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渦（外三首）

子夜，如果對面樓中有人和你一樣

那么其間有一盞燈就是亮的

你只能面對窗子深處的想象

仿佛走廊盡頭的注視

黑暗傳達了這種默契

每當你擰開燈

一層又一層的煙霧彌散開

你看見一個身影褪去了羽毛

單薄而惟一

在青花瓷杯的側面染上了茶水的味道

而后你站起身來

發現對面的燈光已經熄滅

同時聽到一個腳步聲，踩著樓梯

空氣中旋轉著，新鮮的慢

鏡子里的男人

他和我有著，驚人的相似，仿佛

我一直在等的那個人，或者

一直在等我的那個人

而在生活的某些細節里

他比我更接近真實

有時我與他相視

我能感受到他深邃的目光

超出對一個同類的想象

這個活在負數里的男人

每當生活落下，就在

一片煙幕的彌散中完成了一次呼吸

黑暗夸大了他的背影

這時你們看到一個人從鏡子之中走出來

站在我曾經站過的地方

然后他做為我

望著我正從一個空無的軀體里一點點離開

那一夜

那時的空氣新鮮，溢滿恬靜

他從矮墻邊走過，聲音沉到了地下三尺

十八年前種下的刺槐，面皮皸裂

綠綠地看著他

而他，緊抱著那個老式的黑人造革提包

指甲枯黃，骨節突起。他現在的臉

比死去以前，清瘦了許多

還是那雙起了毛邊的黑條絨布鞋

挽著褲腿，他停下來

借著月光，向對面張望

院中低低的葡萄架下

老伴還在分理著白天撿拾來的垃圾

他臨走時的手術，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積蓄

夜影斑駁，他只是遠遠地看著她

出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