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五年暑假后半期的一個周末的傍晚,我應剛見過兩回面的女朋友的邀約,由介紹人陪著到她家里去見她的父母。我沒有想到在大門口迎候我的她的母親,會像嚴格鑒定一件東西似地盯住我打量。這使我十分不好意思。不過鑒定得越認真,決斷得也越迅速。當我們在這次會晤進行到應該告辭的時候,她母親就把介紹人留住,讓他轉告我明年或后年結婚都行。
這真是意想不到的許諾。第一次登門就許了婚期,使我又驚又喜。若沒有這位母親的支持,我的婚姻的成敗還是個未知之數。
因為我那女友對我的態度實在是曖昧不明。她雖然約了我去見她的父母,可她本人并沒有表現出多少熱情。是因為年紀太小(她那年十八歲)對談朋友壓根就沒有興趣?還是對我這個人看不上眼?我不知道。在旁人看來,也許她的條件并不比我優越,我是上海的大學生,她是工廠的工人……然而愛情并不是以條件來論質議價的。正如我的介紹人所說:“長得漂亮就頂一張大學文憑!”我對這位女友的崇拜,就因為她的漂亮。她是那種青春、健康、淳樸的美。從我對于美的感受來說,我以為只有這種美才魅力無窮,所以我一旦被它征服,就再也沒有辦法放棄??上龑τ谖也⒉蝗绱?。我們見過兩次面,都是由介紹人陪著,時間也很短促。第三次就是她打電話給介紹人,說她的父母想要見我。由介紹人陪我到她家去也就這一次。這次以后,只能由我自己單獨去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