲食文化的傳播。中國素有“民以食為天”的古訓,而中國的廣東、福建人歷來也對傳統飲食文化鉆研精深,并在幾千年的發掘沉淀中形成了自己獨特的飲食文化風格,其中粵菜系以甜、辣、鮮等不同風格分為不同菜系,在嶺南民俗風情中居于最高的位置。最初到達美國的華工由于貧窮而衣食無著,他們的膳食只有米飯、干魚和茶葉。隨著華工收入的增加,為了補充超強度體力勞動的消耗,一些粵籍華工遂逐漸把勞動所得一部分用于改善膳食結構上,飲食日趨多樣化:“有米飯佐以菜,加肉的面條,有魚、蠔蚶、墨魚、咸肉、豬肉,過年過節時加以雞、鮑魚,還有一種曬干的蔬菜、竹筍、腌白菜等,以及干果,花生油和茶。他們的伙食和白人吃的牛肉、豆子、馬玲薯、面包和牛奶比起來花樣較多,搭配更得宜。”[3](P36)華人數量的增加,導致其飲食需求不斷擴大,一部分頭腦靈活的粵閩人意識到為這些從事重體力的華工服務也是一種生財之道,開餐館也同樣可以“淘金”。據說在1849年加州只有300多名華人的時候,舊金山的積匣街就出現了一間“廣州酒家”。由于中國餐館味美價廉,其聲譽鵲起。餐館內顧客如織,許多舊金山人認為中國餐館是最好的餐館。
由于經營餐館有利可圖,又不冒很大的風險,收入相對穩定且不用出賣重體力,因而當珠江三角洲華僑家庭的留守婦女“從夫”移入美國后,越來越多的已婚華工轉而經營中餐館。據1852年《上加利福尼亞日報》2月21日報道:“在一段時間內,這個城市的幾乎所有的餐館都是由中國人經營的。餐館業遠遠超過了洗衣業。僅薩克拉門托一地,7000多名華人中就有1/3靠餐飲業謀生。據統計,此時美國已有超過6000家的中餐館。”
因為當年的華人多為粵籍,因此在華人聚居區里,粵菜館居多。中國餐館的粵菜原料絕大部分都由中國直接進口,廣東臺山、廣海的咸魚,中山的蝦膏、蠔油,以及餐館所需的醬油、荸薺、燕窩、魚翅、魚肚等都是從中國遠洋輪渡來的。由于粵菜選料考究,加工細致,色香味俱佳,所以中餐館的信譽度較高,廣東人愛吃的咖喱、雜燴和燉、煎的食品,慢慢地在他們聚集區以外傳播開來。北美華人的小型餐館多為夫妻經營:丈夫任廚子,在后廚炒菜,妻子是服務員,并充當收銀員。這種“夫妻店”的經營模式是典型的中國傳統商業文化的延續。經營理念是白手起家,精打細算,克勤克儉,逐漸坐大,然后子承父業、代代相繼。而另一些資本積聚型的華僑商人雖也從小本起家,則注意吸收西方的經營理念,在西方商業經營模式的影響下,產生了商業投資的風險意識和魄力,一改中國傳統的單一的家族式經營策略,通過融資協作,擴大規模,逐漸過渡成為資本轉移型僑商,打造出一種中西合璧的經營模式——股份制經營。他們走出唐人街,在華埠以外大辦餐館。“19世紀末,華人餐飲業開始突破西部各州,遍布美國中部、東部的大城市。華人餐館主要提供中國的排骨、糖醋肉、炒飯、燒麥等食物,兼營美國式的牛排、豬肉條、炸雞肉等食物。”[7](P34)加州軒佛的“皇族餐館”就是這樣一家馳名中外的中西合璧式的華人餐館。這個餐館是由在當地居住達100多年的江氏家族開辦的,至今已有142年的歷史。[8](P129-143)
(2)服飾文化的傳播。在中國的文化中,服飾絕不僅僅是穿衣戴帽、各有所好的事情,它體現的是一種民族的魅力和內在的精神,同時也反映著一個民族的審美能力和親和力,是民族的認同感和文化歸屬感的重要載體。先期入美的華工穿著寬松的棉衣、外套和褲子,衣服多是從廣東進口的成衣,很少有人購買美式衣服。平素習慣于光腳走路,留長發,打辮子,刮胡須,固守著中國傳統的服飾文化。而商業類型的華人移民和文化教育型移則從身份和地位考慮身著長袍馬褂或色澤艷麗的絲綢大褂,但無論哪種類型的華僑,都格外注意不能剪去那根認祖歸宗的長辮子。