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環境—社會系統的三元結構是指人、社會和自然三元,可持續發展取決于對這三元運動機制的協調。從環境—社會系統的視角看,可持續發展是指通過三種生產的和諧運行與環境—社會系統的穩定演進,獲得“經濟-社會-環境”整體的高效益。人類社會發展的兩大基本矛盾是資源生產的矛盾和資源配置的矛盾,因此,建設和諧社會的關鍵在于:在爭取“人-社會-自然”和諧演進的前提下,處理好人與社會、人與自然、自然與社會以及自然的、社會的方方面面的“關系”。
關鍵詞 環境—社會系統;三元結構;和諧社會
中圖分類號 C91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2-2104(2007)04-0014-05
社會發展學的最終目標是對社會發展問題的認識與解決。環境—社會系統學從整體、系統世界觀出發,研究自然環境與人類社會這兩個大系統之間的相互作用規律和機制,進而探討如何調整人類社會系統的結構和運行,以尋求兩大系統和諧運行的理論、方法和途徑、手段。環境—社會系統學認為,在人類社會與自然環境組成的環境—社會系統中存在著三個子系統——物資生產子系統、人口生產子系統和環境生產子系統。三個子系統之間存在著物質、能量和信息的流動,這種流動的不平衡是環境、社會問題產生的根源,也是社會發展(變化)的推動力,因此,不斷調節和平衡各種要素在三個系統間的運行關系是進行環境、社會管理以及促進社會和諧的根本所在。
1 環境—社會系統的三元結構
“環境—社會系統”是為理解人類社會與自然環境間的內在聯系而提出的概念,用以表征決定人類社會發展的物質背景或母體。這意味著我們通常所說的環境可在邏輯上認為是人類生存、發展所依托的自然環境與社會環境的總稱。這里我們把精神現象之上(靈魂有無的問題)和物理世界之外(世界本原的問題)的許多影響人類生存、發展的問題,如“人活著有什么意義”、“世界從何而來”以及“世界的統一性”等終極問題排除在環境—社會系統學的視野之外。
1.1 社會是人與自然相互作用的產物
人與自然相互作用的最大成果是產生了“社會”。人類結成社會,是為了能在與自然的相互作用中通過分工合作,形成大于個體之和的整體力量,從而為人類取得更大的生存空間、更好的生存條件和更大的活動半徑。為此,“社會”建立了屬于自己的組織機制、行為規則和秩序,并且用法律強制和倫理道德等手段要求社會的所有成員遵從。
由此可見,社會自出現伊始,就作為一個獨立的不同于個體的人和自然的第三種力量參與到人與自然的相互作用之中,并逐漸發展成為影響人與自然相互作用的基礎性、關鍵性變量。人總是要“占有”自然界的,問題的關鍵在于人按照什么原則來“占有”自然界。蕾切爾·卡遜在《寂靜的春天》中發出譴責:“‘控制自然’這個詞是一個妄自尊大的想象產物,是當生物學和哲學還處于低級幼稚階段時的產物”,她呼吁:“我們必須與其他生物共同分享我們的地球”[1]。
1.2 人—社會—自然的三元互動
幾乎從人類歷史一開始,“人—社會—自然”就是一個具有內在機制的統一整體(自然先于人類而存在,在人類消失后仍將存在)。社會形成以后,就在人—社會—自然三元互動中變化(演變、發展),社會的變化也影響著三元互動的狀態—結構與機制。
(1)人聯結著自然與社會,具有自然屬性和社會屬性。人口的生產和再生產是人類社會存在和發展的必要條件。人類通過自然界的物質交換來謀求生存資源的規模日益龐大,正在改變地球。
(2)社會聯結著人與自然,包涵物質方面與精神方面。社會是人與自然相互作用的結果,也是人與自然相互作用的界面。人類通過社會化生產和社會性分配來滿足人類不斷增長的物質文化需求。當前已是趨向全球化生產與全球化流動。
(3)自然是人與社會存在和發展的物質基礎與共同前提,包括人類因素與自然因素。自然環境不是人與社會存在和發展的沉寂的背景和消極的旁觀者,不僅人從自然環境中孕育和生長,自然環境的變遷與人類文明的演進也是息息相關。
