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點兒作品

7月8日，白洋淀

我來看看

白洋淀的蘆葦長高了沒有

白洋淀的荷花開放了沒有

這次

我看到了大片的蒲草和

被蘆葦擠窄的水道

荷花打開花瓣兒

睡蓮走出夢鄉

我這次來

是要讓淀中的每一只水鳥兒

都端高翅膀

學會期待和癡心妄想

暗傷

一只竄向屋頂的蚊子

準確預言即將到來的癢

卻不能深諳黑夜里

一個人胸口隱隱的疼

穿城而過的列車

再次發出咣當咣當的響聲

這個滿載傷痛的家伙

此刻是多么的招搖啊

它堅硬的鋼鐵

反復挑開一座城市和

另一座城市的暗傷

我要謄寫得更工整一些

我是眼看著這個黑夜離開的

它什么都沒帶走

我未完的詩句依舊蜷縮在

這張發皺的白紙上

那支筆

體貼地躺在一旁

我很高興你能留下來

看著我不停地流眼淚

太陽出來了

你該走了

沿著最后一行小字兒

等等

我要謄寫得更工整一些

以免你走的時候

遇到一些磕絆

荷花

荷花，他們讓我寫寫白洋淀

一想到你

我的筆尖開始羞澀

荷花，我只想到你，

我想到你的純潔，但我

寫不到你的純潔

你的純潔比我的純潔要純潔

比我知道的純潔要純潔

荷花，分別即在眼前

允許我別過臉去，不說再見

允許我偶有邪念并

深深眷戀

知覺

那擱淺的露水

前身必定來自一片大海或者

白洋淀深處細小的憂傷

如今，它在你的身體里

像一只懦弱的蚜蟲

孤獨、戰栗和恐慌

現在，他握過你的手

他轉過身去，他就要走了

現在，你看不住它了

它要帶著你

追趕一個穿過你身體的知覺

黑夜，安靜下來

這個寂靜的黑夜是屬于我的

你們暫時安靜下來

揣著各自的心事，悄無聲息

就連遠處那些被鋤掉的野草

也停止了呻吟

我守著這個黑夜，為你們

三百六十平方公里的白洋淀

以及淀中的生命

肩上的鸰鳥兒放棄徒勞的啁啾

塵埃落下，發出和平的鼾聲

你們聽不到黑夜里

我心疼的聲音

荷花開了

沒有更好的方式表達或者掩飾

也沒有更好的理由

我埋下頭，深深思念

白洋淀，這塊綠色的胎記

是在我胸口上遺留的一枚掌紋或借口

請允許我愛上

愛上這夏日的雨水和對岸的青苔

愛上微微顫抖的碧波

愛上一根蒲草和一根蘆葦

愛上一只鸰鳥兒的歌唱

讓我足夠卑微的心，愛上

愛上更多渺小的事物

那些飛揚和落定的塵埃

想了，水波就漾一漾

想了，就說，荷花開了

有多少可以放下

——讀詩人榮榮的《放下》有感

學她，放下

放下傍晚來臨的遲疑和眺望

放下一條無法命名的河流

放下睡蓮的好夢與腥甜

放下排列有序的青魚和蝦籽

學她，放下

放下對一個異鄉人的盤問

放下思念，放下盛開

放下對一首小詩的誤解與修改

你看，走出水面的石頭

迅速布滿偽裝的青苔

有多少可以放下

就有多少可以重頭再來

啟程

黃昏

本該讓一柄安詳的葉子

更加沉靜

晚風從背后吹了它一下

只一下

它就晃動起來

甚至趁機

抖掉身上多年的塵土

它躍躍欲試的樣子

多像再次萌生了愛情

噩夢

那些青面獠牙的人

個個手中拿著滴血的兵器

條條罪狀都觸目驚心

他們不說話

也不聽我解釋

我不過在白天動過一個念頭

并沒有想過要傷害誰

如果犯了清規戒律

我可以閉門思過也可以懺悔

我倉惶地醒來

抹去一臉驚悸的淚水

這個秋天

我只想把它描述得更美好一些

而不只是接受遺落和飄零

悲涼應該是過去的事情

一些神色異常的葉子急于找到

藏身的地方

借一場北風，神秘失去蹤影

這個細節看上去

更像萌生過一次愛情

陣雨沒有準時到來

我不言迷途知返

(選自《詩選刊》電子稿件）

詩觀：

我是誠實的，也是笨拙的，給我一行詞語，讓我說出心中的熱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