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商成功之道（連載八）

家有家法，鋪有鋪規(guī)

晉商非常重視商號內部的經營管理，制訂了一系列嚴格完善的行業(yè)規(guī)范與經營準則。晉商有諺稱：“家有家法，鋪有鋪規(guī)?！逼鋬热莅ǜ鞣痔柵c總號之間的關系、業(yè)務經營原則、對工作人員的要求等。有的商號訂有成文的規(guī)章制度。如光緒十年（1884年）大德通票號號規(guī)有這樣一些規(guī)定和禁令：

——在各分號互相之間，規(guī)定雖以結賬盈虧定功過，但也要具體分析，如果本處獲利，別的分號未受其害者，可以為功；如果只顧本處獲利，不顧其他分號利益，甚至造成損害者，則另當別論。

——在業(yè)務經營上，規(guī)定買空賣空，大干號禁，倘有犯者，立刻出號。強調生意之中，以通有無、權貴賤為經營方針。

——對于工作人員，規(guī)定凡分號經理，務須盡心號事，不得懈怠偷安，恣意奢華；凡一般工作人員，強調和衷為貴，職務高者，對下要寬容愛護，慎勿偏袒；職務低者，也應體量自重，不得放肆。

——嚴禁陋習。規(guī)定不論何人，吃食鴉片，均干號禁。前已染此弊者，責令悔改，今后再有犯其病者，依號規(guī)分別處理。各分號難免有賭錢之風，今后不管平時過節(jié)，鋪里鋪外，老少人等，一概不準，犯者出號。游猖戲局者，雖是偶蹈覆轍，亦須及早結出，刻不容緩，嚴行禁之。

當然，不是所有晉商票號都訂立有成文的規(guī)章制度。如大盛魁商號的組織系統十分龐大而復雜，它的協調運轉，靠的是歷任老掌柜們傳下來的格言和長期形成的一套傳統的號規(guī)和習慣。這一套不成文的傳統的號規(guī)和習慣，對于它的企業(yè)鞏固和發(fā)展發(fā)揮了極大的作用。據學者訪問研究，其號規(guī)和慣例主要有：

（一）對全號人員的號規(guī)和慣例

號內人員，一律不準攜帶家眷；號內人員不得長支短欠；號內財物不得挪用；號章得用于作保號內人員、不得兼營任何其他業(yè)務；禁止嫖賭和吸食鴉片；不接待個人親屬朋友；號內人員，非因號事不得到上號串門；號內人員，在回家休假期間，不得到“財東”和掌柜家里閑坐；號內人員，不得向“財東”和掌柜送禮；號內人員，如有婚喪喜慶由號內送禮，人員之間不得互相送禮；號內人員之間不得互相借錢；不得在外惹是生非；人員如有過失，不得互相推諉，不許欺瞞包庇。號內人員，有以下情況之一者，立即開除出號，即：打架斗毆者，挑撥是非者，結伙營私者，不聽指揮調動者。

（二）對財東和從業(yè)人員的號規(guī)和慣例

“財東”方面：“財東”只能在結賬時期行使其權力，平時不得在號內食宿、借錢和指使號內人員為他們辦事，并不得保薦學徒或干涉號內用人事宜；經理對外代表大盛魁，“財東”不得用大盛魁名義在外活動；“財東”代表只在結賬會議上行使其所代表的“財東”們的權利，對外不代表大盛魁，也不代表各“財東”。

