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群外部性的聯盟治理

摘要：要實質性地提高我國企業集群的競爭力，就必須解決我國企業集群的共性技術和區域品牌供給不足的問題。通過集群聯盟提供集群公共品是一種可行的思路。本文分析了集群公共品供給不足的原因和通過集群聯盟提供集群公共品的優勢及其存在的問題，在此基礎上，說明了構造集群聯盟治理結構的一般原則。

關鍵詞：集群聯盟； 公共品； 治理結構； 效率原則

中圖分類號：F270文獻標識碼：Ａ

一、引言

企業的經濟活動可大致分成研發、生產和營銷三大塊。由此觀之，我國企業集群存在的普遍問題是橄欖形結構問題，即集群的研發能力和營銷能力不足，而生產能力相對發達。令人遺憾的是，其生產能力的基礎往往是低工資率和高資源（包括環境資源）消耗率。這樣的生產能力優勢是難以持續的，此其一；其二，這種生產模式的經濟效益偏低。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是，我國每生產和在國際市場按100美元的價格銷售一臺DVD，就要向外國企業支付51美元的專利技術使用費。根本原因是我國大多數企業集群陷入在集群公共品博弈的囚徒困境中而不能自拔。這里的集群公共品主要指集群共性技術和集群區域品牌。治理之途主要有政府提供、改變產權和集群集體行動三種。本文將討論集群集體行動——集群戰略聯盟——這種治理機制。由于公共品問題實際上是外部性問題的特例，這里的集群聯盟也就可以看成是治理集群外部性的一種重要機制。

本文的結構如下：第二節主要說明集群共性技術和集群區域品牌這兩種集群公共品的作用和其供給不足的原因，第三節主要說明通過集群聯盟提供集群公共品的優勢和其所面臨的機會主義問題，第四節主要說明設計集群聯盟治理結構的效率原則，第五節是本文的基本結論。

二、集群公共品提供中的困境

集群公共品是集群內所有企業所共享的公共品，主要有集群共性技術、集群區域品牌和集群社會資本如集群信任等。與一般公共品相似的是，集群公共品同樣具有消費的不可排他性和非競爭性兩個特征，不同的是，集群公共品的非競爭性常常表現為其消費（使用）中的網絡外部性——使用集群公共品的人越多，其功效越大。集群共性技術也可稱為集群通用目標技術（general-purpose technology），是可用于集群中多個產業和多種工藝的技術，是介于基礎科學和企業專用技術之間而又不同于集群技術基礎設施的技術，往往具有很強的共享性、基礎性和關聯性特征。值得注意的是，這些特征不是降低而是強化了共性技術的重要性，如集成電路技術對于許多耐用家用電器、小轎車、計算機、電子診斷設備等的重要性，是一目了然的。集群共性技術是一種技術平臺，集群內企業在這個平臺上利用集群技術基礎設施所提供的技術工具去開發其專用技術，創造其產品的以技術為基礎的成本優勢或差異化優勢。從這個意義上說，集群共性技術是集群以技術為基礎的競爭優勢的基礎。集群區域品牌實際上代表著購買者對集群內企業所生產產品的一種以產地為基礎的信念，正是這種信念決定著購買者對集群內企業產品的購買決策。其內容主要是有關某地主要生產什么產品、這些產品的績效－價格比如何的一些一旦形成則難以改變的看法。當購買者主觀地感知到的集群內企業產品的績效－價格比是他們可以接受的時，他們就傾向于購買；反之，他們會拒絕購買。購買者的這種根據產地進行購買決策的行為看似非理性，實際上卻是比較理性的。這有兩個理由：第一，集群內眾多企業間的激烈競爭會導致它們在生產和營銷等方面過度地相互模仿，結果，集群內同類產品的績效－價格比會趨于相同。所以在產品信息的搜尋成本較高時，根據產地判斷產品的績效－價格比是可行的。第二，根據產地進行購買必然會鼓勵一些企業的機會主義行為，但集群內的激烈競爭和強聲譽機制可以把這種機會主義風險降低到可容忍的限度內。