社會進步就是社會結構和秩序的改變,而且是滿足人類改善自己生存狀況要求的改變。社會發展就是人類改善自己生存狀況的努力以及所取得的效果。在漫長的互動過程中,人、自然、社會都在不斷地發生變化,社會變化歷程的積極方面就是通常所說的社會進步和社會發展。在這個意義上,人類文明的進步和社會發展史在本質上就是人—社會—自然的三元互動史,或者說三元互動在各個階段、各個區域的特點都充分地體現為“社會”的發展變化。
葉文虎等:從環境—社會系統的角度看“建設和諧社會”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 2007年 第4期1.3 “三種生產”是三元互動內在本質的抽象表達
人類社會是以“三種生產”活動為基礎的人類生活的共同體,離不開三大物質前提:自然環境、人口、物質資料的生產方式。以“三種生產”理論為核心內容的環境—社會系統學是刻畫人—社會—自然三元互動內在本質的抽象表達。
在系統學中,“系統的環境”是指系統外影響這個系統并反過來又為系統所影響的部分,系統與“系統的環境”是互塑共生的,一個系統的狀況如何,取決于系統與“系統的環境”之間的互動關系。人類社會系統的結構性能與運行機制在“互塑共生”中顯示出三大特性:①適應性,即人類社會系統在與自然環境相互作用中維持其存在的特性,當自然環境發生變化的時候,人類社會系統內部結構也要做相應的調整,以適應變化了的自然環境。因此,自然環境對社會形態和文明類型會產生重大的影響。②秩序性,即社會系統與內部要素以一定的方式相互作用,包括協調、約束和強制。社會子系統之間保持相對的均衡與協調,從而實現社會的良性運行,實現結構、行為、功能的有序。因此,人類因素(主要是物質資料的生產方式)對社會形態和文明類型產生決定性的影響。③演化性,社會系統從無到有,從與自然環境內外不分到內外有別就是社會系統的創生。人和自然是社會歷史發展進程中的兩大因素,社會系統在內外聯系和相互作用中自我保持、自我更新、演化發展(自組織在自然界和人類社會中都普遍存在)。
2 社會發展的實現
社會發展是在應對、處理兩大基本矛盾運動變化的過程中實現的。
2.1 社會發展的兩大基本矛盾
“社會”出現以后,人類生存和發展的環境就分為兩大部分,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自此,人類就必須同時應對和處理人與自然、人與社會兩大關系。這兩大關系可以統稱為人與環境的關系,是人類必須永遠要應對和要處理的關系。
在人與自然關系方面,由于自然能夠給人類所提供的必要生存條件和支持能力是有限的,而人類對“更好的生存”的追求是無限的,這就構成了人類社會發展的一個基本矛盾。在某一歷史時期和特定的地域空間上,這個基本矛盾沒有表面化,人們感覺不到它的存在,但這并不意味著它不在發揮作用。而在另一個歷史時期和另一特定的地域空間上,這一基本矛盾明顯地凸現甚至被激化,人們才能體察到它的存在和它的基礎性作用。在應對這一基本矛盾的過程中,人類社會不斷地改變著自己的生產方式、生活方式,組織結構和運行機制,調整著與自然之間的相互關系,這種人與自然關系的“不斷地改變”可以稱之為環境演變。
在人與社會的關系方面,社會的運行機制、運行規則和組織能力把社會財富公正分配給人的能力是有限的,而人類對公正分配社會財富的要求是無限的,這就構成了人類社會發展的另一個基本矛盾。同樣,這一基本矛盾有時處于緩和的狀態,有時處于被激化的狀態。但不管處于什么狀態,人類社會都必須積極應對它,以維護社會發展的生機與活力。在應對這一基本矛盾的過程中,人類社會“不斷地改變”自己的分配方式,組織結構和運行機制,調整著人與社會之間的相互關系,這種人與社會關系“不斷地改變”可以稱之為社會變遷。
因此,環境—社會系統學認為,環境資源供給能力的有限性與對生產效率需求的無限性之間的矛盾、社會財富分配能力的有限性與對公平分配需求的無限性之間的矛盾是社會發展的兩大基本矛盾。人類社會在應對、處理這兩大基本矛盾的過程中不斷變化、不斷演進、不斷發展。或者說,兩大基本矛盾是人類社會發展的主線。在現實生活中,兩大基本矛盾是交織在一起的,難以具體區分開來。這里所作的區分只是理論上和邏輯上的區分。具體的社會發展矛盾復雜多樣,表現在不同區域、不同階段的社會實踐以及各種各樣的實際問題上。
