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見卓識 功彪史冊

敬愛的葉帥與我們永別了。多日來，我一直沉浸在深深的悲痛與懷念之中。

敬愛的葉帥是功勛卓著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政治家、軍事家，也是杰出的軍事教育家。30年代初我在中央蘇區時，就聽說他參加南昌起義、領導廣州起義的傳奇故事。長征中，他堅決反對張國燾搞分裂黨、分裂紅軍的行為，為黨立了大功。我對劍英同志雖然仰慕已久，但由于當時自己在基層工作，沒有與他見過面。直到建國初期，我在總參作戰部工作，劍英同志任中南軍區代司令員，經常來北京參加會議，才有了較多接觸的機會。以后，我調到南京軍事學院工作，一直到“文革”開始。這期間主管全軍教育訓練的葉帥，經常不憚辛勞、風塵仆仆地深入學院檢查指導工作，我有幸多次陪同他調查研究，親聆他所作的一系列重要指示，受到深刻的教育。

葉帥高度重視作為培養干部基地的院校的作用。他曾說過：院校擔負的任務是有戰略意義的。院校辦得好不好，不僅直接影響軍隊的建設，而且影響國家的社會主義建設。我們應把辦好院校視為百年大計。他堅決反對林彪大砍院校和縮短學制的取消主義行為。當時林彪鼓吹“院校學制要縮短，軍事學院一期三個月、五個月就行”。葉帥針鋒相對地提出，軍事學院的學制，完成系至少兩年，速成系至少一年。對這個問題，學院在討論中出現了一些不同意見。我向葉帥匯報時，他氣憤地說：“我在黃埔軍校時就管教育處，黃埔軍校的教育計劃是我擬訂的，難道這個常識問題我還不懂嗎？學制適當縮短一些不是不可以，問題是改成三個月、五個月一期，那就不叫培訓，而是變成短訓、輪訓性質了。三四個月時間，只能輪訓一個課題。要培養出一個合格的軍校學員，沒有兩年以上的時間是不行的。”為了抵制林彪的錯誤主張，葉帥曾當著毛澤東同志的面據理力爭，可惜未被采納。林彪反革命集團被粉碎后，小平同志適時提出把教育訓練提高到戰略地位；粉碎江青反革命集團后，又作出恢復軍隊原有院校的重大決策。葉帥非常高興。一次我向葉帥匯報訓練工作，他說：這樣做就好了！那時大砍院校，對軍隊訓練工作破壞很大，今天要下決心把院校辦好。他具體指示，今后軍隊院校的體制要健全。全軍院校要實行三級制：初級指揮院校培養排職軍官，中級指揮院校培養團職軍官，高級指揮院校培養軍職軍官。初級指揮院校學生畢業后，要到部隊見習一段時間，再到基層當排長。

葉帥從未來反侵略戰爭的需要和我軍的實際出發，對教育訓練的方針作了辯證的、科學的闡述。在研究制訂南京軍事學院的教育方針問題時，曾經有過不同意見。有的同志提出，為了強調把著眼點放在打未來戰爭上面，學院的教育方針應該提“立足未來，照顧現在”這八個字。這是一個重大問題，我覺得把握不大，向葉帥請示。他深深思索以后對我說，還是提“立足現在，著眼未來”為好。立足現在，就是腳踏實地。未來當然重要，但畢竟還只是設想。如果把這句話倒過來，“立足未來，照顧現在”，豈不是站在虛的地方，而只是“照顧”現實需要了嗎？用這樣的指導思想搞訓練，是危險的。葉帥短短幾句話，把這個爭論很久的問題妥善地解決了。葉帥的指示，體現了我軍有什么武器打什么仗，對什么敵人打什么仗的光榮傳統，是毛澤東同志一貫的軍事思想，是辯證唯物論在軍事教育方面的具體運用。今天，在現代戰爭條件下，立足現有裝備，樹立以劣勝優的思想，研究以劣勝優的新戰法，仍然是我軍訓練的一條重要指導思想。

葉帥十分重視繼承我國古代軍事遺產，以此豐富和充實我軍教育訓練的內容。他指出：“在我們中華民族悠久燦爛的文化寶庫中，有著極其豐富的軍事典籍和軍事學遺產。我們要吸取其精華，批判地繼承下來，使我國無產階級的軍事科學更加絢麗多彩。”1964年他到軍事學院視察時，指示我們開展對中國古代軍事學術的研究，組織力量譯注古代兵法，編寫兵器發展史、中國歷代戰爭戰略問題探討和中國歷代戰爭年表、中國歷代戰爭地圖集等書籍，并具體提出，可先著手編寫《從戈矛到火器的演變》這樣一本書。我們當即組織有關人員進行這項工作，很快編寫出從東周以來我國古代的著名戰例選編，派人帶上初稿赴京向葉帥匯報。葉帥雖然工作繁忙，但他對這項工作十分關心、重視，專門抽出時間聽取匯報，對每個戰例的編寫方法都作了詳盡的指示，又指派軍事科學院戰史部的同志參加研究和修改。葉帥指示的其他各項史料的編輯整理也取得了一定進展。在十年動亂期間，軍事學院被撤銷，這項工作被迫中斷。粉碎“四人幫”后，特別是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由郭汝瑰同志組織，繼續進行編寫工作。第一卷編就后，我報告葉帥，他甚為高興，并應作者要求為這本書題簽了書名。1984年5月，《中國軍事史》第一卷與廣大讀者見面。