造成我國許多企業集群共性技術和集群區域品牌供給不足的原因主要有兩點：

1.集群共性技術和集群區域品牌所具有的公共品性質使個體企業缺乏提供這些物品的激勵。眾所周知，在多人公共物品供給博弈中，不管是一次性博弈還是有限重復博弈，各方的占優戰略（上策）都是搭便車——自己不提供，等他人提供，其結果是出現人人不提供、人人受損的囚徒困境。而且，在公共物品的提供中存在明顯的集團規模效應：共享相同公共品的集團成員越多，該集團越難提供最優數量的公共品[1]（Isaac 和Walker，1988）。

2.提供集群共性技術和集群區域品牌所涉及到的大量資源、時間和精力的投入遠遠地超過了個體企業的承受力。研發集群共性技術的困難主要產生于下面幾個原因[2]（孫鰲，2005）：⑴集群中的個體企業缺乏對技術及其市場結果的概率分布的知識。在這種的情況下，投資主體無法按照凈現值大于零的原則進行投資決策。⑵研發過程越來越復雜，以至超越了單個企業的核心能力。⑶單個企業的有限的研發資金無法滿足企業研發戰略的多樣化需要。⑷從共性技術到專有技術、從專有技術到產品再到市場的時間一般要5至10年，而集群中的企業一般有較高的時間貼現率，缺乏耐心。⑸共性技術研發的高成本往往要求企業在一種甚至多種產品上大規模應用它，而集群中的企業往往缺乏相應的條件，如必要的管理、財務、組織、研發、制造、市場營銷等方面的資源。塑造集群區域品牌的困難除了個體企業所面臨的嚴格的資源約束外，還有一個重要約束，那就是單個企業無法禁止其它企業機會主義地降低其產品質量的行為。

三、集群聯盟的形成和機會主義的威脅

集群聯盟是集群層次上的戰略聯盟，不是個體企業或行業層次上的戰略聯盟，但對其加以理論說明，同樣涉及五個基本問題：1.什么企業與什么企業形成聯盟？2.伙伴企業如何對聯盟進行治理？3.聯盟的治理結構如何隨時間演變？4.什么因素影響聯盟的成功？5.聯盟對進入其中的企業的績效有何影響？[3]（Gulati，1998）到現在為止，對戰略聯盟的研究主要有三類理論，它們分別從資源的角度、交易費用的角度和社會網絡的角度對聯盟的形成、治理和績效進行說明。以資源為基礎的戰略聯盟理論強調，企業進入戰略聯盟的主要目的是獲取它們自身不能創造、也不能從要素市場購買的戰略資源；戰略聯盟的社會網絡理論強調，企業形成戰略聯盟的能力是由它所面臨的機會集合決定的，而其機會集合的大小取決于它過去在社會關系網絡中的位置；戰略聯盟的交易費用理論強調，企業形成戰略聯盟的主要動機是回避中間產品市場的高交易費用。其實，這三種聯盟理論不是相互排斥的，而是彼此互補的。因為沒有資源、戰略和活動方面的互補性，企業就缺乏形成聯盟的誘因；有誘因而沒有社會關系網絡，企業就難以發現聯盟的機會；有誘因，有機會，但中間產品市場的交易費用很低，則企業可購買所需要素，獨自利用市場贏利機會，不一定要結成聯盟。所以從資源到機會到交易費用，是一條比較好的理解和說明企業間戰略聯盟形成的思路。

按照以資源為基礎的企業理論[4]（Wernerfelt，1984），企業的一切行為都是為了尋求競爭優勢，獲取超額利潤。為此，企業必須擁有或控制能給其提供競爭優勢的經濟資源。能給企業提供競爭優勢的經濟資源往往有三個特征：1.它們能為企業創造價值，或者有助于企業降低成本，或者有助于企業獲取更高的銷售價格。2.它們經常是企業專用性的，不能在創造它們的企業之外獲得，或離開了創造它們的企業就貶值。3.它們很可能是隨時間累積的資產存量。企業形成聯盟的誘因與其對資源的需求有關。企業希望通過聯盟獲得那些能夠創造價值的、在要素市場買不到的、要花時間才能建立的資產。企業形成聯盟的機遇則同其擁有的資源的數量和特征有很大關系。因為愿意與一企業合作的潛在伙伴的數量是它對其它企業的吸引力的函數。一企業對其它企業的吸引力取決于它為其它企業創造價值的能力。這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它能否提供伙伴既不能自己創造又不能從要素市場購買的戰略資源。一般地，企業的資源存量越大，其吸引力越大，其聯盟的機遇也越多[5]（Ahuja，2000）。企業的資源存量主要包括技術資本、商業資本和社會資本等三類資本。技術資本（technical capital）代表著企業創造新技術、新產品和新過程的能力，商業資本（commercial capital）代表著使新技術商業化和從中獲取經濟租金所需的支持性的或互補性的資產，社會資本代表著能夠為企業帶來信息或聲譽方面的益處的企業與其它企業間的關系或關系網絡。重要的是，高交易費用常常造成這些經濟資源難以通過市場購買[6]（Hennart，1988）。我們從下面幾個方面逐個進行說明：

