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中立·厚土
大巴山初春的夜晚,沒有星星的時候就有月亮。
大巴山的月亮,是滿滿圓圓的那種,就如一面玉鏡兒,懸在中天。
夜空亮了,云朵淡了,大巴山地也就浮起一層虛幻的白光,山谷、河流,蒙眬而又安靜,虛空而又平和。
畫家羅中立就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山谷里跋涉。大巴山谷多溪流,溪水并不深,但湍急得厲害,似乎那水已經不是水了,而是一道洪流。
畫家羅中立從水中趟過,險些被水沖倒,就趔趔趄趄地過了溪,終是感覺大巴山谷的早春仍是寒冷,人就哆嗦起來。
畫家羅中立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支油畫筆在溪水里攪洗,攪得水中的月亮碎了,一泉的碎銀。
終是感覺寒冷,畫家羅中立就起身,繼續趕路。
轉過一個山嘴,畫家羅中立竟赫然看見那黑石崖縫里長出一摟粗的紫皮松來,令人瞠目。
畫家羅中立就著明晰的月光,看那紫皮松畔空懸的巖石下,竟突兀地見到一戶人家。
這戶人家的房屋特別,屋頂前邊是茅草,后半邊是石巖;紙糊的木格窗戶,有豆大的油燈光閃爍。
“有人嗎?”
畫家羅中立就顫著音喊了一聲。
窗戶里豆大的油燈苗霎時就紅亮起來,有人影倒映在紙糊的窗紙上,忽大忽小,如皮影在舞蹈。
只是無人應答。
畫家羅中立就推門進屋。
只見屋里黑陰陰的,當屋一個偌大的火塘,用劈柴架起,火苗躥跑著,就把一個大字形的人影晃動在墻上。
這是屋子的主人,一個壯碩的山民。
男主人體格健壯,紫紅臉膛,眼睛生光,牙齒雪白。
屋梁上掛著一串一串的煙熏肉,畫家羅中立沒留意,就碰著了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