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獨立董事制度完善研究

摘要：獨立董事制度是公司治理結構問題的熱點和焦點。本文介紹了獨立董事制度的起因及其在我國的發展，并分析了我國上市公司獨立董事制度存在的缺陷，有針對性地提出了對策和建議，以期能為完善獨立董事制度提供借鑒。

關鍵詞：獨立董事制度； 缺陷； 完善

中圖分類號：D922.291.9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07)03-0160-03

近年來，許多大型公司由于財務造假、經營失敗等原因，陷入各種困境。社會各方面提出了諸多完善公司治理結構的對策，其中證監會引入了獨立董事制度，以期制衡和監督大股東、董事會和經理層，維護中小股東利益。但由于我國上市公司內部治理模式和外部治理環境的特殊性等問題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決，獨立董事制度的作用并沒有得到充分發揮。全國人大副委員長、知名學者成思危在第十屆中國市場論壇上表示，現行獨立董事制度確實存在一些問題，當前應進一步完善獨立董事制度，更好的推進公司治理制度的改革。

一、 獨立董事制度實施狀況分析

獨立董事是指不在公司擔任除董事外的其它職務，并與其所受聘的上市公司及其主要股東不存在可能礙妨其進行獨立客觀判斷關系的董事。獨立董事制度最早興起于1940年的美國《投資公司法》，針對證券欺詐、財務造假、信息披露違規等現象，該法要求投資公司董事會至少40%的成員必須獨立于投資公司、投資顧問和承銷商。^[1]真正的獨立董事制度是在20世紀60年代后逐漸形成的，特別是在70年代，紐約股票交易所正式要求每家上市公司，必須在限定時期內設立一個專門有獨立董事參加的審計委員會，對公司的財務報告做出獨立、客觀的審計。90年代末，紐約股票交易所再次修改有關獨立董事的要求，董事會審計委員會最少要有三名獨立董事。隨著英美法等國家對獨立董事制度的重視，如何防止內部人控制、完善董事會的職權和結構、增強董事會透明度、保證董事會的公正性，從而重樹投資者信心，成為全球范圍內企業所關注和需要解決的問題。

獨立董事制度是現代公司治理結構的重要組成部分。現代公司治理結構的核心是董事會的職權與結構問題。董事會作為股份公司常設執行機構，是代表全體股東的利益的，它應以誠實、審慎的態度對公司的戰略、計劃進行決策，最終實現股東價值和長期回報的最大化。但是，在傳統的董事會結構中，大股東的代表始終把持著董事會的決策權，使董事會在決策時往往偏重大股東的利益，中、小股東的利益無法得到有效的保障。鑒于國外獨立董事的經驗和發展趨勢，以及我國理論界對引入獨立董事制度以彌補監事會監管職能不足、強化對董事會和經營層內部監督的呼聲，證監會意識到引入獨立董事制度以強化董事會的職能，確保董事會公正、透明的必要性。

我國“青島啤酒”1993年在香港聯合交易所上市，開創上市公司引入獨立董事之先河，其后逐漸有上市公司在董事會中主動引入獨立董事制度。2001年中國證監會發布《關于在上市公司中強制性引入獨立董事制度的指導意見》，標志著在我國上市公司中強制性引入獨立董事制度的開始。2002年中國證監會正式發布了《上市公司治理準則》，進一步推動了我國獨立董事制度的建立。截止2005年年底，除4家上市公司外，其余公司均聘請了獨立董事，獨立董事熱潮已成為上市公司完善法人治理結構的一個新動向。

但客觀來講，我國獨立董事制度實施效果并不理想。“聲名在外”的鄭百文、康賽集團、億安科技等居然都是較早施行獨立董事制度的企業，從其他聘請了獨立董事的上市公司所反饋的情況看，依然存在很多問題。根據有關學者的不完全統計，在上市公司2002年年度報告中，有20多份被注冊會計師出具了拒絕發表審計意見的審計報告，獨有ST南華西一家的獨立董事發表了對該公司此類問題看法的獨立意見，而其他各家上市公司均未發表意見。近期西北化工的獨立董事吳昌俠通過關聯交易卷走上市公司一個億資金的事件更是令人觸目驚心。于是獨立董事有了諸如“花瓶”、“聾子的耳朵”、“稻草人”等稱號，這些主觀和客觀的因素，也讓身處信息弱勢的中小投資者對獨立董事制度相當失望。

