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中學的教工宿舍區,掩映在泡桐、楊槐、小葉榕的綠里。
住在第二幢二單元四樓的老教師任皓——人們叫他老皓——退休幾年了。這天早晨,下起毛毛雨,他沒去操場慢跑,就在陽臺上晨練。先打一套太極拳,再佇立凝眸練一練視力,又練一套八段錦。完后全身暖和,微微冒汗。他坐在陽臺角落的藤椅上,端起兒媳方玉剛才送來的牛奶,慢慢啜飲。
“爸,我們上班去了。”
“早餐和午餐都已弄好,到時放微波爐里加熱一下就行了。”
兒子、媳婦各自說了一句,只聽房門咣當一聲,整套三室一廳的房屋頓時靜下來。
“唉,上學的走了,上班的也走了,老頭子不上班、不上學,只有照屋了!”老皓嘆息一聲,透過樹梢,望著林子外彎彎曲曲的龍溪河出神。
河上搖過來一葉漁舟,女人在搖槳,男人在撒網……
菜畦里有兩個農人,女人在栽菜秧,男人在淋糞……
河里游弋的野鴨也雙雙對對,恩恩愛愛……
一絲惆悵襲上心頭,老皓百無聊賴。良久,他徐徐步入客廳,走到老伴的相框前,仔細端詳:
“仁惠呀,你走了一年多——四百多天了!你在那邊還好嗎?”
這套房子是三年前老皓夫妻倆傾囊集資買的。他們有三個兒女,都已長大成人,成家立業了。一年多前,陪他辛苦了一生的老伴,沒享幾天福,就一病不起,撒手人寰了。
“我可寂寞呀!盡管唯學一家搬來同住,但他們都忙,連雙休日也難陪我一天。”
那只家養的黑貓,從廚房迅疾跑來,跳進老皓懷里,嗅嗅他的鼻孔,舔舔他的手,咪咪叫了兩聲,才放心地蜷伏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