1.購買原材料和零部件的困難。某些戰略價值高的原材料和零部件難以從市場購買的原因是，生產它們往往涉及不可忽視的關系專用性投資，這種投資常常使投資者暴露在交易對方敲竹杠的威脅之下。為避免這種敲竹杠的威脅，投資者往往希望建立完備合同。事前詳細界定各方在未來的各種可能的偶發事件中的權利和義務的困難，常常使各方只能建立不完備合同，具有策略優勢的一方機會主義地再談判的威脅終究難以通過合約消除，投資者終歸缺乏激勵去進行有效提供原材料和零部件所需的關系專用性投資。

2.購買知識的困難。像技術專門知識和營銷訣竅這樣的知識難以通過市場購買的原因主要有二：一個是信息悖論問題，另一個是知識的隱默性問題。所謂信息悖論指的是，購買者在知道知識的價值前，無法下決心購買，一旦知道了知識的價值，他實際上就無必要購買了；所謂知識的隱默性指的是知識的難以編碼和言說的性質。專利制度就是為解決信息悖論問題而設計的一種制度：潛在的使用者可了解專利發明的具體內容，但不能用之于商業目的，除非他得到發明者的同意。重要的是，專利制度的制度成本通常很高，常使其對專利發明的保護實際上很弱，此其一。其二，專利發明中所包含的隱默知識常常使僅僅交換專利發明是不夠的，而必須同時伴隨著人員的流動。但是，事后有效地區分壞運氣與差績效的困難，使知識的轉移者很可能在轉移費被支付后就很少有激勵去提供持續的支持，或提供得比其事前承諾的更少。

3.購買分銷服務的困難。成功的分銷常常要求分銷者通過廣告或直銷建立良好的聲譽，使其產品適應本地的偏好和使用條件，發現為產品獲利性定價方法，學會展示產品和為產品提供售后服務。因此，分銷通常涉及啟動成本，大小取決于所售產品的類型。在一些情景中，這些投資是特定產品專用性的投資，往往會使分銷商處在制造商敲竹杠的威脅之下，尤其是在許多分銷商對一個制造商的情景中。

4.購買社會資本的困難。社會資本對企業的吸引力主要是，企業可通過它去獲取重要的隱默性知識、獲利性的商業機會和一些重要的經濟資源。導致社會資本難以通過市場購買的原因主要是社會資本的根植性特征。所謂根植性是說，社會資本只能存在于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中，不能由個人獨占，它實際上是關系網絡中的所有成員所共享的公共品。

到現在為止，我們所分析的實際上只是形成集群戰略聯盟的兩個方面的原因和條件——策略性的考慮和回避要素市場的高交易費用，而且我們僅僅討論了聯盟成員間資源的互補性這一策略性的考慮。實際上，形成集群聯盟還有其它一些重要的策略優勢，如利用研發和營銷中的規模經濟、分攤投資風險、縮短市場進入時間、避免兩敗俱傷的競爭、提高集群進入壁壘和市場權力等。這些策略優勢對集群中的企業同樣是非常重要的。我們知道，集群共性技術的研發和集群營銷都是規模經濟明顯的活動，其最小有效規模相對于個體企業的資產規模而言可謂十分龐大，其所要求的初始資本投資往往遠遠超過個體企業的資源支撐能力，僅僅依靠原子式企業的自發行動，一些重要的集群共性技術和集群營銷可能永遠也不能出現。集群聯盟實際上是實現集群內資本集中和資源重組的一種手段和方式，其一個明顯的優勢就是實現資源的協同，縮短新技術和新產品進入市場的時間，創造先動者優勢。

但是任何現實的制度都不會是完美的，集群聯盟作為集群外部性的一種治理機制也不例外。威脅集群聯盟績效的一大因素是個體企業的機會主義行為，包括聯盟形成前的逆向選擇和聯盟形成后的道德風險。我們將重點說明后一種機會主義。集群聯盟形成后的機會主義相關的低效率主要有三種表現：