從業(yè)人員方面：經理和所有頂身股的大小掌柜，都必須是本號學徒出身，概不從外號聘請；入號的學徒，除年齡、體格和文化水平都有一定的條件外，還必須是未曾在其他商號當過學徒者；學徒被開除后，不得再回本號；從業(yè)人員不得在營業(yè)所在地結婚；從業(yè)人員不得同蒙古婦女結婚；充任經理的條件，必須是曾經領導過房子、坐過莊或坐過場的，而且是曾經經理過前、后營分莊事的高級人員；學徒入號的頭10年內，除在歸化城總號學習3年做生意的一般知識外，還必須在前營柜和后營柜各學習3年，首先學會蒙古語言和當地生活習慣，然后學習做蒙古生意的方法，在這個時間內，必須記熟營路的路線和宿息地點；前、后營柜，是以說蒙語為主，說漢語為輔的（對拉駱駝的、放場的、趕馬的和趕羊的工人，以及各手工業(yè)作坊的工人不作同樣的要求）。學徒的待遇，每月發(fā)工資銀一兩。學徒入號后，必須在號內學滿10年，才許第一次回家探親四4個月，第二次縮短為6年，第三次縮短為3年，以后每3年回家探親一次；總算號伙們一生回家的時間，少得驚人。假若一個號伙從17歲入號到60歲退休，在這43年中總共回家11次，在家僅住44個月，無怪人們說，大盛魁的掌柜沒兒女的多，買兒女的多；又說，大盛魁的掌柜都是子女少，而溺嬰和墮胎的事情卻很多。相傳大盛魁經理王廷相在未當經理的時候，其妻產一私生子，王的母親暗將溺死的嬰兒腌在罐內，等王廷相回家后，他的母親就拿出這個證據，讓王處理。

上述這些號規(guī)和慣例，不過是大盛魁全部規(guī)章和慣例中的幾條。但僅從這幾條，就可以看出它為了取得更多的高額利潤，從培養(yǎng)學徒、積累資金、鞏固組織和發(fā)展營業(yè)等各方面，都采取了若干具體措施。值得一提的是，晉商的這些規(guī)章制度在執(zhí)行過程中一絲不茍，獎罰分明，無論經理、伙計、學徒，均須遵守，從而使商號的日?；顒舆M入良性的運行軌道。商號內部發(fā)生作奸犯科、損害商號利益的行為很少，如有違犯者，也嚴懲不貸。日升昌天津票號冀體謙掌柜就曾因貪色丟掉了飯碗。冀體謙也算日升昌票號里的資深掌柜。天津一巨商看到冀體謙單身在外，生活單調又清苦，重金買下一位年輕美貌的青樓女子送給他為妾。冀體謙知道此事違背號規(guī)，但總覺得自己在日升昌是老資格，貢獻大，應該享受享受。然而總號日升昌知曉此事后，為了嚴明紀律、整肅號規(guī)，還是斷然將他開除出號。

凝聚人心的商號文化

晉商不是埋頭業(yè)務的賺錢狂，他們對職工教育十分重視，對普通職工的生活也很關心，以便穩(wěn)定人心，服務企業(yè)。由于在職伙友均不帶家，業(yè)余時間如何引導則是一件重要事情。元朝時，運城鹽商就設有子弟學校，明清時代商號培訓職工，一般是通過實地訓練，也有少數集中訓練的。如大盛魁雖在外蒙古、俄國做生意，但是職工卻在祁縣太谷招聘，經親朋推薦，經理考核，相貌端正的十五、十六的男青年才能入選。入選后先到歸化城，然后再到外蒙古科布多接受專門訓練，學習蒙古語或俄語、維吾爾語，然后分到柜上跟老職工學習業(yè)務。職工教育內容，一是思想方面，主要是日常教育。如大盛魁每逢年節(jié)，要在其財神廟內，向財神像下的一條扁擔、兩條麻繩、兩個筐子叩頭，除夕晚上，必須吃小米粥，紀念以貨郎擔起家的創(chuàng)業(yè)祖宗，不忘創(chuàng)業(yè)艱辛，以此為號規(guī)，200多年不改。還設有財神股、狗股，實際是對職工進行信義教育。曹家商號每年磨豆腐三次，每次磨豆腐，經理必親自向磨神燒香叩頭，以乞神靈保佑。因曹家是在東北朝陽磨豆腐發(fā)家的，以此進行傳統教育。二是業(yè)務教育，徒弟入號，分給老職工帶領，在實際業(yè)務中教育他們學習業(yè)務技術，將培訓教育與實績考核與增加頂身股相結合，不斷提高職工創(chuàng)業(yè)精神和業(yè)務素質。