由于華工對中國傳統服飾的偏愛與執著,使得美國華人成衣業擁有了一定的市場,成為商業文化的一部分。19世紀90年代,從事華人服裝業的華人婦女有七八千人。[9]她們主要從事制鞋、成衣,生產和經銷供給華人穿的衣物,除生產中式服裝外,也學做西裝。“1877年,在加州制鞋的華工就有二三千人。1880年,舊金山成衣業中的華工有2000人左右,該市所生產的大部分成衣和幾乎全部的內衣都是華工們制作……約有3500名華人女工在舊金山的唐人街的小成衣店里工作。”[4](P103-104)一位在蒙大拿州比由特市(Butte Montana)的華僑婦女回憶道:“我為百貨店縫制成打的寬松式的中國衣服,我縫制的中國服裝非常結實,很受歡迎,那些男式的長袍甚至被送到蒙大拿以外的社區。”[10](P78)由于華人服飾在美國大行其道,出于對異域文化的向往或是好奇,許多美國白人逐漸對中國華麗的絲綢和精致的手工產生喜愛,買中國婦女做的鞋子和唐裝,華僑婦女不自覺中傳播了中國傳統文化。
(3)商人社團與商業經營文化的傳播。舊金山在1852年就出現了華人商業會館,會館是華商們按地域、宗族、血緣等關系組建的,有廣東南海、番愚、東莞、增城、博羅籍僑商的三邑會館,及新會、四會、鶴山籍僑商的四邑會館等六大會館。成立這些組織的最初目的是為了保障華人的商業利益,即對外能夠與外國資產互相抗衡,對內防止同行業之間的砍傷性爭奪,并擔當劃定物價、調解商家之間的交涉與糾紛的職責,后來發展成了兼具政治、民事等多重功能的華人社區的政權性質的組織。由于會館林立,為解決彼此矛盾,六大會館在1862年成立了一個松散的聯合組織——公所,使一個地區的華商組織到了一起。在會館的幫助下,華僑商業得以繁榮。據1868年至1869年舊金山華人商店的記錄,該市華僑店為98家,到了1878年,華人商店達到了396家。到1882年,華僑商店達到了667家。[6](P316-342)可以說早期華人商業繁榮為美國商業發展寫下了濃重的一筆。
當然,華僑商業社團對美國的影響更多的還是中國人的商業經營文化,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華人的商業精神。華商吃苦耐勞、謹小慎微、穩扎穩打、步步為營、精明聰慧、注重鄉情與親情,這些優秀的商業品質也得到了美國商人的認同和贊許。二是靈活的經營規則。華僑商店商品價位除了有公開價碼外,還有暗碼,即最低要價。這種商業活動的好處是靈活方便,漲價、調價手續簡便。但也有不利的一面,買家不容易掌握實價,容易吃虧上當。
在中西方兩種文明嫁接的過程中,在美國社會里出現了一種兼容并蓄的邊緣性商業文化,華商公司正是這種文化的載體和源頭。華商社團和公司在苦心經營、精打細算的基礎上,吸納和借鑒了西方的股份制經營模式和美國商業經營中的聯合經營、跨國貿易、風險意識、品牌意識等理念,使之摒棄陳舊觀念,使華商貿易能夠日益發揚光大。
2.中國傳統建筑文化的傳播
由于早期華工主要是以拓荒者的身份出現在美國西海岸的,所以沒有現成的房子可供棲居,為建造一個更適合中國人居住的家園,華工們把中國南方的建筑模式也移植到了美國。
19世紀50年代,美國西部的各礦區、農業區的華工,在其居住的臨時性木結構房子中已經有了原汁原味的中國“炕(Kang)”。在薩克拉門托鎮,華人為使自己的建筑保持東方風格,直接由廣州將房梁木架運到舊金山,由華人裝配建設。1852年,華人在舊金山建立起第一座朱門碧瓦、畫檐飛棟的中式大樓——鸚鵡樓。[11](P294)以后唐人街的茶樓酒肆都按中國傳統建筑格局建造。這些中式建筑從實用的功能主義出發,堅固耐用,再加以精工細琢,古樸莊重,巧奪天工。中式建筑門臉裝有明黃或金字的匾額,是唐人街里最耀眼的顏色,[3](P202)彰顯著嶺南建筑的鮮明地域特色。華人宗教和會館建筑更凸顯著東方建筑特色。已被美國歷史學家保存信托基金會列入全美瀕臨毀損的史跡的位于加州49號公路北面瑪麗斯維爾的中國古寺廟(BOBKAIMUI)稱“北溪廟”。共有三進,雕梁畫棟,勾心斗角,里面有對聯、桃符,供奉圣母娘娘、關公、尉遲恭,體現出了濃厚東方的民間宗教色彩和精致的設計規劃。這類能夠被美國完整保存下來,說明美國人對中國傳統建筑文化價值的認同。
