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作品

光明從四面八方而來

光明從四面八方而來

黑暗被一點點吞噬

你曾經是所有人的黑暗

所有人構筑了你的地獄

你默默地點燃火種

一如那老態龍鐘的剝駁泥墻

孑立著歷經洗劫的坦然靜默

熱血燒上臉頰

照亮周圍的真相

黑暗中一切井然存在

卻在昂起頭顱時消失于光明

北江水闊碧接云

山巒夾流的迫仄

天水無垠的遼闊

距離塑成迷障

唯歌聲沿水面低飛，超越視覺

馱在水鳥翅上的夢清且遠

記憶稠而近

秋風帶走葉子

水上纏綿任西東

同學

她在那里悄悄抹淚

我把手伸給她握著

眼睛望向別處

同學們看上去都很平靜

如此時的我

街燈下手拉手奔跑

一串串眼球驚起

大合唱在車廂、輪船上跳圓舞

黑夜面紅耳赤，爭論無眠

寺院、汽笛、茅草花，綠波里搖晃

分離的剎那，欲擁又止

她說，好妹妹……

我們便同時捂住臉

哦，我的同學

“一條大河波浪寬”

存在

道路沒有名字，飯店沒有稱號

偶爾有一兩批游客帶來城市的熱鬧

他們在這里燒城市禁放的煙花

揚著車塵尋找丟失的無塵空氣

店家的一雙兒女，端盤子的員工

小樹翠綠，白菊淡香

那勞動帶來的，葉瓣上的珍珠

打著長假旗號的游客，依然

急于為一切命名，不論能掌握還是不能掌握

而這里，這些沒有名字的一切

泥土一樣卑微，泥土一樣呼吸

沉默交談

一切是那么不可言說

當你讓我說出

飽含以你為核的痛苦與幸福

一顆珍珠的豐盈如何訴說

海灣的潮汛

屬于我們的浪花

耳邊是貝殼與沙石

磨擦的礫礫樂章

以潮涌中真實的滾動

無限溫柔地貼近

幸福的私語

用心跳沉默交談

老亞當，小夏娃

她無言，對于他沾血帶淚的苦難

她失語，對于他顱內顫動的魔樂

一個缺口背后有更多的缺口

一次擷取的暗處有無數次的掠奪

果實依然懸掛于高處

她不迷信蛇的煽火

浩緲的傷口需要療護

沙化的土地需要軟水

她只是靜靜地擁他入懷，塞給他

乳房上長出的楊梅果

箜篌悟

從睡夢的和弦中醒來的夜晚

只有灰白色的月光戳在床前

就像利箭射在堅盾上

她以為愛就是愛，不包括任何的愛屋及烏

身體也是。多年以后她才聽說

那種愛才是全部

溫吞的流水淌在堅冰的背面

一只手牽起了她的，安全、世俗、熟悉

而這只緊緊抓住她的手，沒有閑置另一只手

冬春夏秋都已走過，冬天卻還在前方

守在一起的兩個孤獨，是如何的孤獨

最熟悉的，原來也是最陌生的

天上掛滿星星，她不知

該從那一顆數起，這虛無的真實

屋里燈光無處不在，多么真實的虛無

纖纖廿五弦，恍惚指尖磨細

一聲呼喚在耳邊響起，瓜熟蒂落的輕

她應了一聲，天空應了一聲，大地也應了一聲

我在、我在、我在

回天無力

那曾經是身體一部分的

連著血脈的

此刻如雪紛落

一切傷口的生成都無聲無息

就像閃電劃開天空的缺口，人們一概忽略

雷聲隆隆碾過，才如夢初醒

理發師是一個后退鍵

掌控了電影的回放，片里發生的一切

只能眼睜睜觀看，甚至理不清前因后果

如果我們所經歷的，真是一場電影

我可以假裝

為劇中人未曾安插避雷針而，淚流滿面

緊箍咒

——題杜應紅系列畫“緊箍咒”

我們念著緊箍咒，以快三舞曲的鼓點

踩著自己的腳后跟

急迫、焦灼、煩躁、狂怒

這些詞在體內迅速生長，緊繃出可憎的面目

停下來吧，給自己解下圈套，不按部就班

不追名逐利，不硬生生在狂怒的臉部肌肉上

扯出微笑

生活是一個大圓圈，走著、跑著都是一生

就這樣，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

徹夜不眠，只為迎接天地發白時

那黎明的靜謐與芳香，那晨光里緩慢降臨的一天

在劫難逃

我安靜地坐著，一個小小的站臺

火車正穿過身體

循著延伸的鐵軌

一只紅狐

比疾速的火車還快

仿佛我未曾釋放的狂野

這股緊崩的力量，就像圍巾的兩頭

一搭上肩膀

便奔向相反的極端

自燃體

他打擾了一盞燈

燈里的火，闖進身體

冰雪、雨雹、二氧化碳

那把失控的火

一直在燃燒

一張紙，要經歷一個什么樣的過程

才會自燃

(選自《詩選刊》電子稿件）

詩觀：

人有時就在神性和人性，甚至是鬼性中穿梭！詩歌是讓我們規避鬼性，還原人性，沉積大愛，趨向神性的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