1.與沖突相關的協調問題。與一般的戰略聯盟比較，集群聯盟的一大特點是，不僅伙伴企業的數量巨大，而且各企業在組織文化、管理實踐、戰略導向和技術系統等方面相互區別，使各種沖突在集群聯盟中更加普遍。集群聯盟內的沖突可大致地分成利益沖突和經營沖突兩大類。集群聯盟中的利益沖突是根源于伙伴企業間不同的和相互競爭的利益的沖突，集群聯盟中的經營沖突則是根源于伙伴企業間不同的和不兼容的組織文化和經營實踐的沖突。這些沖突的存在直接造成伙伴企業的資源難以有效整合，其行動難以有效協同，結果，集群聯盟的協調成本可能偏高。一般地，集群聯盟中的伙伴企業越多，其異質性越高，聯盟的協調成本也越高。

2.與弱產權相關的風險（hazard）問題。集群聯盟中所涉及到的技術知識和營銷技巧等往往是事前難以預見和界定的，且在很大程度上是隱默性的，只能存在于人力資本中，這些決定了它們常常是作為產權不明的公地財產而產生的，其名義權利屬于集群聯盟，而實際權利屬于實際占有者，伙伴企業間的攫取戰也就難以避免。一句話，集群聯盟成果的產權界定的不完全性、投入要素成本的不確定性和觀察伙伴企業行為的困難，所有這些必然造成企業擔心其獲取公平份額的聯盟租金的能力，降低其實現聯盟目標的激勵[7]（Gulati和 Singh，1998）。

3.以知識為基礎的資源的泄漏問題。企業的資源，從產權的界定和保護的角度，可分成以財產為基礎的資源和以知識為基礎的資源兩大類。前者是企業擁有的產權清晰的合法財產，如企業的金融資本、實物資源、商標、專利、版權等，后者是企業的產權未得有效界定和保護的無形的訣竅和技能等[8]（Shamsie，1996）。在集群聯盟中，企業的技術和營銷方面的訣竅和技能很容易在非正式的人際互動中不知不覺地泄漏，有可能降低伙伴企業參與聯盟的程度。