3.中國科技教育文化的傳播
旅美華人華僑對中國科技教育文化傳播,是一個以不同人群為媒介進行的不同層次的、由淺入深、循序漸進的過程,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中醫中藥的傳播。華僑從離開中國那一刻起,首先都要帶上急救的中藥準備在路上和到達美國后使用,在早期華人移民的遺址中可以很容易找到裝有中成藥的小瓶子。定居在美國的華僑均離不開唐人街上的中藥鋪,被稱為萬用良藥的云南白藥、虎標的萬金油一百年來一直得到美國華僑喜歡。
針灸、草藥為主的中醫中藥雖有奇妙功效,但要使美國主流社會接受它也需要一個漫長的歷史過程。基于種族歧視和對異質文化的排斥,早期美國的主流西醫對中醫全然拒斥。隨著華埠區域的擴展、中醫中藥的知名度的擴大,白人患者開始到中醫處把脈抓藥,華人也到西醫那里手術治療,一些華人醫生開始走出華埠區行醫就診,白人醫生亦從對中醫的本能排斥到逐漸認可,這對華人融入美國主流社會起到了一定的促進作用。正是在華僑華人的傳播下,中醫的望、聞、問、切的傳統診病方法,穴位、脈象、循環等病理知識和針灸療法逐步得到了美國醫學界的接受和重視。
(2)華文學校和中國留學生。“尊師重教”是中華民族的美德。當19世紀中期第一代華人子女開始步入學齡階段時,一些華僑即意識到科技知識對子女前途發展的特殊重要性,盼望后輩學業有成、出人頭地,不再重蹈他們的胸無點墨、出賣體力的覆轍。出于對本土文化的認同和對祖國的熱愛,他們希望自己的子女們能夠接受正規的中文學習,以期不忘祖國。于是以傳播儒家文化為中心的華文學校便應運而生了。舊金山市是華人聚居較為集中的地方,19世紀60年代末就出現了華文學校。到1880年該市華校已經有十余位華人教師,并有了自己編寫的中文教材,學生總數已達到幾十名。1874年,康州的哈特福德的中國學生事務所已開設了層次較高的中國學院,對招收的高年級學生教授儒學和中文。有名的中文學校還有1890年夏威夷華人基督教會開設的中文學校和1911年創辦的中山學校(原名華文學校)。在華人創辦華文學校的影響下,美國的宗教團體為適應華人子女入學的需要,在19世紀晚期興辦了一些英漢雙語學校。在檀香山,這類學校中最早的是1881年創建的華童學堂。1882年,50名男童和2名女童在此學習中英文課程。1883年,傳教士Frank 和Mary.Damney聘請華人教師在基督教會開辦了一個短期中文班,大多用粵語授課。這些學校使得中英兩種語言文化得以匯流,為兩國的深層次的文化溝通打下了基礎。
更加正規的中文學校在美國出現是1874年。1872年秋中國第一批官派幼童留學生來到美國。為了讓留美幼童在學習西文同時掌握中國古典文化,1874年,幼童出洋肄業局為赴美留學生在康涅狄格州的哈特福德建立了一個預科學習基地,這是清政府在美國建立的第一所華文學校。由于華文學校方便了中國留學生與美國文化的對接,1880年后中國學生前往美國留學的人數持續增加,已經有華人女性留學生,如1880年來自江西省的康愛德(后畢業于墨爾斯根大學)、1882年在紐約醫科大學學習的寧波人金雅妹、1904年抵美的宋靄齡等。這些受過西方教育的中國新女性對后來華人婦女出國留學和中國近代婦女解放運動產生了重要影響。到1911年,留學美國的中國學生增至650人;1914年為1300人;1915年為1461人;1916年為1500人;1924年為1637人。[5]隨著留美學生人數的逐年增加,中國傳統文化以留學生為載體加強了對美國的傳播,使越來越多的美國人開始了解并認識中國傳統文化的深刻內涵。而先進的中國留學生則通過留學完成了從單一的中國傳統教育結構過渡到兼具中西現代兩種新文化結構,成為中美兩國文化交流的主動承擔者和先鋒。