各商號不僅注意培養(yǎng)職工信義觀念，創(chuàng)業(yè)精神，風險精神，艱苦奮斗精神，注意培養(yǎng)職工的商品意識，競爭意識，核算觀念，而且注重職工的文化娛樂，個人價值。各行業(yè)都有自己崇祀的偶像，逢節(jié)過年參拜叩頭，而且組織同鄉(xiāng)會館，相互幫助。大的商號還有自己的戲班，山西人喜歡聽晉劇，張家口、內蒙各地群眾因山西商人的關系，也喜歡看北路梆子。高平趙家、萬榮潘家、祁縣喬家都有自己的戲班。各地商會行社均要在一年內多次演戲，于是一個城市幾乎天天可以不花錢看戲。坐落在蘇州城內的全晉會館，就是昔日山西商人的辦公地和戲園，今日是江蘇戲劇博物館。不少商人發(fā)財以后，還樂施好義，捐資辦學，設立書院，或助賑行義，修橋筑路，辦好事，從而提高了商號與商人的社會地位。這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資產和廣告。

據山西高平縣文史工作者對高平侯莊、秦莊、石末、南馬、北馬、附城、平頭、寨平、南北張寨等十幾個村的訪問了解，清代以來，直至1956年公私合營的幾百年中，為趙家做生意的人很多。僅侯莊村傳說不到百年的時間內，經商位至掌柜者100多人?，F有據可查的40多人，除一部分人是侯姓商號的掌柜外，大多數是擔任過老南院的掌柜。這些人都是忠心耿耿，誠實可靠，終生為趙家賣力，有的是幾代人為趙家服務，終生不悔。幾十年過去了，現在有人談起，還津津樂道，且以能在趙家生意中做事為榮。由此可見，趙家像晉商其他大商號一樣確有一套穩(wěn)定人心的辦法。

除了憑借其資金雄厚，生意穩(wěn)當，工資高，福利大之外，憑借的就是讓人有歸屬感的企業(yè)文化。在中原地區(qū)大部分城鎮(zhèn)，都有山西會館，有的是山陜會館，如臬縣的山西會館，由趙家永升老店主管，館內契約由老店保管，解放初還交由郭掌柜出租使用。在掘港的山西會館供晉人聚會，還有專門停放靈柩的地方，并著人將尸骨送回故里，可算是一種慰藉。趙家商號多，在南方的很多店友，往返于山西和商號之間，沿途住在趙家商店，免費食宿。不論是在商店中的伙友，或僅是十多歲的孩子遠離故土，家里人都很放心。趙家還有自家的戲班子——“青峰班”。每年定時到各商號輪回演出。特別是對那些遠在千里之外的人來說，能夠看到家鄉(xiāng)的上黨梆子戲，無疑是一種安慰和自豪。這是一般商家所不可相比的。而且老南院的戲班行頭好，演員全，把式高。演戲水平是當時州五處（澤州的五縣）府八縣（潞安府轄八縣）一流的戲班子。

團隊精神

晉商于異地經營，特重鄉(xiāng)情，且熱衷組織同鄉(xiāng)會和會館。所以，晉商同鄉(xiāng)會和會館遍布全國大小城市，就是在云南和貴州等偏遠省份也不例外。他們通過同鄉(xiāng)會和會館，把當地晉商組織起來，形成一個一種用現代語匯形容的“團隊精神”，以便與外幫勢力競爭。