中央對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社會發展主要矛盾的基本判斷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以及統籌兼顧各方面利益任務艱巨而繁重”,分別代表了中國社會發展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兩大基本矛盾。
2.2 人類社會發展史是兩大基本矛盾變化和處理的歷史
社會發展總會有矛盾,人與人之間的矛盾和人與自然之間的矛盾伴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一直存在,使人類文明成了不斷克服這兩大基本矛盾的歷史。
馬克思認為,“歷史可以從兩個方面來考察,可以把它劃分為自然史和人類史。這兩方面是密切相聯的;只要有人存在,自然史和人類史就彼此相互制約”。[2]所有的歷史性社會關系都同時具有不可簡化的社會性、社會—物質性、物質—社會性、物質性(自然性)[3]。自人類進入文明社會,一直有兩方面的關系伴隨著人類:人與人的關系(社會關系)和人與自然的關系(環境—社會關系)。人類始終是在處理緊密相連的兩種關系和兩大基本矛盾的過程中發展。
可以將“環境—社會系統”比做一個分數(分子是人類社會,分母是自然環境),說明人類社會的生存與發展永遠依托于自然環境。人類的生存和發展依賴于自然(受動性),同時也影響著自然的結構、功能與演化過程(能動性)。人類生存狀態的改善取決于對兩種關系和兩大基本矛盾的更加深入的認識和正確的處理。
人與人、人與自然關系的互動變化以及兩大基本矛盾的相互作用對文明發展造成的影響并不是相同的,表現為一種此起彼伏的狀態,給人類在不同時期著重解決突出矛盾提供了依據(正視矛盾、化解矛盾是社會發展的不竭動力)。也就是說,在生產力發展的不同階段,對人類發展起作用的自然因素會有所不同。
在原始社會,人們的勞動只是簡單的天然食物采集或狩獵,和其它物種一樣,過著與自然共存的原始生活。不過,自然絕對地、全面地控制和支配著人類,象洪水、猛獸、疾病時常會吞噬某一文明群落而使其生存與發展不復存在。
隨著人類適應、開發、利用和改造自然的能力增長,自然界對人類生存與持續發展的威脅下降,人與人之間的社會矛盾則日益尖銳和緊張。人類文明進一步的發展,特別是工業革命以來,生產力越發達,對自然環境的利用范圍和控制能力越強。人口不斷增長,掠奪式的生產、生活模式也相應擴張。人與自然相對的平衡被打破,以至于人類已經感到了環境問題和生態危機對人類自身的持續生存及發展構成了日益明顯的威脅。人與自然關系的矛盾已上升為人對自然的過度開發和奴役(征服論—強調人的能動性),而不是自然對人的主宰(宿命論—強調人的受動性)。人類文明雖然在不斷演進,但人類社會一直采取“索取—利用—棄置”方式與自然環境發生關系,同樣,人與人之間始終都是圍繞著自然資源的生產和配置發生關系。所謂農業文明、工業文明只不過是文明社會之下的不同形態、不同制度,其核心價值都是“自然屬于人類”,將自然視為一種僅供人類驅使的物質,從人與自然關系的角度來看,實質上沒有多大進步。
“環境文明時代”同樣意味著人與自然關系的改變。即自然是人類的生命而不是生活的手段,人對自然的義務和權力對等,人在開發、利用自然環境的同時,有責任保護和改善自然環境,通過人力投入幫助自然提高環境生產力。
考查人與自然關系以及社會發展的歷史,我們可以發現:
(1)人類調整自身行為的方式在不斷發生變化。在農業社會及工業社會前期,人類行為的調適方式往往是被動的,通常是從歷史經驗中去學習,但在工業化成熟的社會,人類行為的調適方式是主動的、創新的,人們可以通過減緩影響、加強保育以及預防措施追求可持續發展。
(2)人類對于和諧的理解也在不斷發生變化。在采集、狩獵社會,人與自然關系基本上是人類活動受控于自然,人類對于自然界的影響是微弱的,這種靜態的平衡狀況不能使人類的生存有所超越和保證文明的持續發展。現在人類追求的是一種動態的和諧,是在“活力”基礎上的和諧,一方面要激發社會進步動力,煥發社會發展活力,另一方面要在發展的過程平衡各方面利益。