(3)美國中文新聞出版業與中國文化的傳播。為滿足華僑文化生活的需要,1854年,舊金山出版了第一份中文報紙,名為《金山新錄》(Gold Hills News)。以后隨著華僑人數的不斷增長,至70年代之后,由華僑直接創辦并服務于華僑社會的中文報刊漸次增多。1876年,黃卓與他人在舊金山合辦了《唐番公報》,每周出版一次,銷量700份。1880年李文廷另創辦《文記唐番公報》(1894年停刊)。1899年伍盤照在洛杉機創辦《華美新報》。后又在1900年集股在舊金山創辦了《中西日報》,[12](P104)這是美國第一家標準型的華僑報紙,版面新穎活潑,報道翔實快捷,是一家擁有較大影響力的華文報紙。而留學后定居美國的黃清福在1883年2月3日創辦了《華美新報》,英文名為Chinese American。[13](P265)這份報紙是用中英兩種文字出版的,黃清福就是想通過雙語傳媒讓越來越多的人了解華人,讓越來越多的華僑了解自己。由于此時華文期刊雜志幾乎沒有,華僑報紙就成了溝通華人華僑社區信息的主要媒介,它不但起到了迅速傳播華僑社區信息的作用,而且以其廉價便利的流通方式主動地成為傳承和拓展中國文字和語言的載體,對海外華僑華人的文化認同感和民族凝聚力的增強具有不可忽視的作用。
4.中國倫理、民俗文化的傳播
中華民族是一個重視道德情感、喜歡聚集交往、重視血緣繼承的民族,一年中有春節、元宵節、端午節、中秋節等多個喜慶的節日,這些節日里有豐富的民俗內容,如春節全家人聚在一起吃餃子,元宵節吃元宵,端午吃粽子,中秋吃月餅,通過這些以飲食文化為主的民俗文化活動以及街頭舞龍、鬧花燈等狂歡活動,不僅增添了民族的歡樂,同時也使民族文化得以繼承和延續,增強了家庭和全民族的凝聚力。此外一年中還有清明掃墓、盂蘭燒衣、重陽掃墓、吃臘八粥等多個祭祀性節日,通過這些祭祀節日使中華民族一代又一代養成不忘先輩、不忘民族英烈的歷史傳統。而西方人喜歡獨處閉靜、以自我為中心,不喜歡喧鬧和集體性活動,家庭成員很少聚集,彼此關系淡漠。應該說,兩種文化各有特點。通過旅美華僑的年復一年的中華文化活動,使許多西方人接受了中華文化的影響,旅美華僑也部分吸收了美國人的生活方式,過起了西方的情人節、感恩節、圣誕節等。
受儒學文化的影響,中國人非常講究家庭維系和倫理秩序,華僑家庭雖然身在海外,但也同祖國人民一樣,幾代人生活在一起,并且婚姻關系穩定。而西方人家庭大都為三口之家的核心家庭,并因居住空間相對廣闊,人與人之間聯系少,家庭觀念、道德觀念相對較弱,所以家庭解體率非常高。隨著華人的生活圈的擴大,華僑漸漸地接受了西方人,西方人對東方是穩定家庭亦十分羨慕。總之,通過華僑華人的文化傳播, 使美國社會了解并吸收了東方的文明與習俗,華人和東方文明成為美國多元社會和多元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當然不能否認,華人在北美傳播進步的東方文化的同時也把中國一些消極的不健康的負面文化帶到美國。如生活習慣不衛生、吸食鴉片、賭博和組織幫會團伙進行暴力犯罪等,這些負面的東西在某種程度上破壞了美國社會對華人的印象,形成種族歧視風波,從而導致了華人在北美的更進一步民族自我封閉。