四、集群聯盟的治理結構

集群聯盟治理結構的設計面臨四個基本問題[9]（Ring和van de Ven，1994）：1.聯盟中的不確定性。集群聯盟的產出經常涉及專用性的和長期的投資，并且是不能在執行前由各方充分界定或控制的。結果，在這樣的合作性的企業間關系中，企業經理經常會碰到兩類不確定性——關于未來的自然狀態的不確定性和關于能夠在什么程度上依靠信任去約束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問題的不確定性。企業經理的信任觀如果是偏向以對另一方的商譽的信心為基礎的信任觀，則他們更傾向于以關系合約對聯盟進行治理；反過來，企業經理的信任觀如果是偏向以風險為基礎的信任觀，則他們更傾向于以各種正式合約，如擔保、保險機制、法律和科層組織等，去降低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的損害。2.以效率和平等為基礎的評估。伙伴企業會自發地和不斷地用效率和平等的標準評價聯盟的形成、結果及其它伙伴企業的行為，并以此為基礎不斷調整其行為，從而使聯盟的治理結構呈現出動態演變的特征。在這個過程中，公平往往是互惠互利和報酬與貢獻對稱的代名詞。3.分歧的內部解決。在集群聯盟中，借助法庭或仲裁去強制執行合約往往會導致各方中止它們的合作關系。因此，在聯盟中必須存在分歧的內部解決機制——內生的保護措施。兩個原因使這種內生的保護措施很重要：⑴在不確定條件下所進行的交易專用性投資越大，維護合作關系對各方的價值也越大。⑵在聯盟的發展中，社會心理過程會產生出維護合作關系的壓力。4.角色關系的重要性。角色和角色預期是所有社會互動環境中的一部分，但它們在工作關系中更有說服力和得到更明確的界定，特別是當它們出現在組織科層內或跨組織科層內時。盡管隨著信任的產生，人們很可能從角色關系中發展出人際關系，但在作為企業的代理人行動時，他們可能還是更加依賴形式化的合約和外生的保護措施。一般地，伙伴企業選擇聯盟治理結構的原則是，能夠從其它伙伴企業獲取非常有價值的資源而又不失去對自身資源的控制[10]（Das和Bing-Sheng Teng，2000）。當企業投入聯盟的資源主要是以財產為基礎的資源，而伙伴企業投入聯盟的資源主要是以知識為基礎的資源時，企業往往更加偏好股權合資（equity joint ventures）形式的聯盟。因為股權合資使企業能夠更好地獲取嵌入在伙伴企業的組織中的以知識為基礎的資源。當企業投入聯盟的資源主要是以知識為基礎的資源，而伙伴企業投入聯盟的資源主要是以財產為基礎的資源時，企業往往更加偏好少數股權聯盟（minority equity alliances）——一個或更多的伙伴企業在該企業中占有一個非控股的股權位置。因為共享的所有權具有抵押的性質，有助于控制對方的機會主義傾向和行為，此其一；其二，共享的所有權延長了“未來的陰影”，增大了在未來對以前的機會主義行為進行懲罰的概率，從而為伙伴企業提供了合作的激勵。當所有伙伴企業投入聯盟的主要資源都是以知識為基礎的資源時，伙伴企業將更加偏好以多邊合約為基礎的聯盟（multilateral contract-based alliances）。這種聯盟常常涉及持續的產權生產，并要求伙伴企業不斷地投入資源和一起工作，如共同研發、共同營銷或生產等。因為當所有伙伴企業投入聯盟的主要資源都是以知識為基礎的資源時，股權合資意味著學習其它伙伴企業的訣竅的代價太高，而且聯盟實際上將變成一場學習競賽，學習目的一旦實現，聯盟很可能被有意終結。當所有伙伴企業投入聯盟的主要資源都是以財產為基礎的資源時，伙伴企業將更加偏好以單邊合約為基礎的聯盟（unilateral contract-based alliances）。這類聯盟常常包含良好界定的產權轉讓，如技術換現金的許可協議。其主要形式有許可、分銷協議、研發合同等。這樣的合同往往是完全的和特定的，伙伴各自執行其義務，無多少協調或合作的必要。以上是從企業投入聯盟的資源類型解釋企業對聯盟治理結構的偏好。從交易費用經濟學的角度看，伙伴企業通過自發的協商采取集體行動的協調成本越高，聯盟越適合采取科層式的治理結構。有幾個原因造成集群聯盟中的伙伴企業通過自發的協商采取集體行動的協調成本偏高：伙伴企業數量眾多、企業間的差異性明顯、對攫取聯盟結果的擔心、集群聯盟的績效和集群所面臨的環境有很大的不確定性。因此，集群聯盟更適合采用科層式的治理結構。這種結構包含五大要素（Gulati和Singh，1998）：命令結構或權威系統、促進績效考核并使報酬與績效掛鉤的激勵系統、使快速決策得以進行的標準操縱程序、繞過法庭和市場的分歧解決程序和非市場的定價系統。其中，第二和第五涉及科層控制的代理特征，其它主要涉及聯盟中科層控制的協調能力。聯盟中的標準操作程序、命令結構和權威系統一般包括規劃、規則、方案等，是協調各企業所負任務的關鍵手段。它們使伙伴企業間的互動制度化或規范化，使它們間的分工和互動有更大的可預見性，也澄清了伙伴企業決策和活動的邊界，簡化了決策。