在京城篩煤球、開飯館，在福建、安徽、江蘇、湖南即山買茶，就地加工，經長途販運，直達歐洲市場。山西商人的商路和經營地區(qū)，各幫自有選擇，絕不一哄而上，相競于一業(yè)一地，自然形成了各幫商人自己比較固定的商路和經營地域。如臨汾、襄汾幫走北京和蘭州、天水；絳州幫走西安、三原、寶雞、蘭州、平遙、祁縣；太谷幫走東北、北京、天津、張家口、外蒙古、新疆、蘇州、揚州；汾州幫和徐溝幫走俄國、蒙古、寧武；代州幫走呼倫貝爾和歸化；澤州幫走河南、安徽、山東；潞安幫走北京、河北等等。走東北者，榆次常家商號以長白山人參和高麗參為主要購進商品，輸出四川夏布；走揚州者，祁縣渠家、臨汾亢家主做淮鹽生意；走外蒙古者，祁縣太谷王家、史家。各幫到南方販茶也各有固定地點。

晉商無論在何地經營，均要修建會館，建立同鄉(xiāng)會、行會，如錢行、顏料行、缸行、面行、布行等等，并由各商號經理輪流擔任執(zhí)事，定期和不定期聚會，商量會事，制訂行規(guī)，處理商務糾紛，辦理商務立法和執(zhí)法事宜，甚至還建立商團武裝，保衛(wèi)商務，以致巡查彈壓，維持地方治安。

晉商會館或行會在以下幾個方面起到了維護團隊利益的重要作用。

一是組織市場公平交易。晉商行會維護市場公平交易，不僅是因為山西商人做生意需要有一個穩(wěn)定的市場環(huán)境，同時也是行會取信政府，維護本行會員利益的必須，故經常根據需要，在政府支持下，制訂相應的管理辦法并付諸實施。

二是整理貨幣維護經濟秩序。清朝末，市場上不法之徒私造沙板錢，冒充法定制錢流通，歸化城一帶到光緒年間，沙錢愈來愈多，為維護經濟秩序，歸化城各行會積極配合當局，整理貨幣。經各行會負責人與有威信的長者共同協商，決定在三賢廟內設立交換所，讓人們以同等重量的沙錢換取足制錢，并將沙錢熔毀，鑄成銅牌一塊，立于三賢廟內，上書“嚴禁沙錢碑”。

三是處理商務糾紛。山西商人在外經營，不可避免會發(fā)生與行內、行外之間的業(yè)務糾紛，對此，商人行會有調解與仲裁的義務及權利。歸化城馬王社是同城馬車業(yè)者的行會，因成立較早，社規(guī)廢弛，外來車業(yè)者與會員勾結，搶劫乘客財物之事屢屢發(fā)生。宣統元年（1909年）薩拉齊車業(yè)者來歸化城后，與會首王玉柱勾結，胡作非為，會員忍無可忍，向當局起訴，經官方調查，罰外來車業(yè)者與王玉柱分別向馬王社繳納袞燈一對和掛燈一對，并向會員賠禮道歉。對此事行會刻石于?？啐埻鯊R內，無論外來者還是本會會員都必須恪守社規(guī)，以維護本行會會員的利益。

四是維護社會秩序。維護社會秩序的安定本是政府的任務，晉商行會為了保衛(wèi)自己的經濟利益，積極協助政府，維護社會秩序。內蒙包頭原是一個村子，后來包頭與祁縣喬家生意共同發(fā)展，當地流傳“先有復字號，后有包頭城”。包頭城市發(fā)展了，但長期沒有政府辦事機構。直到清末，仍是由薩拉齊廳派一個巡檢來負責，到民國初年也只由薩拉齊縣巡警分設了一個駐所。此時包頭商民五六萬人，社會治安基本是由“大行”和農民的“農圃社”維持街面。直到包頭建縣以前，一直是大行出代表4人，農圃社出代表1人，組成議事機構，在大行內辦公。受薩拉齊廳委托，由巡檢和巡官監(jiān)督協助，處理包頭地方各種事務，大行基本代替了行政機構。當然，這也許是一個特例。但行會參與地方政事，協助城市公共設施建設等，無疑是積極的。