三、旅美華僑華人與西方文化在中國的傳播
文化的傳播與交流是一個雙向的互動過程,隨著一批批略有成就的華工、華商衣錦還鄉及一批批留美知識分子陸續回國,他們也把在美國所感染和接受的異族文化風情與先進的科技知識帶回故土,在珠江三角洲一帶形成了別具一格的中西混合文化和僑鄉文化。
1旅美華僑與西方飲食、服飾、娛樂等商業文化在僑鄉的傳播
20世紀初,隨著新政的推行,國家的逐步開放,開始轉而積極鼓勵華僑回國投資,創辦實業,這種大政方針為華僑回國建功立業創造了良好的環境。以后民國政府更順應海外華僑之心愿,大力吸納華僑投資國內經濟建設。在良好的國內政策的感召下,一批批愛國僑胞歸國興辦實業,或是匯寄大批的資金給國內的親友代理創業,以圖強國富民,興家旺族。廣東著名的僑鄉臺山縣,從民國初年至抗日戰爭前的20年間,僑匯匯入順暢,社會經濟穩定。

由表中可以看出,近代廣東籍旅美華僑的投資分布在僑鄉的工業、服務業、金融業等行業中,而且多采用合資或是股份制的經營模式。所生產的產品多銷往省外或國外。一些華僑從事進出口貿易,將外國消費品引入僑鄉市場。來自海外的西貨有西裝、禮帽、大褸、皮鞋、絲襪等。進口的消費品以其新潮、前衛的流行性成為國內消費的時尚。在進口物質商品的同時,一些滿足于精神文明需求的娛樂性消費品也被華僑引入僑鄉。民國22年7月,司徒俊慰獨資在開平堤東路的“巴黎酒店”旁邊創辦了“東升影畫院”,它是開平最早放電影的場所,開業之日,全鎮轟動,觀眾踴躍。[15](P87)華僑不僅投資建電影院,還為電影制片業的發展做出了貢獻。1924年,美國華僑開始在廣州投資經營電影制片業,到1928年,先后成立了民新、鉆石、百粵、天南、廣州等幾家制片公司,拍攝了《胭脂》、《愛河潮》、《假面具》等影片,[12](P312)為中國電影事業的發展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歸國華僑把西式面點和西餐的制作方法帶回了僑鄉,并開起了具有西洋風格的餐館。在赤坎古鎮,就有兩家由歸僑開辦的、連店名都具有異域風情的餐館:關氏家族的“皇后酒店”和司徒有梓的“巴黎酒店”,這是兩座三層樓高的西洋風格的建筑,完全西化的館名,高大的騎樓和造型別致的陽臺,雖經過60多年的風雨,依然不失當年的豪華氣派。[15](P49)在歸僑的引領下,品洋酒、吃西餐、喝咖啡成了僑鄉中產階級的生活標志,穿西裝戴禮帽手拄文明棍、攜美人抽雪茄坐黃包車成為時尚。大膽的婦女則小心翼翼地將寬大的旗袍改成貼身的現代化式樣,或索性穿起洋布做成的花裙子,足下蹬著高跟的皮鞋,撐著油紙傘在古鎮上來來往往,多彩的裙裾搖曳出別樣的西洋風情,泊來的香水飄蕩在夜晚的柔風里。
有了進口的開放思想意識和美國的先進經營理念,加上僑鄉人一向具有的吃苦耐勞的優秀商業品格,使得僑鄉成為中國最早步入近代化的地區。僑鄉處處都充溢著濃厚的商業氣息,僑鄉人學習美國的商業密集形式,一改中國傳統 “同行是冤家” 的經營理念,興建起大型的集中的批發市場,這樣不僅可以避免不正當的競爭,同時也可以給顧客提供更多的選擇機會,從而形成了固定的、流動的顧客來源。僑商一改中國傳統式的家族經營,開始雇傭鄉鄰,為家鄉的待業青年提供了新的就業機會。在資金不足的情形下,開始嘗試合資或股份制的經營模式,部分實行現代的管理與投資(入股分紅)分開的經營模式,促進了股票市場的產生與繁榮。有的大企業成立了董事會以制定重大的商業決策。僑商的經營管理模式正日益趨向正規化、國際化。僑商的克勤克儉、步步為營的傳統經營理念融入了西方商業經營的風險意識和先進的管理體制,更使得一部分僑商成為富甲一方的商業精英。