集群戰略聯盟的科層控制機制的設計必須遵循一些基本原則，我們稱之為效率原則[11]（孫鰲等，2004），主要有：

1.資本雇傭勞動原則。這指的是資本所有者與勞動力所有者之間的一種特定的合約安排：資本所有者提供資本，承擔企業的經營風險，其權利是享有企業的剩余收益權和剩余控制權；勞動力所有者提供勞動，忍受勞動的負效用，服從命令，其權利是對合同約定的工資收入的索取權。對這一原則的爭議主要產生于人們對它的規范含義有不同的理解。但是，如果我們把剝削定義為一些人憑其對生產資料的所有權而占有他人的勞動成果，則剝削是一個歷史地形成的現象，是一個普遍存在的事實。資本的所有者不是依靠邏輯而是通過歷史成為企業的所有者，所以要從財富分配的歷史不平等那里找根源，才能更深刻地理解它[12]（林德布洛姆，1994）。但是，本文將在歷史地形成的私人產權的前提下，討論資本雇傭勞動的邏輯。我們認為，資本雇傭勞動主要有三方面的理由：（1）資本市場的不完善。在勞動雇傭資本的情況下，企業需要大量借入資金，資本市場的不完善將使這種需求難以得到滿足。因為，即使是在競爭均衡中，借款市場的主要特征也是信用配額——給定借款申請者，一些申請者能得到借款，而一些不能，即使他們愿意支付更高的利率。其理由是，利息率這一甄別機制不能使銀行有效地區別還款概率高的借款者與還款概率低的借款者，因為較高的利息率會吸引風險更高的借款者，產生逆向選擇問題，同時，較高的利息率會鼓勵借款者選擇風險更高的項目，引發道德風險問題。考慮到這些問題，銀行將索取一個能夠使其預期回報最大化的最優利率。這一最優利率往往低于使借款市場出清的利率，結果引發對借款的超額需求，信用配額也就順理成章了[13]（Stiglitz 和 Weiss，1981）。（2）勞動力所有者無法承擔資產的最終風險。在勞動雇傭資本的情形中，企業一旦虧本，工人將面臨嚴重的生存危機，此其一；其二，由于工人的唯一資本——人力資本與其肉身不能分離，不具有抵押功能，而其生存權又遠遠高于債權人的收益權，債權人的收益權實際上是沒有保障的。預見到這種情形的資本所有者將缺乏提供資本的激勵。一個可能的解決辦法是，工人賄賂資本所有者，使其提供資本，但簽訂和執行相關合同的困難將使這種解決辦法失靈，對付這種失靈的一個明顯的解決辦法就是回到資本雇傭勞動上。（3）對專用性資產所產生的準租金的爭奪。組織形式經常是被用作占有準租金的工具。一般地，當生產要求在專用性實物資產上進行不可合約化的投資時，就會出現資本雇傭勞動。現在假設專用性資產是一家工廠，勞動雇傭資本的企業成員從外部所有者租用這家工廠，他們能夠單邊地選擇生產水平、工作條件和設備使用強度等，從而能夠把大量準租金轉移給自己。預見到這一點的投資者將不愿建這家工廠。一個可能的解決辦法是，勞動雇傭資本的企業成員事前賄賂投資者以換取工廠的建立。然而，工人無法把工廠的所有意愿的特征寫在合約中，而法庭也不能事后核實合約條款的執行。解決由此產生的低效率的一個可行的辦法是，讓工廠所有者自己管理工廠，并作為剩余索取者獲取準租金。這種制度安排有損工人的工作激勵，但至少使工廠得以建立[14]（Dow，1993）。

2.決策權與決策能力對稱原則。我國許多私人企業面臨的一個嚴重問題是，隨著企業從小到大的發展，老板的決策能力的提高遠遠跟不上其決策權力的膨脹，結果，出現了老板的決策權大而決策能力小的情況，這使許多戰略性的決策錯誤潛伏在企業的經營之中。同時，私人企業的泛家族主義的組織文化又使許多“外人”處在能力大而權力小的狀態，其人力資本得不到有效利用，結果，企業的凝聚力下降，人才流失嚴重。然而，實現權力與能力的對稱往往涉及到企業內復雜的分工問題。從歷史上看，企業組織結構的演變史，實際上就是企業內的分工不斷加深和發展的歷史。眾所周知，企業的經營風險的承擔與經營決策的分工，產生了職業經理人階層和現代企業制度；企業的戰略決策與日常經營決策的分工，產生了員工參與型企業和組織結構的扁平化、團隊化。所有這些變化都涉及通過更復雜的委托－代理合約實現有效授權的問題。我們知道，授權可以降低決策的信息成本，但會增加代理成本。所以授權的原則是，在集權與分權間作出恰當的取舍，以最小化信息成本與代理成本之和。為此，必須使擁有特定地點、特定時間下的特定知識的人擁有決策權。只有如此，企業才能適應不斷變化的環境[15]（Hayek，1945）。哈耶克所說的這種特定知識往往是人們在工作崗位上通過干中學而累積起來的知識，尤其是那些隱默性的知識。按照平喬維奇（1999）的說法，南斯拉夫工人參與型民主失敗的一大原因就是，決策權與決策所需專門知識的分離[16]。

