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一背草的二嫂（外二首）

秋趕著黃色的風(fēng)

從黃土坡刮下來

坎上有一個(gè)人動(dòng)了動(dòng)

草也動(dòng)了動(dòng)

用勁背起草的人是二嫂

她抹了一把從皺紋溢出來的汗水

腳步拖起一股黃塵

那弓著的影子

被黃土籠罩

只聽見喘息的草

慢慢移動(dòng)

她背后有秋的冷

還有一縷枯黃的陽光

她走得比落日還吃力

上坡下坡

二嫂就像草

被風(fēng)吹得起起伏伏

她不敢歇腳

腳被牛和豬的叫聲

搓的繩子牽著

乘火車離開故鄉(xiāng)

中午十二點(diǎn)一刻

一個(gè)滴滴答答流淚的鐘點(diǎn)

在火車站

一路跟來的黃土峁突然停下來

碰著鐵

那聲音碎的

從一個(gè)游子的眼里

滾出來

濕了一塊又濕一塊

那聲音重的

讓火車鐵的腳掌

踏出火星

只有窯洞樣的車廂

不吭聲

抱著養(yǎng)大的一滴淚

搖著

落 葉

一片葉子落

十片葉子落

一樹葉子落

它們約好了似的

一輛車馳過

帶走了一些

一陣風(fēng)刮過

卷走了一些

掃帚又一下一下舔光

剩下的那些

根呢

根呢

落葉至死也弄不明白

歸根有什么錯(cu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