“貨不二價”也是華僑商人從西方商業理念中學來的精華,貨真價實,沒有暗碼,不僅使商業交易更加快捷,而且在顧客中樹立了商號良好的聲譽和品牌概念。僑商如想出售積壓貨物,采取西方的打折式的銷售方式,在原價的基礎上實行一到九折的優惠,這既不違背貨不二價的經營規則,又保證了貨值的實現。精明的僑商以敏銳的商業洞察力,在南國的商貿活動中如魚得水,游刃有余,為僑鄉和祖國的經濟建設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華商從美國商業文化中吸收的另一個精華就是廣告意識的增強。中國歷來有“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觀念,因此近代中國商人對廣告的投入一直躊躇不前,而歸僑商人則在不斷提高產品、商品競爭力的同時,都不惜資本主打市場廣告,加大廣告的投放力度,注重媒體的宣傳效應,如以張貼大幅的廣告宣傳畫、拍攝電影記錄片等方式來提高其產品和商品的知名度和信譽,使自己的經營得以長盛不衰。僑鄉與僑商亦因此成為西方商業文化對華交流的主要承載者。
2.旅美華僑與西方建筑文化在僑鄉的傳播
旅美華人華僑回國后的一個非常重要的事業就是建房置田。他們在建設房屋過程中,自覺地把西洋的建筑文化元素滲透到有形的家鄉建筑中。19世紀后期,在廣東的僑鄉,如臺山、東莞、恩平、陽江、新會、佛山等地相繼出現了用僑匯修建的中西合璧的樓房群落。以開平的赤坎為例,該地處于珠江三角洲的西緣,由于地勢低洼,時常受到洪災襲擊和“艇匪”騷擾,為防水匪之患,華僑根據中國傳統的碉堡建筑格式,同時引入西方城堡式建筑技術,修筑了中西合璧的碉樓,碉樓的正面建筑造型一般為巴洛克風格,其頂部或采用中式圓攢尖琉璃瓦蓋,或采用古羅馬的科林斯式。僅開平的長沙、赤坎等5個區就有碉樓2450座。[12](P150)騎樓是歐洲人在東南亞結合當地自然條件和歐洲建筑文化而設計的一種適合熱帶地區使用的建筑形式,精巧雅致,歸僑就把騎樓造型引進僑鄉,它與碉樓合成一體,彼此相映成趣。因此西方建筑形式引入僑鄉決非是粗線條的模仿,而是獨具匠心、別有風情的兩種文化的融匯。
僑鄉還有另一種西洋建筑——教堂,分為天主教堂、基督教堂,這些教堂的建筑風格也帶有入鄉隨俗的特征,采用折衷主義的建筑風格,如果不是掛著匾額,也難同其他的碉樓與騎樓分開,形成了建筑群落上的創新與互動。建筑是最能見證歷史、傳承文化的有形載體,觸摸一幢幢多姿多彩、雜然并存的歸僑建筑,近代早期華僑艱辛跋涉、努力傳播東西方文化的情景仿佛就在我們眼前。
3.旅美華僑與西方科技教育文化在中國的傳播
(1)西醫的傳播。西醫在嶺南及中國得以傳播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留美學生和在華傳教士的不懈努力。早期留美學生黃寬,在美國畢業后轉入英國愛丁堡大學學習醫科,學成歸國后悉心從事西醫的理論研究與臨床實踐,醫聲卓著,成為近代中國醫學界第一代有影響的西醫。寧波人金雅妹美國學醫6年獲博士學位,1888年回國行醫,以精湛的醫術主持天津的一所醫科學校,為祖國培養出一大批西醫學專業人才。隨著西醫人才的大量培養,專業的診所開始在僑鄉陸續出現。1912年,美國歸僑司徒朝選在開平的赤坎開辦了第一家牙科診所,后來發展到了21間。[15](P58)西醫的外科手術和靜脈注射等療法以其精確快捷迅速征服了中國患者,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到醫術精湛的專業診所就醫。西醫的傳入打破了幾千年來中醫一統天下的壟斷局面,拓展了中醫學界的視野,一些有見地的中醫博采眾長,努力探索和溝通中西醫相結合的途徑,逐漸形成了中西醫融會貫通的思潮和學派。
