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將近一年來,鄭午昌為前列腺肥大而苦惱,不得不成為泌尿科的常客。他一般選擇下午三點左右去醫院就診,因為這個時段病人開始稀少,也許醫生對就診的病員容易表現出一些經心。他這樣想。
他渴望與醫生攀談。他明白這種病的治愈率很低,很多藥物不起作用,他之所以還常來醫院,完全出于某種心理方面的原因,那就是盡管治愈率很低,但醫院并沒有把泌尿科撤掉,可見它程度不同地還在起作用的。
他曾經把三個當班的醫生作過比較,結果發現還是那個年近退休的呂醫師性情儒雅—些,對病人也較溫和,如此,鄭午昌便盯上了他。呂醫師每次給他診治完,總要重復千篇—律的幾句醫囑。
別抽煙。別喝酒。別吃辛辣東西。別騎自行車(會壓迫會陰部)。節制房事(這一條因人而宜,并不對所有病員講,但他常常對鄭午昌講)。
每當聽見這一條,鄭午昌多少總有一點窘迫,口里喏喏應答,可他心里卻是高興的,這至少可以說明醫師和自己有一種近距離的親切,好像有點私房話的意味。
二
鄭午昌的一生,被熟悉他的輿論所公認,公認他的一生平淡無奇。其實他心里也明白,知道自身的分量,與人處事,還沒有出現過妄自尊大的記錄。鄭午昌一生熱愛辭書事業,編撰的各類辭書,林林總總的也有百多部,主要是文史類的。他的職稱是正高,今年六十五歲,可以退休了,但社里有意再聘用他,把他召去談話。
社長老丁在辦公室等著他。老丁與鄭午昌同歲,大半輩子當領導,說話間,今年年底就要從社長的位子上退下來了,老丁愈到老年,愈講究良心的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