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上怒放著這個春天的幾簇野花,搖曳在晴空下,也仿佛點綴了那片曠遠的藍天。盯著五九的臉,我又一次想起老師教過的“蒼老、枯瘦”這一類字眼。這時,五九在烏桕樹頂飄落的鳥聲里,取下掮在肩上的那張夾網。接著,他又朝河面瞇了瞇眼睛,便忽地揚起網竿,將網嘩啦一下撒了開去。
網兒猶豫地沉入水中,河水推搡著幾葉浮萍。
我早就看出,我眼前的這個老頭,鎮上的人平時都不愛理睬他,只有在找他買魚的時候,才會“五九、五九”地叫個不停。同時,那大呼小叫的聲調里又包含著幾分不屑的語氣。不過,有一次,我卻在這樣的叫喚中突然發現了一個驚人的秘密:他叫“五九”,這就意味著,即使哪一天他死掉了,他的名字仍會隨著“五九和六九,河邊看楊柳”這句諺語在我們鎮上世世代代流傳下去,讓他永遠活在了人家的心中。嘿,如此想來,他的爹媽當初可真聰明啊!當然,這會兒,五九還暫時地活在人們的眼里,仍在讓我看他捕魚。而且,作為一個常年衣衫破爛、渾身散發魚腥味的糟老頭子,他的模樣一點也配不上那些透露新鮮氣息的楊柳嫩枝。這又讓我覺得,人們叫他五九的時候,眼前便不會閃耀一片日漸明亮的流水,也不會浮現出在河灘上洗衣服的大姑娘、小媳婦們高聳的胸脯和撅起的屁股。
當然,更重要的是,人們還不會發覺五九這老光棍有時還偷偷地盯著那些女人發呆呢。
我竊笑人們的愚蠢,更討厭五九這副下流相。五九曾指著一個走下河灘淘米的大姑娘對我說,這天下凡是沒有結婚的女人,都可以做他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