晉商在經營活動中組成這種具有對本域的認同及對外域的排他特點的集團式商幫，對鞏固晉商經營陣地以及促使其勢力的崛起，確實起到了舉足輕重的作用。

金融與商業(yè)企業(yè)的密切合作

太谷志成信票號創(chuàng)始人成望第十世嫡傳后文繡撰文回憶說，家創(chuàng)辦志成信票號后，家商業(yè)經營迅猛發(fā)展，形成了五大網絡，即：以西安（志成信西柜）為中心，沿絲綢之路向西發(fā)展；以廣州為中心，向東南沿海地區(qū)發(fā)展；以長沙為中心，占據中州；以張家口為中心，向蒙俄發(fā)展；以沈陽為中心，向東北發(fā)展。太谷則為整個商業(yè)活動大本營。為什么家的生意能迅猛發(fā)展，而且持續(xù)了200多年久盛不衰？至關重要的一條就是金融與商業(yè)的密切合作。家凡設置票號的地方都有自己的商號。票號為商號提供資金，商號自主經營獨立結算，形式上好像不是直接管理的隸屬關系，但實質上商號的經營活動幾乎都是在票號的監(jiān)督之下進行的。這種管理體制，既尊重商號的經營自主權，便于發(fā)揮其經營積極性，又達到了家對其商號的監(jiān)督和控制。因為每個票號以及錢莊都有家門中人擔任當家（董事長），直接決策號內重大事務，所以家的商業(yè)活動很少做賠本生意。

晉商的錢莊、當鋪、賬局、票號等金融企業(yè)，大多數是在商品經營資本積累和發(fā)展的基礎上興辦起來的。當其金融企業(yè)發(fā)展起來后，他們不僅沒有放棄原來經營的商號、貨棧、店鋪，反而還在某些方面予以加強，有的還多少地將一些資本投入了紡織、面粉、火柴、釀造以及采礦、冶煉等輕重工業(yè)。從而形成了金融資本與工商業(yè)資本的有機結合與互促互動。因此，可以說，晉商稱雄中國商界的基礎在商業(yè)資本，而其命脈則在金融。這是因為工商業(yè)資本的調撥周轉，必須憑借金融機構的匯兌和籌措，而金融機構的放借貸款，又必須要以工商業(yè)為主要對象。山西商人正是由于把貨幣資本與工商業(yè)資本緊密結合起來，相互滲透，才使其各種企業(yè)互相促進。在這一點上，它與西方國家原始資本積累時期商業(yè)與金融業(yè)的密切融合，有著共同之處。所不同的是，晉商這種資本積累主要是靠自己的努力而來的，而不像西方國家是靠殖民掠奪而獲，表現得十分野蠻血腥。從晉商發(fā)展的歷史軌跡來看，正是其商品經營資本范圍的不斷擴大和數量的迅速增長，才促成其金融企業(yè)的日益發(fā)展，這種發(fā)展反過來又進一步增強了工商企業(yè)的實力。當初，如果沒有晉商在內地和俄蒙、中亞、東南亞的商品經營，那么，就不可能有其票號后來在全國各地以致恰克圖、烏里雅蘇臺、新西伯利亞、莫斯科、新加坡、加爾各答、東京、大阪、橫濱、仁川等地的生存與發(fā)展。

