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氏
他們不看我只看它
看它的橫撇豎捺它的顏色
看它發出的光
它在人群里離我不到兩米
我想遠離自己讓它身份不明
他們和她們回頭靠岸我在河心
等下一個旋渦等它老了
我就做回自己
迷茫
那些花從早到晚的落
她想讓誰心疼讓誰從此落下病根
不能終老
我穿舊衣裳從鏡子里看落日
看昨日黃花的臉
他們在我身邊一遍一遍地練習醒來
我不斷擰干自己
試圖與他們相依為命
歌者
在夜的頂端純白的底部
我抵達他們留下的空洞
穿過陌生人的姓氏像一陣風
從斜坡上下來裹緊誰慈悲的眼神
我渴望停下來不趕路不抒情不急于尋找自己
我俯身貼近雨水貼近昨天遇到的人
我只想讓他們故地重游
錯
我該如何說出那些無辜的詞
它們就要變冷發白向四周彌散
我要走很遠很遠的路飲一杯帶毒的酒
救一位落難的書生
讓他做我的夢講沒完沒了的故事
我必須指出他小小的罪過
并對他說你是我唯一的錯
熟悉的陌生人
親愛的我們聽音樂
還是那首老歌
我忘了告訴你歌名
此時它的名字被烘干固定
被誰相擁比翼雙飛
無論如何我們再聽一遍
只一遍我就回去
堆一個雪人不讓它笑
悲傷的妖
她不再來遠遠的望著
那些發白的空氣慢慢沉落
對面起風了多年前的想像
垂在狹長的街頭
呼風喚雨喝下孟婆湯
江南的小女子打馬經過
傳說天外有天人外另有其人
艾米莉·狄金森
當她解開圍裙身后驚怯的山峰
閃了腰身那一小段路她走得很慢
半個天空陷下來有人順勢撈走了月亮
那里的小綿羊正在溪邊飲水
青色的眸子彌散她從頭喂養自己
白色的光輕飄飄的
腳下的泥土與她再次離散
所有的燈光都在張望她返回
看人們在奔跑
河流褪了顏色她的小屋在岸邊
在小草的背上在舊情書的角落里
她彎腰夠到一些可能
從尖叫里再哀傷一回
山水在天井下忽的空了
她想轉移地方把左右分開
從天地的縫隙里進進出出
叫醒頭頂的烏云把力量用在尖端
舍棄頭尾她在中間
讓荒蕪的更荒蕪離散的不再見
玻璃心
我忍著不讓天黑等風把天空吹藍
打開木窗兩條光線一屢清煙
我哭著遠離自己再慢一點
浮上來沿著黑夜梳頭轉動影子
隔著一扇門
哦裹緊棉衣趁月光還在肩頭
別哭別哭你聽
客死他鄉的人捧回了秋霜
你攜它私奔燈要點到天明
我只是習慣看你把來路拉長
在風聲里打天下
意外么我多么想舉起你手中的刀
最后
最后我必須豢養一個季節
把自己足斤足兩出賣燈亮的時候
回來回來看看你睡熟的臉
或者模仿一個細節慢慢移動心跳
它有白色的臉灰色的風衣從太陽下經過
我要唱一首兒歌到大海里撈一把彎刀
然后在雨中撐一把小傘
不讓你的名字淋濕
迷霧
沒有光與光的碰撞
因果越來越輕
那些微笑的事物我用過的杯子
終將慢慢變老
我坐在舉目無親的盡頭攬緊自己的細腰
暮色風吹草動
我的紅衣群,它的最初的贊美
它搖搖擺擺的旅途
——來不及呼救的我
毒酒
你在回聲里說話不提落日黃花
我在事件之外哦事件之外
夜來香開呀開你騎馬我折花
冬夜里的雪娃娃
安頓下柔軟的姿勢你在岸邊
說出說出刮落的風
多余的人不曾聽見
這酒這毒明天
我就會來的
月亮升起來了
我解開發鬃系著腰帶的影子
小心做夢百寶箱里沉睡著家譜
而那些光那些光總是從低處出發
東南風一遍一遍的吹我抽出它體內的嘆息
慢些再慢些我無力抵達的現場
我的伸長的手臂從前的火種
那些倒垂的暗影看起來像新的
這卑微的高度我只能
只能再一次說出
再回首
隔著陌生人說點什么吧
巨大的天窗打開
看過程在夜雨里的小模樣
那些小路細碎的歌聲我們夠不著的慰籍
沉在淺淺的河灘我終究沒有回頭
我終究是個迷路的小孩載不走視線之外的荒涼
把姿勢移到詞語里退回原地
我敲打冰涼的片段擠出時間的毒
我要對你說出
我要對你說出
那些隨意走動的虛偽
身體里暗藏的毒箭
以及思想里的黑點
我要把欲望掛在風口浪尖上
讓夜的彎鐮割一刀換個模樣
對你說出撒野的冷漠
血管里一塊僵硬的鐵
張牙舞爪的信念隨時襲擊我
必須拘一把六月的驕陽
把它熔煉成童年的眼神
說出叫痛的卑微
海風夾裹的草籽
夜里紅裙子的歌聲
說出潮濕的秘密
一塊滋生細菌的土壤
我要對你說出-
我長滿漏洞的身軀
《后來的后來》
她需要忘記自己把重心放到夠不著的地方
從冷風里掬一絲溫度做個繡花枕頭
臉埋在目光里
打開黑暗的內核讓該來的來
越過一些事件她從結局里跳出來
與自己背道而弛
《延續》
我的小花神她不會哭了
她還沒挽起發鬃做誰的新娘
還沒找到缺口沒寫下關乎生死的詞
她想起想起腳下的泥土
她懷疑那些風不會再吹過來
多年后在相同的地方
我的身邊圍滿了她的親人
(選自《詩選刊》電子稿件)
詩觀:
詩是心底的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