二、 我國上市公司獨立董事制度缺陷分析

目前，我國許多學者對上市公司實行獨立董事制度的效果進行了調查研究，高明華(2002)在《會計研究》中對有獨立董事公司和沒有獨立董事公司的會計指標獨立樣本進行T檢驗后的結果表明，兩個樣本間并不存在顯著的差異，絕大多數研究結果也表明中國上市公司的經營業績與獨立董事的作用并沒有明顯的相關性，筆者認為，獨立董事無法完全發揮作用的根源主要在于獨立董事制度自身的缺陷。

1. 獨立董事不獨立。獨立董事的生命在于其獨立性。只有保持自身獨立，才有可能對董事和經理做出客觀、有效的評價，這也是我國引入獨立董事制度的根本原因。但這種獨立性又和注冊會計師的獨立性不同，它既要獨立于企業，又不能完全超脫于企業，而且很多客觀因素都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獨立董事的獨立性。^[2]在實際工作中，獨立董事并未盡到公正、誠信與勤勉的責任和義務，相當數量的獨立董事遇到矛盾時采取中立而不是獨立的立場。作為監督和制衡管理層設置的獨立董事，對公司重大決策和事件不聞不問，或采取回避的態度。尤其當大股東是國有資產管理部門時，由于所有者職能弱化，經理成為企業事實上的主人，他們甚至可以挑選和任免董事，由股東大會任命獨立董事變成了一句空話。此外，由于獨立董事多是通過企業經理層的介紹和財務報告了解公司的經營情況和財務狀況，通過大股東控制的管理者的眼光來看企業，其獨立性也難免令人懷疑。

2. 獨立董事來源缺乏。在現階段，我國的注冊會計師、執業律師、社會研究機構的研究員、金融中介機構中的資深人員以及在大公司任職多年的高管人員等等，都可以成為獨立董事的來源，他們多是技術型專家，而獨立董事最主要的作用在于完善公司法人治理結構，由僅僅精通公司主營業務技術的專家擔任獨立董事是遠遠不夠的。獨立董事受到專業結構的影響，要對上市公司的決策、監督等做出準確科學的價值判斷，要求獨立董事具有相當的商業閱歷和專業知識，具有一定程度的經濟、教育和管理的背景，^[3]但我國目前獨立董事在教育背景、經驗資歷等方面存在一定的差距。表現在存量方面是不能獲得足夠數量的獨立董事人選；增量方面則是已有的和潛在的獨立董事人選也沒有機會得到專業培訓與教育。

3. 獨立董事話語權較小。獨立董事在董事會中的比例仍然太低，是否尊重他們的意見，很大程度上還是靠大股東的自覺，而非制度性的約束。目前，獨立董事制度和相關法律制度中都沒有對侵犯獨立董事權利行為進行制裁的任何規定。這樣，有些公司對獨立董事的意見置若罔聞，雖然聘請獨立董事的公司日漸增多，而且獨立董事的結構、作用和地位也發生了一些變化，但從已有的絕大多數實踐來看，并沒有明顯證據表明，獨立董事在改善公司內部治理與保護中小投資者利益方面發揮了實質性的作用，其實際效果并不令人滿意。這種結果和獨立董事的比例偏低不無關系。

4. 獨立董事知情權難以保證。主要原因一是獨立董事未投入足夠的時間和精力來履行職責，無法獲得充足的信息。獨立董事大多來源于社會上某些方面的知名學者和專家，由于事務繁忙等種種原因，使行使職責的時間和精力受到影響，對公司事務缺乏了解也就在情理之中了。二是獨立董事處于信息劣勢狀態。獨立董事不參與公司的日常管理，其信息的獲取主要依賴于管理層的介紹及相關的財務數據和書面報告等材料，上市公司可能會出于各種考慮，盡量不提供或少提供不利于公司的資料，甚至有意不通知獨立董事參加董事會會議，使獨立董事處于相對的信息劣勢，造成獨立董事掌握信息不足，難以發揮作用。^[4]又由于代理人的道德風險和逆向選擇問題，這些信息很可能存在虛假、歪曲的成分，甚至可以誤導獨立董事的職業判斷。

5. 獨立董事激勵補償制度缺失。獨立董事在根本上是剩余索取者的代理人，和股東之間同樣存在代理問題。解決代理問題的根本在于是否存在一個合理的激勵補償機制，使得代理人的利益和委托人的利益盡可能的一致，從而最大限度地保證委托人的利益。然而在我國，獨立董事獲取報酬的方式較為單一，證監會在《指導意見》中規定：上市公司應當給予獨立董事適當的津貼。津貼的標準應當由董事會制訂預案，股東大會審議通過，并在公司年報中進行披露。在實際操作中，有的企業對獨立董事的時間價值和風險責任評估不高，津貼或報酬低于其價值，對獨立董事的激勵與其所承擔的風險相比還不夠匹配，使得其維持職業理性的動力不足；給與的薪酬過高，則獨立董事基于利益考慮，就會與控制人達成妥協，做判斷時患得患失，使獨立性降低。

