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寺前村的車禍現場已經很遠了,司機仍然驚魂未定。
雨中的公路一片寂靜。車窗外的天空是鉛灰色的,雨聲綿綿不絕,刮雨器軟弱無力地左右搖擺著,擋風玻璃上始終流淌著一條不規則的水流。他從反光鏡里看見公路像一排黑色的潮水追逐著他的卡車,而卡車像一條孤單的船在風雨中顛簸。反光鏡同時映出一張疲憊而蒼白的臉,額頭上的汗漬依稀可見,受驚后的眼神還沒有恢復平靜。他有一種暈車的感覺,準確地說,更像是暈船,他感到公路上波浪滔天,在司機多年的職業生涯中,這是第一次,公路讓他感到了深深的恐懼。
雨一直沒有停,只是拐過一個山口后雨點明顯地變小了,莊稼地里雨打玉米葉子的聲音不再那么粗暴,可以聽見河上湍急的流水聲了。北邊的天空還是暗的,但南面的天空藍了許多,也亮了許多。公路左前方出現了幾間簡陋的紅磚小屋,從那里隱約傳來一個女流行歌手高亢的歌聲,那是一首歌唱青藏高原的歌。司機知道垂楊柳到了。去年他路過垂楊柳,這里的收錄機整天就在放這首歌,那就是青藏高原那就是青藏高原。今年還是這支歌。這兒不是青藏高原,司機知道他到垂楊柳了,一個專做卡車司機生意的地方。垂楊柳一共有三家路邊店,一家是加油站,一家是賣煙酒食品的小雜貨店,還有一家說不清是飯館還是旅店,飯館大紅大綠地迎著公路,旅社半遮半掩地縮在飯館后面,垂楊柳的人告訴過他,所有的店鋪其實是一家,一個老板娘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