(3)人與自然的和諧同人與社會之間的和諧互為條件。人類社會與自然環境的和諧相融是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的物質基礎,人類之間的合作是協調人類行動、解決人與自然關系矛盾的必要條件。可持續發展是指通過三種生產的和諧運行與環境—社會系統的穩定演進,獲得“經濟—社會—環境”整體的高效益。實質是通過調控人類自身行為和社會的生活方式、生產方式、組織方式來尋求兩大關系的和諧,以避免因人類活動對環境造成的不良影響反過來危害人類自身的發展。
2.3 文化與文明在傳承與創新、分化與融合中得以發展
脫離自然、社會背景和人類因素,環境、社會問題就不可能得到完整意義上的理解。社會的發展與變化,表現在方方面面、豐富多彩。自然條件的多樣性與族群的多樣性以及社會實踐的獨特性決定了文化或者文明的多樣性。不僅認識主體(研究者或觀察者)對于社會進步與人類文明的判定不一致(價值觀和倫理出發點不同),實踐主體因為實踐過程的不同和體驗的差異,對于文明的理解也不是一致的或一成不變的。因此,不同的歷史時期和不同的區域,環境—社會系統中人·自然·社會的三元互動以及社會發展的兩大基本矛盾的表現不一樣,主要矛盾也在轉移;不同的族群、不同的社會結構,認識和處理兩大基本矛盾的基本對策也不一樣。總的趨勢是,人類隨著社會的發展越來越趨向文明與成熟。
在小農經濟生產方式的基礎上,人類社會無力應對自然現象變化所帶來的生存壓力,也無力應對社會財富分配不公所造成的不安定。工業文明用“征服自然”的理念推動著近代科學技術的迅猛發展,提高了人類向自然索取更多支持的能力,用“天賦人權”的理念推動著民主制度的不斷完善,使人們獲得了比“君主專制”制度更公平占有社會財富的權利保障。因此,工業文明所確立的“科學與民主”在短短二、三百年里創造出了無與倫比的物質財富和精神財富。
不過,舊的矛盾形式雖然得以緩解和消除,新的矛盾形式隨之產生。社會發展的兩大基本矛盾并沒有因為工業文明的出現而得到消除和緩解,反而被激化為威脅人類幸福生存和妨礙社會持續進步的“危機”。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人對自然開發利用的強度、規模和速度都在增長,所產生的人口、資源、環境等問題反過來影響人類的發展,使人與自然關系處于不和諧的狀態,直接威脅著人類的健康生存和社會的持續發展。片面追求經濟的高效益和高利潤,導致社會財富和公共物品的占有迅速集聚到少數群體和特定區域,導致區域間和群體間的貧富差距不斷擴大,直接威脅著社會的安定和穩定。自然資源不斷耗竭、生態環境日益惡化、貧富差距迅速擴大的“三大危機”激化給人類社會的持續發展帶來嚴重危機。而造成危機的深層原因在于我們對于“三種供需關系”的認識不足,尤其是對后兩者的認識不足。過去,人們關注的是商品供需關系,而今天,自然資源與經濟發展的供需矛盾、環境容量資源與經濟發展的供需矛盾越來越嚴重。
生態與環境問題日益嚴重,其成因雖有全球自然環境自身變化的因素,但更主要的是農業文明時代以來,尤其是工業革命以來人類社會的生存與發展方式使“人與自然”的關系和“人與人”的關系本身以及這兩種關系之間的關系不和諧的結果[4]。總體而言,地球供養生命、支持經濟活動的能力正受到我們傳統生產、生活的威脅,有限的資源和脆弱的生態系統如何能維持社會的可持續發展成為人類目前和未來發展面臨的首要問題。另一方面,國別、族群、性別、階層、地域不公平現象也日趨嚴重,如何協調好社會不同利益群體(包括代際)的關系,實現社會的公平與正義(包括環境公平與正義)也是實現社會良性運行的內在要求。
人類社會的發展和人類文明的演進都是有“記憶”的,所謂有“記憶”就是指后一個社會的結構和形態是對前一個社會的結構和形態的繼承和創新。前一個文明既孕育和預示著后一個文明又阻擋和妨礙著后一個文明。因此,社會的發展和文明的演進總是要付出艱辛的努力和沉重的代價。正是因為有“記憶”,人類社會在不同文明的碰撞與融合的過程中得以發展。
3 不斷追求和諧社會的實現
可持續發展的核心內容和靈魂就是建立一個能使人與自然和諧,人與人公正的社會。正如《中共中央關于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中所指出的,“任何社會都不可能沒有矛盾,人類社會總是在矛盾運動中發展進步的。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是一個不斷化解社會矛盾的持續過程”,也就是應對、處理兩大基本矛盾,建立人·自然·社會三元相互適應新模式的持續過程。