三、 完善我國獨立董事制度措施

1. 促進獨立董事職業化準入機制。由于獨立董事的核心職責和價值在于對上市公司經理層、大股東等內部人進行監督制衡，為上市公司全體股東和證券投資者提供上市公司的真實信息，所以，把持上市公司權力的經理層和控股股東缺少聘請高素質獨立董事的動因，導致單個上市公司不愿意投資來維持獨立董事制度的高效率運作。針對目前我國上市公司選聘獨立董事的隨意性和追求名人效應、獨立董事缺乏相關專業知識、董事不“懂事”等等現象，要建立和完善獨立董事制度，有必要逐步完善獨立董事的資格認定標準，明確規定其任職資格和條件。為了解決這一問題，我們可以建立獨立董事人才庫和候選人才庫，要求擬出任一家或多家上市公司的獨立董事者，必須首先進入獨立董事人才庫或候選庫。在中國，這一人才庫的建立應該由中國證監會或證券業協會等官方或半官方機構主導完成。同時建立獨立董事官方培訓渠道，只有經過官方培訓并考核通過后方能進入人才庫。對已經出任獨立董事的獨立董事人才庫在編人員，通過構建個人誠信體系建立市場禁入機制。當獨立董事在誠信體系中降低到最低等級后，可以由中國證監會或其他自律機構宣布取消該人擔任上市公司獨立董事的資格，并酌情處以禁入年限。

2. 建立獨立董事激勵機制和風險責任機制。獨立董事激勵機制的安排，直接關系到獨立董事的行為動機和行為能力，激勵機制的根本目標是運用合適的報酬工具和報酬組合，使獨立董事從一個經濟人的立場出發，為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而表現出良好的職業道德。成就感和榮譽感的獲得，可以構成對獨立董事的激勵，但不能構成有效激勵機制的全部要件，報酬是最常用的激勵方式，極具成效。^[4]由于股票期權方式得到廣泛的應用，有不少學者認為，我國可以采取股票期權的方式支付獨立董事的報酬，以鼓勵他們更積極地參與公司治理。但是，筆者認為，獨立董事的獨立性價值更值得重視。獨立董事只是公司的外部監督者，和公司的聯系并不緊密，如果實行股票期權計劃，將有可能使他們的利益和經營者的利益趨于一致，從而失去其作為監督者的獨立性。因而，筆者不贊成在現階段對獨立董事實行股票期權計劃。比較理想的支付方法是以固定薪酬為基礎，結合股票期權的方式，既激發獨立董事的積極性，又維持其獨立性；另一方面，獨立董事不履行義務，給公司造成財產損失，則應當承擔侵權責任。在明確獨立董事應承擔責任的同時，也要相應的建立獨立董事責任保險制度，以抵御獨立董事面臨訴訟時可能負擔的巨額賠償風險，從而避免獨立董事因害怕巨額敗訴風險，不敢獨立行使權利。獨立董事責任保險，是指由公司或公司與獨立董事共同出資購買，對被保險獨立董事在履行職責中，因存在疏忽或者其他違反對董事所負信義義務的行為被追究其責任時，由保險人負責賠償該獨立董事進行責任抗辯所支出的有關法律費用，并代為償付其應當承擔的民事賠償責任的保險。這種責任保險有利于分散和減少獨立董事履行職責的風險，進而促進我國獨立董事制度的完善和發展。同時，將這兩種機制有機結合起來，就會提高失范行為的成本，必然能夠約束和淡化機會主義傾向，使行為人違犯規則的可能性變小。

3. 優化獨立董事推舉任免制度。優化和完善獨立董事推選任免制度，其核心就是獨立董事推選的投票制度和投票規則。在當前股權過于集中、內部人控制盛行的中國證券市場，為鼓勵非控股股東團結起來和控股股東進行對抗，選出自己的獨立董事，筆者認為應該強制要求所有上市公司在董事推選表決中采用累積投票制。所謂累積投票制，是指在選舉兩個以上的席位時，投票人擁有與應選出席位數相等的投票權，并可以把所有這些票數集中選舉一人，也可分散選舉數人的制度。在累積投票制度下保證選出n名候選人所需的票數Vn可根據計算，其中v表示總投票人數(在公司則為總股份數)，C表示每一投票人(股份)可累積投出的選票總數，s表示席位數(如應選出的公司董事人數)。累積投票制度的優勢在于抑制大股東的操縱行為，更好地維護中小股東權益，使他們也有機會推選自己滿意的董事。累積投票制是對控股股東表決權優勢的一種限制，控股股東為維護他所擁有的表決權絕對優勢，享用內部人控制帶來的收益，勢必不愿通過和采用累積投票制度。鑒于上市公司經理層和控股股東有強烈動機利用股權優勢來主導股東大會對上市公司章程的修改，使得上市公司否決采用累積投票制，有必要由證券市場監管機構強制要求上市公司采用累積投票制來選舉獨立董事。

