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紀念堂
保持一種姿勢
三十年沒挪動一下
尊敬的老人家安詳地躺著
制冷機轟鳴的瞻仰廳
大量冷氣讓走進室內的人猛一寒噤
在這樣的溫度下一呆三十年
用唯物主義來衡量
多么不容易
當我坐久了覺得腰酸、脖子痛
站久了,感到腿脹、腳疼
會想起30年這個令人恐怖的數字
想起實現某種理想的艱難
大前年去河內觀光
看到越南人的胡伯伯
以同樣的安詳躺在水晶罩內
一束追光映著他沉思的臉
后來,我常去想胡志明的沉思
我不明白他是不是還在思想
也想象不出他的思想與生前有什么差異
只是覺得那代人太不容易
如果唯物主義需要這樣的獻身
或許選擇其它一些主義
要簡單得多
他們選擇了艱難
這應當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吧
可他們操勞了一輩子
何時能真正安息
消 息
越過所有邊界
陽光不能抵達之處
消息在散布
風從你后窗吹過
動了一下你的窗簾
雨篷上,雨點兒用我常用的語速
喃喃自語
一只從花叢中逃逸的蜜蜂
使勁撞你的窗玻璃
早晨醒來,我是具體和現在
整體與永恒
屬于永不醒的人
眼下,我還不夠格
無法拒絕這一簡單的事實
我把自己拆碎
通過空氣零星地給你
你現在該知道
那風,那雨,那淘氣的小蜜蜂
是一些什么信息了吧
古老傳說告誡我們
莫回頭:回頭看一眼
一切將消失
魚
開始的時候是四條魚
玻璃魚缸里,它們相互追逐
泳姿華美,背鰭、尾鰭和胸鰭同時展開
像漲滿風的帆篷
像古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