3.風險制造者與風險承擔者對應原則。企業的風險制造者往往是那些享有企業剩余控制權的人，而企業的風險承擔者通常是以索取企業利潤的方式承擔企業風險的人。所以這個原則實際上是企業所有權的指派原則。所有權的最優指派問題可上溯至Alchian和Demsetz（1972）[17]。在他們看來，企業最本質的特征就是其生產具有團隊性，此即某個企業成員的邊際產品與其他企業成員的邊際努力成正比，因此，正確評估每個成員的邊際貢獻的成本非常高，因而難以建立有效的以績效為基礎的激勵制度，其結果是，搭便車策略和偷懶行為在組織內橫行。為此，必須授予部分成員監督其他成員的權力，而為了克服監督者的偷懶問題，必須授予監督者分享組織剩余的權利以誘致其自我監督。顯然，他們的結論是，應當由部分團隊生產成員擁有企業所有權，但他們沒有說明，由什么樣的成員擁有所有權更有效率。實際上，他們隱含地假定，團隊生產的成員在其擁有的物資資本、人力資本、行動的可監督性和風險態度等各方面是同質的，不存在任何差別[18]（Shuhe Li和Weiying Zhang，2001）。Grossman和Hart（1986）在其關于所有權的經典文獻中指出[19]，當一方購買另一方的資產所有權時，另一方就失去了這些權利，結果，得到所有權的一方的投資會傾向于過多，而失去所有權的一方的投資會傾向于過少。所有權之所以重要，就是因為它會通過影響事后剩余的分割而影響各方的事前投資決策。盡管重新談判和簽約可導致事后有效的配置，但談判和簽約的成本常常會使這個過程進展緩慢。因此，相關各方應當努力以使事前投資扭曲最小化的方式配置所有權。其原則是，使其投資不足的危害超過其投資過度的危害的一方擁有所有權。Grossman和Hart（1986）的重要貢獻是提出了所有權的成本和收益的概念，從而為人們分析所有權問題提供了一個新視角。威廉姆森（2002）在其名著中提出了一個大拇指規則，“誰能夠運用這些剩余控制權提供最大產出，就把剩余控制權交給誰。”[20]巴澤爾（2004）則指出：“決定所有權最優配置的總原則是：對資產平均收入影響更大的一方，得到剩余的份額也應更大。”[21]他實際上是說，對資產平均收入影響更大的一方應當擁有所有權。所有這些講的實際上是一個意思——讓企業的風險制造者成為企業的風險承擔者。那么，什么人可能對企業的風險產生重要影響呢？一般地，能對企業的風險產生重要影響的人有下面幾類：（1）難以對其工作進行有效監督的員工，（2）企業重要的專用性實物資產的所有者，（3）企業重要的專用性人力資本的所有者，（4）企業重要的無形資產的所有者，（5）能夠有效控制企業經營成本的員工。需要說明的是，與資本雇傭勞動原則比較，風險制造者與風險承擔者對應原則更加強調企業剩余收益權的指派問題。

基于上面的分析，集群戰略聯盟可考慮采取下面形式的組織結構：

首先，在集群行業協會的基礎上組建旨在提供集群公共物品（如集群共性技術和集群品牌等）的股東會，由股東會選取產生董事會，由董事會任命董事長，由董事長負責組建專業技術委員會，由專業技術委員會負責指導和協調各任務團隊的工作。專業技術委員會的成員必須是具有他人難以獲得或模仿的專門知識的專家，其來源可以是集群內企業，也可以是集群外企業、研發機構和大學等。由于集群聯盟所提供的主要是以知識為基礎的資源，因此，其能否成功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在聯盟內能否形成有效的團隊努力成果的共享機制，并通過這種共享實現各團隊、各相關企業間的協同。為此，必須形成程序化的共享慣例。隨著企業間信任的產生，信息共享的心里障礙會逐漸降低，聯盟組織結構的科層控制成份也可以逐漸減少。

五、結 論

本文的基本結論是，要實質性地提高我國企業集群的競爭力，就必須解決我國企業集群的橄欖形結構問題，為此，必須解決我國企業集群的共性技術和區域品牌供給不足的問題。一個重要的解決方案是，通過集群聯盟去提供集群公共物品。由于公共物品問題是外部性問題的特例，所以集群聯盟也是治理集群外部性的一種重要機制。為實現這一目的，必須遵循一些效率原則，如資本雇傭勞動原則、決策權與決策能力對稱原則和風險制造者與風險承擔者對應原則等，去構造集群聯盟的治理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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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