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飲作品

必然現象

即使，乘再多的公車

我仍朝某一個方向

靠近。

下雨便踩在泥巴上。

有桂花開了，便全部吸在胃里。

栗子被翻炒時，雨天的黃昏

便溫暖起來。

我和黃昏還不太一樣

我全身冷而無味

偶爾心疼

有一群鳥，便拔地而起

我躺在床上

便多出一片空白的地。

冷空氣

冷空氣降落在低處

它薄而透明

易于呼吸。鮮冷的氣息

撲面而來。

我走在效外的楊莊路上

商店失去了鎖

一些樹木失去了葉子

行人甚少

我和一群冷空氣

在空曠的大街上并肩而行

我所不能失去的

時至今日，有些東西并沒有被我所擁有

像兒時的童話、失去禮物時的孤獨

它們具體而又立于腳步之外

往去的方向張望。且僅僅是張望。

我必須堅守

一些不會被塵世所混淆

被時光所擄去的、被閃電巨大的口所阻隔的東西

我必須孤注一擲

而這必須是你

家鄉

油菜花兒轉為籽實安享于田野

清晨和夜晚都是寧靜的，沒有人會去打擾一片片

即將衰老的植物。衰老的人

腳步輕微，每日繞著這片村莊轉幾圈。

幾十年來，人們已經不能從自己內心查覺到他的留戀

直到自己老去，眼睛重新被水注滿

院墻越來越矮，被低處的植物占據。

我的父母安居于此，身體健康

留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習慣

農歷三月，薺菜花開

逢年三月，薺菜花開，小白色

夾于青麥或田梗中

三日，母親以鐮刀割取，入竹籃

歸家以清水洗凈，將其和雞蛋放入沸水

頃刻，花香溢出，摻有青草的氣息和蛋香

熟后家中孩童食之，可預疾驅邪，保來年健康

想有一個女兒

最好長得像我，

臉瘦瘦的，身子長長的，我想她

留一頭的黑長卷發，安靜而機靈

童年時，給她穿美麗的公主裙

和水晶的鞋子，讓她把十個小矮人

悄悄放到小朋友的家門口

長大了，我會告訴她，我和他的

父親，是多么的相愛，雖然時有爭執

但我們一直在努力，讓我們三個人

都感到內心的幸福

當我老了，我希望她用

年輕的手，為我梳理頭發

就像我現在，多次趴在母親的肩膀上

替她拔出幾根雪白的絲線

有一天，我將會離開她

我希望她身邊，有一位女兒

能扶著她，來參加我的葬禮

之后，再把她扶回去

窗

——與一部電影有關

的確，如眾人所說

為了所謂美好的明天

有很多離開的理由

但阻止我們離開的

不是我們所面臨的

而是更多我們看不到的

如這扇窗

里面比內心狹小而晦澀

而你目光所及的卻是由內及外的寬廣和

安寧

在外面

最讓你感到顯眼的，不是用煤制造出來的明亮

而是亮光背后的黑影

在1981年

幾天前，又是一年的開始

我想到了1981

這四個數字。事實上

除此，我終不能想起什么

我的母親

童年的交流和對抗

早已經遠去。她年過半百

身體和所剩的日子一樣

趨于萎縮

而我卻恰好開放了

雙手握著青春和

多種的可能性

就像1981年的母親

生下了我。用她的25歲。

長春觀

有些香火正在升起，我們繞了過去

守門的老大爺及做法事的人

抱有各自的道路。

在石頭的臺階上，有一面石墻

我在這給你拍了張照片

還有他們倆，在石頭里面，你們顯得很美。

殿堂內安靜，黑色的木墻

光線很暗。我們在進去時看到一個耀眼的轉輪

有人阻止了你

但它還是轉動了幾下

聲音渾重。你并沒有說些什么

憂傷

我無需舉起我的高傲與

自信。來掩飾我對整個夏天的不安與迷惑

我有一個隱秘的王國

一個叫宋的國土和一個叫飲的王后

我對我的人民暴虐

他們終其一生都在為我的憂傷服役

信徒

我應該感到滿足

我應該看到

那些花兒、和風、青草

那些美麗的裙裳、迷人的笑容、野地里玩耍的孩童。

那些互相牽在一起的雙手。

那些被我們贊美和祝福的經書

我應該是一個信徒

無題

早上起來，她收拾了屋子里

所有的角落。一些灰塵、煙頭和零碎的頭發

將它們，堆積在一起

一些頹廢主義的軀體。她嘆息

身著睡裙，細致的毛孔暴露在夏天

這是多余的東西

應該找到脫毛膏——薇婷。

應該有場身體的革命

使空間和內心恢復干凈。

她挽起頭發

回到昨天夢里

藍色的天空，和一片

藍色的海域。她輕柔地飄了起來

腳下白色的沙灘越來越小。她

化成了風，看不見自己

(選自《詩選刊》電子稿件）

詩觀：

無處可為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