同業(yè)相助，共存共榮

同行間一方面對立競爭，另一方面卻必須妥善協調，以謀求整體的健全發(fā)展。松下幸之助認為，不論哪一行，都必須健康發(fā)展，才能獲得社會大眾的信賴，生意也才會日益繁榮。唯有被大家稱贊：“那個行業(yè)值得信賴。不論哪一家商店，都有良好的品質、公道的價錢和周到的服務?？梢苑判牡厝ベI東西。”這種行業(yè)，才會受顧客的歡迎，為這一行業(yè)的所有商店帶來繁榮。如果同行業(yè)內有許多經營不善的商店，就會讓顧客認為：“那個行業(yè)不好，根本不可靠?！苯Y果，全體同業(yè)都會遭受很大的損害。山西票號在全國金融界雖處于壟斷或統治地位，但它們之間在業(yè)務上的競爭也是有的，然而不論哪家票號，絕不欺行霸市，排斥“異己”；而是通過一面競爭一面協調，考慮如何使自己存在，并同時促進整個業(yè)界的信譽，同舟共濟，利益均沾。特別對當地的一些規(guī)模小、資金少的錢莊、錢鋪、典當、賬局等，不僅從資金上給予幫助，業(yè)務上也有一個巧妙的分工。雖無明訂契約，但實際是如此做的。即：官府的大宗官私款項，因存取無定，風險較大，統由票號收攬；商家和個人存款，通過利率調節(jié)（即票號有意降低這部分存款利率），由錢莊、錢鋪等收存；埠際之間的匯兌，官款和大額商款由票號承匯，小額的由錢莊、錢鋪辦理；官商借款，巨額的、期長的由票號出貸，小額的、期短的由錢莊、賬局等借給。這樣，山西票號穩(wěn)操了對各地金融市場的領導和控制權。

光緒年間發(fā)生過這樣一件事。山西祁縣富商喬氏、渠氏開辦的票號，因一時發(fā)行錢貼子（銀票）過多，人們怕錢貼子落空，紛紛擠兌，在此危難情況下，喬氏、渠氏為保其票號信譽，求援于太谷縣富商曹氏，曹氏出于“義”字，慨然答應，讓曹氏的錦生潤票號代兌現銀，從而平息了擠兌風潮。后來，渠、喬二位也處處幫助曹氏。正是這種以信義為先的思想，使山西商人之間既有平等競爭，又有相互支持，從而形成了晉商的整體形象。

不僅如此，山西票號還在加強金融監(jiān)管方面發(fā)揮了同業(yè)相助的精神，體現了共存共榮的理念。

隨著貨幣經營資本的發(fā)展，各種金融機構大量涌現，在鴉片戰(zhàn)爭后的10年內，即1840-1850年，僅日升昌、蔚豐厚、日新中三家山西票號在北京、天津、張家口、濟南、南京、蘇州、揚州、漢口、重慶、成都、廣州、長沙、西安等23個城市設立的分支機構就達35處。其他非山西商人經營的印局、賬局、錢莊也都迅速增加。其間難免會出現同業(yè)間的無序競爭，以及傾軋、欺詐等行為。與此同時，清朝后期貨幣極為混亂，由于市場上流通的銀兩、銀元、銅錢、寶鈔、銀票并行，而銀錢的成色份量又不統一，因此給一些不法之徒私造沙板錢，冒充法定制錢流通，造成了可乘之機，假冒偽劣貨幣的泛濫，也嚴重地擾亂了金融秩序。

面對這一現狀，山西商人為防范金融風險，采取了相應的對策，金融機構自發(fā)地組織一些同業(yè)行會，或建立以地域、鄉(xiāng)誼為紐帶的會館。如歸化城的山西貨幣商組織的銀錢行會“寶豐社”，包頭城的“裕豐社”。這些同業(yè)行會憑借在當地的實力和影響，可以負責商定市場規(guī)程，協調各商號，組織錢市交易和同業(yè)拆借，如寶豐社作為錢業(yè)之行會，大有輔佐各商之力，行商坐賈都與它有須臾不可分離的密切關系。平常行市松緊，各商號毫無把握，遇有銀錢漲落，寶豐社具有壟斷和調節(jié)行市的權力。這樣，就比較有力地防止了金融市場無序的混亂局面，給金融業(yè)的正常營運創(chuàng)造了一個有利的環(huán)境。

基于共存共榮的理念，充分考慮對方的立場和利益，是現代各行各業(yè)所應有的態(tài)度。數百年前，晉商特別是資本力量雄厚的票號就有實現這種目標的責任意識，確實難能可貴。這的確是票號經理人的英明所在，也是票號事業(yè)一度興盛的重要原因。

（責編 巖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