(2)旅美華僑與西方教育文化在中國的傳播。在美國的華僑十分關注家鄉的教育事業,捐資在家鄉修建了大量的學校。散落在城鎮村莊的一幢幢由旅美華僑捐資建成的中小學校,如一顆顆璀璨的明珠,彰顯著華僑們愛國愛家的壯舉。至1921年,廣東臺山華僑共捐教學樓9幢,捐加幣2955萬多元、美金24萬元、港幣82千元、白銀30萬兩,建校舍10329平方米。[14](P139)此外,華僑還在僑鄉建設了一批現代化的圖書館、閱覽場。華僑們這種無私的捐助不僅體現了其愛國愛鄉之情,也從一個側面說明受西方教育思想熏陶過的華僑更具有先進的文化理念和遠見卓識。
結語
作為中西文化的傳播者,近代旅美華僑華人在中西文化的傳播和交流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他們的活動主要體現了以下幾個特點:
第一,華僑華人是近代中美兩國文化互動的最重要的載體。人是文明的創造者和直接傳播者,要實現兩種文化的互動必須通過人口的遷移和流動使兩種文化得以觸摸、碰撞。而近代中美之間的人口遷移總體上呈現單方面態勢,即中國人向美國大量遷徙,美國除傳教士外很少移民中國,所以旅美華僑華人是兩國間唯一的大型跨國際人群和跨文化流動載體,溝通兩國文化的交流任務自然就落到了他們身上。正是通過旅美華僑華人的文化傳承,一方面,中華文化得以移植到北美,為美國文化注入了新鮮的元素,并逐漸成為美國多元文化中最具有異域風采“魅力”的部分;另一方面,由于華僑華人對祖國、祖籍國保持了濃厚的尋根情懷,不斷地返回祖國(祖籍國),又將其在美國所熏染的西方文化輸入到中國。
第二,旅美華僑華人對東西方文化的傳播交流是分層的漸進過程,不同華人階層扮演著文化傳承的不同角色。近代早期旅居美國的華工多數承擔著被動的文化傳播角色,他們與美國所進行的文化交流也多停留在衣食住行等最基本的文化領域內。而后起的華僑商人和留學生(包括少數西方傳教士)則是真正意義上的中美文化互動的主動承擔者。他們把中國文化變成了美國多元文化的一部分,把西方文化納入到中國近代最有時代特征的新文化中,在他們的傾情演繹下,中美兩國文化得以匯流,并逐漸從低級到高級,從被動到主動,實現中美兩國文化早期雙向的傳播過程。
第三,華僑華人對北美的文化傳播是一個由局部中心區向周邊、由點到面的全方位、多維度的輻射過程。華人最初到達的是西海岸的金山灣地區,后來隨著淘金地點的轉移、修筑鐵路線的向內地的延伸及職業的轉換而向整個西部、中西部、東部擴散。從飲食文化、服飾文化、建筑等有形中國傳統文化的傳播發展為包括政治、經濟、宗教、倫理、科技教育等多形態領域的文化傳播,幾乎可以說是無所不包、無處不在。而近代旅美華僑對美國文化在中國的傳播早期主要集中于嶺南僑鄉地區,以后逐漸向內地滲透。在傳播的視點及領域上,主要集中于經濟、建筑、教育等基礎文化方面。
第四,在中美兩國文化傳播的過程中,也存在著一些消極的不健康的文化互動。華人帶到美國去的劣根性文化主要有黑社會性質的幫會組織,吸食鴉片煙和賭博等。美國傳入中國的負面文化主要是開放的性觀念和淡薄的親情觀。
總之,近代早期的旅居美國的華人華僑為中美文化交流搭架了一個舞臺,他們在這個舞臺上扮演了多姿多彩的文化使者,書寫了一部鮮活的中美文化沖突、碰撞、融合的歷史,為中美兩國人民的深厚友誼留下了值得回味的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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