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想來,這小說講述的只是個平常的故事,它所承載的,恰如小說的“小”和短篇的“短”,并不蜿蜒曲折。然而,當初閱讀的時候,還是覺得有些幽邃,那種幽邃讓你看到平常故事里微微向內的門徑,更重要的是,那幽邃來自于語言的氣質,來自于一種“講究”。這是我想講的主題。
在更多的時候,短篇小說期待著找到特異性的話題和事件,我們期望短篇小說像精短的匕首那樣,戳刺出意想不到或者超出它外表容量的力道。如果說,在蘇童早期的短篇中還更能看到上述的安排的話———那種安排其實有點像我們樂意用小巧的碗來盛放豐盛的菜肴,于是,壓實和割舍的痕跡一目了然———那么,在《垂楊柳》這樣的短篇中,蘇童越發的不霸道了,而是選擇干凈舒徐地講述一個在我們時代并不鮮見的故事,并且那故事,也不大開大闔。似乎這樣的料,它既然在特異性上沒有先機可言,那么,重點就應該在別處。
比如我看到開頭,那種誘普通讀者都愿意讀下去的開頭;然后第二段,寫雨中的公路,“他從反光鏡里看見公路像一排黑色的潮水追逐著他的卡車,而卡車像一條孤單的船在風雨中顛簸。反光鏡同時映出一張疲憊而蒼白的臉,額頭上的汗漬依稀可見,受驚后的眼神還沒有恢復。他有一種暈車的感覺,準確地說,更像是暈船,他感到公路上波浪滔天……這是第一次,公路讓他感到了深深的恐懼。”這么漂亮的文字,不光是一種能力的象征,更是文學的應有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