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對于我們這樣一個泱泱大國而言,能夠在經濟全球化的當口,及時加入WTO這個標志性十分明顯的經貿組織,既是多年不懈努力的回報,更是雙方利益博弈的結果。可以說,在載歌載舞進行歡慶的同時,我們更多的是對于融入世界的理性判斷和清醒把握,此即為,我們為融入所帶來的豐厚貿易利潤和快速經濟增長而喜慶、振奮,但同時,我們又因自身“雖大未強”的尷尬地位和隨著融入伴生的諸種新矛盾、新糾紛,甚至新沖突的不斷出現而頗感痛苦、備覺憂慮。
然而,就像一個新生命的誕生必定有難忍的陣痛一樣,中國大踏步走進世界經貿大家庭也必然會有“過渡期綜合癥”的一些表現,比如誠意受到懷疑、義務被人為放大、摩擦未隨入世減少反而短時增加、自由貿易主義向傳統的民族利益觀念展開挑戰、對未來的期盼和擔心程度同步加大,等等。這些原本在歐美其他國家都曾發生過的正常情形,如今降臨至我們頭上了。
我們怎么看?我們怎么辦?這個話題,不少人似乎不愿提起,但卻無法回避。有專家說:“如果不能正視眼前,那么就很難預測未來。”慶幸的是,絕大多數的中國人,并不是這樣的。
入世5年來,中國一直是世界上貿易額增長最快的國家,經濟得到了迅猛發展,在諸多方面取得了豐厚的“入世紅利”。在巨大的成就面前,我們更需要清醒的頭腦,理性面對我們所取得的成績。
回顧這5年,我們會發現,入世之前我們所期待的自由競爭、自由交易的世界并沒有真正來到我們面前。相反,在一定程度上,因貿易保護而不斷產生的貿易摩擦爭端常常使我們處于被動局面。
5年是一個坎,在這5年過渡期之后,2007年我國將迎來全面開放。在中國即將進入新階段的時刻,站在5年過渡期結束的時間節點上,我們需要對當前的形勢有一個清醒的認識,更應對自己所處的地位有一個清楚的了解。
“大國”責任,中國該承擔嗎
顯而易見的是,中國在世界經濟貿易中的地位有了很大的提高。中國的崛起,令全世界矚目。然而,在逐漸融入世界貿易的同時,在“經濟大國”的光環下,我們更需要理性地思考:“大國”的責任,中國該承擔嗎?
今年9月6日,WTO總干事拉米坦言,在近段時間,世界各地“貿易保護主義”抬頭,WTO因此顯得比往常任何時候都更為重要。此時,中國卻一直在默默無聞地發展自己的經濟,仍沒有展現出大國應有的風范,在世界貿易舞臺上發揮更大的作用。“現在不應該僅僅回顧入世取得的成績,而是應該更多地參與進來,發揮更大的作用。”他說這算是一種希望。
業界少數人士認為,中國政府目前僅僅限于履行了入世之初的承諾,在WTO這個大家庭中,中國并沒有像別國期待的那樣,在發展的同時,以“大國”的身份承擔更多的責任。從某種意義上講,在國際貿易競爭日益激烈的時刻,中國并不愿意在競爭中承擔所謂的“大國”責任,這則是一種委婉的批評。
而在歐盟貿易委員曼德爾森看來,中國在某些貿易領域并沒有全面履行入世承諾。9月7日,他在清華大學演講時,態度強硬地表示,中國需要進一步開放市場、打擊盜版、減少非關稅壁壘。他坦言,中國崛起對于歐洲許多產業都產生了很大的壓力,尤其是勞動密集型的制造業,許多歐洲公司都被迫做出痛苦的調整。他表示,歐盟希望中國公平競爭,并無意挑戰中國在勞動力和商品成本方面的優勢,但是歐盟必將應對不正當競爭。這便近乎指責了。
目前,中國年對外貿易量在全球排在第3位,GDP總量排在全球第5位,外匯儲備將近1萬億美元,年經濟增長速度達到10%。中國WTO研究會理事陳泰鋒認為,從數字上講,中國的大國地位是確定無疑的。但在他看來,中國是大國,但不是強國,承認自己是經濟強國將意味著中國在以后的貿易往來中要做出巨大的讓步,在世界上將承擔更多的責任。
美國和歐盟都希望中國以入世承諾作為市場改革開放底線的基礎上,履行更大的市場開放義務,而如果按照美國的標準承擔所謂的“大國”責任,就會對國內很多行業造成強烈的沖擊,一些尚未成熟的產業很有可能會被扼殺在搖籃中。“這是涉及到我國在貿易政策上權衡利弊的一種戰略。”陳泰鋒說。
貿易摩擦的陣痛
自我國入世以來,貿易摩擦總是如影隨形。今年9月,商務部透露的數字顯示,從2001年到2005年,世界貿易組織其他各成員方對中國發起和終裁的貿易救濟措施分別為379件和297件。當前,世界上反傾銷案件中,每7起就有1起涉及中國,致使中國連續1O年成為遭受反傾銷調查最多的國家。對此,有關專家說,由于我國企業競爭力的增強,在入世之初產生“陣痛”是不可避免的。
