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鄭振鐸輩分相當地位又大致接近的那批作家中,他是仍與我們關系較多的一位。相比之下,有些當年很響亮的名字,現在只在文學史中才被提到。詩歌當行時,我們看鄭譯泰戈爾《新月集》和《飛鳥集》;圖文書時興時,他的《插圖本中國文學史》被不止一次翻印;“書話”走運時,后人所編《西諦書話》也成了范本之一。這未必是多大的緣分,卻頗為持久。
鄭振鐸是文化名人,有關他的生平,網上可查,無須辭費。他有多種頭銜,諸如作家、翻譯家、文學評論家、文學史家、藏書家、目錄學家、大學教授、雜志主編,乃至政府官員等。假如要舉出其一生事業中最要緊者,依我之見,恐怕還是一般介紹文章雖然總要提及,卻非擁有上述各種頭銜就能做到的那一件:“抗日戰爭前夕,他留在上海,組織文獻保存同志會,四處奔走,為國家搶救了大批珍貴文獻。”就中即包括《脈望館鈔校本古今雜劇》。此誠為中國文化史上一樁壯舉,一項偉業。鄭氏他種作為,雖亦不凡,別人卻也做得;惟有此事,他若不做,就沒人能做了,或者沒機會做了。此中詳情,鄭氏自己多有記述,這里不贅言。
鄭振鐸一生著述,我覺得也數《求書日錄》《劫中得書記》《劫中得書續記》等最有意思。雖然在他,此類之作僅為上面所說的余緒而已。這路文字一般歸于“書話”。“書話”是很晚才有的名目,雖然可以上溯到黃丕烈《士禮居藏書題跋記》,抑或更早。說來概念、范圍都有待厘清,光靠唐弢所謂“一點事實,一點掌故,一點觀點,一點抒情的氣息”還不足以界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