一個國家或地區文明的興衰自然是諸多因素共同作用、長期演化的結果,但一般認為,生態是社會發展的物質基礎,科學是社會發展的不竭動力,人文是社會發展的智慧源泉,三者內在的文化因素往往起主導作用,作為人文主義、科學主義和生態主義融合的創新文化則是關鍵中的關鍵。人類只有認識自然、適應自然,并按自然規律開發、利用并保護、改善自然,且在與自然相互依存、和諧共處、協同發展的過程中,推動社會進步和自身發展,才稱得上可持續發展。
人類社會總是在反思前一個時期(不同區域)的失誤與缺失并加以改正和彌補中發展的。基于對社會發展兩大基本矛盾的分析,社會生態化發展和人性化發展將是人類社會可持續發展的兩個基本走向,同時,繼工業文明時代“科學與民主”的基本標志之后,“和諧與公正”將是環境文明時代的基本標志。
“和諧與公正”以承認世界存在的多樣性為前提,包括生態的多樣性和文化的多樣性。人類“更好的生存”在不同的時期、不同的民族、部族或人群之間有不同的具體內容和價值指向。從環境—社會系統來看,人類社會系統與自然環境系統各自有自己的運行規則,在不同的時空域中,它們存在著不同,甚至沖突;從人類社會內部來看,存在不同的信仰、不同的語言、不同的種族、不同的文化以及不同的國家形式和價值追求。世界的和諧要尊重存在的多樣性和合理性,同時在分歧中求協調,在差異中求共識,在對立中求妥協,在共同目標下求共贏。
正如科學與人文、主體和客體、內在和外在、意識與物質并不是對立的事物,而是同一事物、同一過程的不同方面一樣,“環境—社會系統”是人與自然的統一,所謂人與自然的矛盾只是“統一中的對立”。“和合”的思想正視差異、包容多樣,追求最大限度地形成共識。一個統一體的兩個對立面,必須首先是一個統一體,兩個對立面矛盾互相依存的統一局面,就是一個“和”;兩個對立面矛盾求同存異的斗爭,是差異化認同和共處中競爭,這也是“和”;兩個對立面矛盾因為一定的條件而相互轉化,對立面本身也蘊涵著對方的成分,這又是“和”。
建設和諧、公正的社會,其核心內容就是調整各種各樣的“關系”,即在爭取“人—社會—自然”和諧演進的前提下,處理好社會與自然、社會與人的關系;人與自然(種際)、人與社會;人類社會內部區際(國際區域、國家、地方區域)、族際(文化與文明、價值觀和意識形態)、代際以及政府、企業和公眾之間的方方面面的“關系”。和諧是可持續發展觀的靈魂[5],是解決工業文明時代“三大危機”激化問題的關鍵。人的一切都源于社會而理應以無私的奉獻精神回報社會,社會的一切都源于自然而理應以感恩的謙卑態度善待自然。真正意義上的以人為本和人類自由,并不表現在對自然的不斷改造、征服之中,而在于對其自身的感性欲望以及由此導致的屈從于物質世界的被動狀態的超越。
人類從先人那里繼承來的日益惡劣的生存環境(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必將促使人類采取負責任的態度對待這一遺產。造成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不和諧的根源就在于人類行為本身,繼續傳統的生產、生活方式只會導致對人與自然、人與社會關系的更大的損害,因而,只有不斷反思和改變控制社會行為的價值觀與發展觀,不斷地創新社會運行機制,我們的發展行為才可能發生改變。
人類只有把生產、生活與社會發展的意義與更宏大的自然生命過程聯系起來,超越造成人與自然關系扭曲的舊發展模式與舊文明形態,不斷地修正發展理念,實現人與社會的自我更新、自我造就、自我解放,才能構建新發展模式和新文明形態,實現不同利益主體(包括自然)的共贏,自同于環境—社會系統,建立人·自然·社會三元相互適應的新模式,使之成為人—社會—自然和諧的基本保證。
(編輯:李 琪)
參考文獻(Refer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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