我國人力資源豐富,我國的產品,尤其是勞動密集型產品一直在國際上具有很強的競爭力。很多國家在接受中國相關行業競爭的同時,被迫做出痛苦的調整。同時,他們不惜采取非常規手段設置種種障礙,來應對來自中國同類行業的沖擊。
早在入世之初,我國的鋼鐵產業就卷入了美國的“關稅風波”。2002年3月5日,美國總統布什宣布對10類進口鋼鐵產品實施保障措施,致使歐盟、中國、日本等世貿組織成員先后針對美國的做法啟動世貿爭端解決程序。
2003年11月,美國商務部宣布重新對從中國進口的針織布、胸衣、袍服3種紡織品實行進口配額限制的決定,美國國內輿論一片嘩然。《華爾街日報》在當年11月19日一篇題為《胸衣大戰》的文章中一針見血地指出:“白宮的做法就是,為了在國外推行自由貿易,美國就必須在國內實施貿易保護主義。”他們分析指出,由于美國已經沒有生產胸衣的工廠了,因此,限制中國胸衣進口以保護美國就業的說法令人感到“特別奇怪”。
而當前國際貿易利益保護手段除了顯而易見的壁壘障礙之外,很多發達國家用環境保護、技術規范、質量標準甚至人權保護等非顯性的壁壘將中國的產品擋在了門外。
商務部高級研究員馬宇分析認為,最近幾年,我國出口貿易的增長速度平均都在20%,而全球的增長速度只有6%、7%左右。正是因為我國出口貿易速度的高速增長,我們從別國貿易商手中搶過來很大的市場。“在這種情況下,局面肯定會出現反彈。單純從貿易來看,國外反傾銷歧視、針對、壓制中國商品,恰恰證明我國企業的國際競爭力增強了。”他說,現在中國所遭遇的頻繁的貿易摩擦,本質上是經濟崛起遭受的來自其他國家的逆向反應的一種表現,是中國躋身國際經濟大舞臺付出的“門票”,在經過入世最初的陣痛后,我國貿易將進入正常發展的軌道。
未來的更大挑戰
5年過渡期的結束并沒有使我們松一口氣,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只是個開始。5年之后,漸漸褪去貿易保護膜的中國經濟依然面臨著嚴峻的挑戰。
今年11月9日,世界貿易組織在公布的年度全球貿易報告中說,中國有望在明年超過德國,成為繼美國之后的世界第二大貿易國。在取得這一成就的同時,我們也不難發現,我國的很多行業所受到的國外同類行業的沖擊也非常嚴重。有專家認為,長期處于高度政策壁壘下的中國金融業,在所面臨的全方位的國際競爭中必須經歷一個痛苦的調整、轉換和再生的過程。銀行業人士也普遍認為,重建中國脆弱的銀行系統,是中國政府允許外國金融機構完全進入本國市場,而不致引發國內金融危機的重要先決條件。
與此同時,5年過渡期即將結束,而我國的政府改制才剛剛進入過渡期。目前,政府對市場經濟的干預依然過多,明顯的鍇位、越位和缺位問題還是當前較為普遍的現象,而國際競爭需要政府在很大程度上努力完成轉變。
2007年全面開放,中國在對外貿易額大增的同時,遭受的貿易糾紛也將接連不斷,市場準入問題、貿易摩擦、貿易順差或者逆差等問題也將接踵而至。
但國內很多企業,尤其是中小企業,在遭遇到反傾銷調查時,由于國際貿易知識的缺乏和對國際規則的陌生,在應對措施上顯得非常被動。在美國、歐盟等發達國家,企業遇到反傾銷調查時,應對主體一般是政府或行業協會,這就顯示出了整體作戰的強勢。而在我國往往是單純一個企業應訴反傾銷,無論從人力、物力,還是從財力上都遠遠弱于對手。我國行業協會建設的不健全在一定程度上無法使企業形成合力。加之企業財務管理體系和國際化的水平還很低,就造成中國企業在走出去的過程中,實際上總體已經處在相對被動的局面。
在世界貿易舞臺上,任何一個主權國家都有貿易保護的傾向,以備種手段保護自己的利益,而在國際貿易的反傾銷手段的利用上,我國仍顯得非常落后。美國的《反傾銷法》最早誕生于1916年,而我國在1997年才第一次使用反傾銷手段。統計數字顯示,截至2006年6月份,由我國發起的對外反傾銷案有幾十起,而我國所經受的反傾銷案多達600件,因此在貿易保護方面,我國仍需要做很多工作。
世界形勢錯綜復雜,我國的世貿之路任重而道遠。對此,一位國際貿易專家說,中國企業要學會市場戰略、投資戰略的同時,要把企業規則戰略當做常規戰略去用,豐滿自己的同時才能應對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