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眠的愛情海

懷念李清照

一

每一翻開宋詞，

最先看到的

總是李清照，

斜倚黃昏，

影比黃花瘦。

當她吟詠著醉人的詞句

姍姍走來，

我常有這樣的錯覺：

她就是我。

二

她就是我，

是我前世的魂魄。

雖然已過千載，

但我仍清晰記得

我的前生

如何從天真未鑿的少女

走向歷盡滄桑的婦人。

那個蕩秋千的女子，

那個醉闖荷花叢的女子，

那個獨上西樓的女子，

那個于深閨抒寫情愁的女子，

在一場連天烽火之后

開始顛沛流離，

像一張漂泊的樹葉孤苦無依，

從此，獨倚黃昏，借酒澆愁，

在文字中尋尋覓覓。

某個下雨的傍晚，

她孤獨地寫下

凄愴的“愁”字。

以后，雨打梧桐的聲音

敲進了我的心里。

三

她發出的每一聲歡笑呀，

她流下的每一滴淚，以及

寫下的每一個字，

都從厚厚的書頁間

飛出來，

從遙遠的宋代飛過來，

飛向我，

溶成我生命的血液。

四

夕陽如血，

走過一道開滿菊花的籬笆，

有酒的芳香飄來，

一個身穿長裙的女子

與我不期而遇，

她鬢發如云，目光清寂。

她迎面走來，走來，

一直走進了我的身體。

一個女人的愛

生命之燈燃得最亮的時候，

她愛過一些男人，

男人也愛過她，

他們隔山而坐，遙遙相望。

當她愛他們的時候，

她在山腳仰望，

而他們高坐云端；

他們追逐她的時候，

卻要在海邊徘徊，

而她是水中搖曳的花。

他們不是全部，不是同一個。

她愛過他們，

她愛過山頂上的那些云，

他們在生命中匆匆而過，

像身邊一閃即逝的汽車

今夜無眠

今夜無眠，

在你寧靜的鼾聲中

走向平原。

夜色蒼茫的原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