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玻璃作品

不想飛

握著風，我不想飛。這落漠的時節

有著黃昏以外的景色，日頭還在云朵之上

四季的變化，涂上了小小葉片。它們有著

臉譜的色彩，在片刻轉身時，人們會各自

散去，找個位子來安置自己

深秋除了收獲，還有看不見的霜

一層層覆蓋，暫時凍卻心頭的焦枯，偶然給自己

找的各種通道，都是鑲嵌著光的塔尖

不想飛。在一個冷的地方翹首期待

不會學侯鳥的樣子，用四處搬遷來回避。只愿冬天

快些來臨，在房頂或枝頭找到一捧純潔的雪

夢幻空間

這些紛亂的詞語，形成了妖艷。

不要把顏色說空，那將是沒汁的果子

害怕面對默默無言，害怕只用眼光

就能洞察一切，嘴唇顯得蒼白

夜色看起來空無一物

留一點，再留一點空間

讓模糊的動感，躍上思維的前額。疾駛的風

正好經過，那時風景多好，那陽光多好

懷著一絲神秘，讓窗外的

景色慢慢流動，一切帶著薄霧般的紗

裊裊逼近

此刻，霓虹燈正眩著圣潔的光芒

活在自己的手紋里

我們在用名字活著，偶爾也用筆名

其實我們一直活在自己的手紋里

擺脫不了的波浪，一圈一圈

圍繞裸露的手指和它的痛

時光依舊是一片凋零的秋葉

天空不可測量，云和光彼此映照

有時我們留戀遠處的溫暖，低頭看看

四處卻蔓延孤單

我們漸漸習慣回憶，喜歡呆在家里

反復看一張發黃的舊照片

深深的失落

一匹狼，緩慢走進落日的蒼茫

灰褐色的瞳孔，映著雜草叢生

這塊曾經熱愛的土地，如今是荒涼的秋空

狼的孤獨，比深秋的落葉來得更快

它的小窩，片刻之間卷進無形之水

而水，也絕對不是秋的歸宿

來了，又走了，走了，又來了

一匹狼，在這個貧脊的山岡

走來走去，走來走去

沒有了同伴，也聽不見溫暖的回音

而它，依然三兩天來一回，呆呆看著

這些垂死前熟悉的美麗

它嗓子暗啞，現在用胸腔出聲

涼拌時代

習慣了快餐的人，步履匆忙

他們不得不將疲憊和憂慮

丟給他坐過的椅子。他們偶爾

會迷路，甚至丟失

而玻璃外面站著的，是唐朝壯士

金盔銀甲，氣宇昂昂，有著古道熱腸

他們還習慣了失去彈性的空氣，只有在

回到黑暗中，才能看清楚自己握住的

是些豹紋蘋果，和近乎瘋狂的獵槍

枯萎的月光溫柔著，覆蓋了一些人的腳印

孤獨高高地坐在他們頭頂上，一頭四角獸的

喘息聲，正從懸崖的底部發出

回到嬰兒時代

無人的街道，燈光暗淡，有著橘子顏色

的霧，繚繞周邊塔樓。你在做深呼吸

一下，又一下，仿佛夜里氧氣不足

你需要用酒來麻醉神經，或許那樣你才覺得

回到了真實，而真實的醉卻任你游走

虛幻的邊緣、高處的云，都無暇顧及你的痛

它遠遠的看著，也只能是遠遠的看著你

一步步走向夜的盡頭，你腳步歪斜

嘴里哼著六十年代的兒歌

路燈枯坐著，一排排發呆，而你

在繼續虛構一個公主

和她潔白的羊群。你的聲音越來越低

你說想回到真實，回到你的嬰兒時代

藍天

空紙杯。臺風。黑白電視。

有著空殼的屋子，滿張紙的新聞

滿族的血管里，有著貴族的傲氣

徹底的孤獨，留在皇家大院

接受昆玉河，接受南水北調

接受古長城不斷殘脫

好好一片藍天，它有時七零八落

邂逅秋風一陣

而有人，僅僅在片刻就會迷失

窗外依舊月光清淡，天高夜低

無端的風吹起，她就飄了起來

落到沒有邊際的荒漠，那里樹木枯死

黃沙卷土，她找不到水源，目光焦急

其實，她還在那間屋子里

沒有走動半步，只是在陽光明媚的

立秋那天，邂逅了秋風一陣

蕭瑟

最好離黃昏不要太遠

遠了，錯誤在近處滴血

只能是斜陽里看黃昏，黑夜里

想清晨。注定不該穿高跟鞋奔跑

注定要慢慢等死，我的擁有

讓我倍覺世界寂寥

注定是要傷心一次，只是今夜沒有月光

我看不見自己鏡子里的臉，也看不見

那上面有沒有殘存的痕跡，但我拒絕

淚水，拒絕熱飲料，拒絕語言

我迫切需要死，需要你身后的起點

需要你一把尖刀，切開那角落正開的花朵

而我，就不用在陽光下發抖

可快樂走過每片黃昏的蒿草地

有人往水中丟石子

我已忘記平靜，在幽暗的夜晚整理

舊日的記事本，風在窗外點燃月光

七月的河，流向八月，河水渾濁

香山的紅葉總是青的，癡人說夢

敏感的水草，在過盛的陽光下

長出了更多的手，它們都向上伸

直到浮出水面，夜在困倦中

呼吸猝停，田埂斷裂，下陷

最低處，依然有蟲子和青蛙，它們

在經過的地方，留下腳印

秋天的感動

這個秋天剛開始，那滿山的果子還是青的

妹妹，可我看見它們的臉兒紅紅

已在我懷里安然入睡

你眼睛很亮，如夜空中的星星

在金黃的稻田里，手拿一把嶄新的鐮刀

收割秋天。妹妹，你汗珠晶瑩

象夏天清晨草尖上的露珠

你累了，安靜坐在田埂上，花兒開在你身邊

簇擁著你薄如蟬翼的身子，妹妹

你是天邊的彩虹，我在遙遠的北方仰望

(選自《詩選刊》電子稿件）

詩觀：

平靜敘說不平靜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