4. 強化獨立董事履職保障制度。首先，要賦予獨立董事必要的權力。獨立董事履職效力的發揮有賴于權力的保證。這些權力包括以下幾方面：一是監督權。對董事會及其成員和經營管理層及其成員進行監督，并且要以適當的方式發表評價結果。二是審核權。對公司的財務報表、經營方案、重大決策和利潤分配進行全面審查，確保其公正性與合法性，符合公司利益的最大化原則。三是否決權。特別是在公司的重大投資、交易和分配行為時，獨立董事應具有一票否決權，并提出改進意見。在下次決議時應先提請獨立董事審議，再提交董事會表決。其次，要督促獨立董事履行職責。應建立獨立董事向股東大會“述職”制度，定期向投資者公開披露獨立董事履行職責情況。對不積極履行職責的獨立董事，例如，連續多次不親自出席董事會會議的獨立董事，或未依照有關規定要求行使職權或發表獨立意見的獨立董事，可以予以撤換。最后，要提供獨立董事必備的工作條件。上市公司應提供給獨立董事客觀真實準確的公司信息，保證和其他董事同等的知情權，方便獨立董事對辦公場所、公司內部資料、各方面財務信息的了解和查詢，并給予積極配合。對不積極配合獨立董事工作的上市公司，證監會給予公司內部批評甚至通報批評。

5. 促進獨立董事與監事會功能上的互補。在目前情況下，董事會和監事會權責劃分不明確，出現“搭便車”的心理，兩個機構之間的沖突可能將僅存的監督績效降低為零。^[5]為消除監督職能的沖突，提高監督效率，我們應該在相關法律中對獨立董事和監事會的職能進行合理的定位。鑒于獨立董事相對于監事會較多決策知情權，筆者認為獨立董事的具體職能應包括以下幾個方面：第一，就公司的發展戰略、人員聘用、執行董事和高級管理人員的業績、薪酬等發表獨立意見；第二，向董事會提供專門化的信息、知識、技術等方面的支持，并通過參與董事會決策提高決策的科學性；最后，對控股股東及董事高級管理人員與公司的關聯交易進行監督和審查，這對抑制大股東與“內部人”之間的關聯交易相當重要。而監事會的職能應定位于以下兩方面：首先，是對上市公司的財務監督。監事應當有檢查公司財務會計資料的權利，以及相應的調查權和咨詢權；中期報告、年度報告及重大交易項目的財務報告必須由監事會審查，簽署統一意見后才有效；監事會有權獨立聘請中介機構對其職責履行提供協助，而現行法律對此規定有所欠缺。其次，是對董事高級管理人員職務行為合法性的監督。

獨立董事制度已經成為許多國家普遍采用的一項制度安排。在這項制度的發源地美國，即使是在2001年爆發了一系列公司財務虛假案，最終導致安然、世通等全球知名的跨國公司破產，安達信這一世界級會計師事務所退出審計市場的形勢下，仍然義無反顧的強化獨立董事制度。可見，這一制度的存在是有其現實意義的。我國2001年8月16日頒布的《指導意見》，將獨立董事參與公司治理作為一項制度安排正式引入上市公司的治理活動中。這是為了適應制度環境變化而進行的有益嘗試和創新。從我國上市公司施行獨立董事制度的實踐來看，由于缺乏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安排，獨立董事制度真正發揮作用還存在著許多障礙。本文僅僅分析了我國獨立董事制度存在的問題，并針對性地提出了對策和建議。要使獨立董事制度真正發揮作用，就必須在完善獨立董事制度本身的同時，加強外部環境的建設，包括企業制度、法律環境等方面的改革和優化。本文由于篇幅限制，沒有將獨立董事制度外部土壤環境的構建納入研究，相關方面有待進一步的研究、深化和拓展。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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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閻達武等.我國上市公司獨立董事制度：缺陷與改進[J].會計研究，2003，(11).

[3]謝德仁.獨立董事：代理問題之一部分[J].會計研究，2005，(2).

責任編輯 王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