葉帥對組織廣大干部特別是高級干部學習軍事科學的工作非常關心。他曾指示，院校要把科學研究放在重要位置。針對戰爭年代我軍裝備主要依靠取之于敵，高級干部對現代兵器知識缺乏的情況，葉帥親自提議，在軍事科學院建立軍事技術教研館，陳列各軍兵種最新武器裝備，輪訓高級干部，每期一個月。他指示各軍兵種干部都要在館內進行圖上作業，演練沙盤，要求發言時都能聽得到，以利于互相探討，提高在現代條件下組織指揮協同作戰的能力。可惜由于林彪的破壞，只辦了幾期輪訓，這個教研館就被撤銷了。不僅如此，各指揮院校的研究部也被取消了。當我向葉帥匯報時，他說，無論如何要想辦法加強研究。因編制限制，我們要想辦法加強研究。因編制限制，我們只得將訓練、研究兩部合并，改為訓練研究部，下屬一個研究處。并按葉帥指示精神，要研究人員博覽深鉆，再將學習成果向干部作報告，叫做“一人讀書，眾人受益”。粉碎“四人幫”后，葉帥又指示，新研制出來的武器裝備要首先提供給院校教學使用，并應作為制度固定下來。實踐證明，葉帥的這一指示是具有遠見的。

葉帥歷來強調，教育訓練要打好基礎，要加強軍事技術訓練，把技術訓練與戰術訓練有機地結合起來。他說，“萬丈高樓平地起”，基礎是技術訓練，只有掌握了技術，才能進而學會運用戰術。1963年，他在視察軍事學院的同時，檢查、考核南京部隊的訓練工作，發現連長郭興福的戰術技術教學方法靈活，戰士基本功扎實，便及時指示部隊總結經驗，報軍委批準后召開現場會推廣，很快在全軍掀起了一個學習郭興福教學方法的練兵運動。在此基礎上，開展了全軍大比武活動，得到黨中央和毛澤東同志的高度評價和贊揚，有力地推動了教育訓練和部隊建設。但是，比武活動興起不久，林彪就以所謂“突出政治”為由，把這場群眾性的練兵運動壓下去了，使我軍的軍事訓練遭到嚴重破壞。

葉帥還指示我們，要重視參謀人員的訓練，把它當作整個部隊訓練工作的一個重要內容來抓。他說：現在的參謀工作，比我軍歷史上任何一個時期都重要。古時候打仗，指揮員用一條鞭子、一根棍子，站在山頭上指揮軍隊作戰就可以。現在戰爭的情況就不同了。要組織指揮現代的戰役戰斗，除了要有智勇兼備的指揮員以外，還必須有大量過得硬的參謀人員。這就要加強司令部的建設，加強參謀專業基本功的訓練。他要求參謀人員必須會讀（會判讀地圖）、會記（熟記敵我雙方的基本情況，如編制、裝備、實力、敵軍戰術特點等）、會算（會計算為首長定下決心所必需的各種數據）。為此，他不止一次地囑咐我寫報告給中央軍委，提出在軍事學院成立參謀系的建議。我們遵照葉帥的指示辦了，在當時條件下，幾經周折才獲得批準。

葉帥學識淵博，銳敏睿智，他的指示大多言簡意明，富有哲理。例如，他根據海、空軍總結的經驗，寓意鮮明地向三軍提出了“在港苦練，出海精練”、“地面苦練，空中精飛”、“在營苦練，野營精練”的軍事訓練原則。他要求連隊搞好基礎訓練，練好基本功，對手中武器的熟練程度，要做到象“身之使臂，臂之使指”一樣。他提出，訓練要“配套成龍”，有頭、有腰、有尾；在內容上，先基本后應用，先技術后戰術，先分練后合練，先一般后復雜；在課目上，有攻也有防；在組織上，這一分隊與另一分隊、這一火器與另一火器、這一兵種與另一兵種、戰斗分隊與保障分隊、指揮人員與戰斗人員等都能配套，而不是跳“獨腳舞”。

他提出部隊合成訓練要達到開得動、打得準、擺得開、聯得上、合得成的要求等等，都是一語破的，給人們以深刻的啟發。

葉帥上述這些指示，在當時對我軍的教育訓練工作，對促進我軍革命化、現代化、正規化建設曾起過指導作用，今大看來，仍然有著重要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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