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雋語（外一章）

Ezra Pound，1885－1972

當我倦于贊頌晨曦和日落，

請不要把我列入不朽者的行列。

(西川 譯)

在一個地鐵車站

人群中這些面孔幽靈一般顯現；

濕漉漉的黑色枝條上的許多花瓣。

(杜運燮 譯)

賞析 許淇畫并文

用美國意象派的寫作方法來寫散文詩，我覺得會使散文詩別開生面。意象派大師龐德開始就概括幾條原則：1、按照我所見的事物來描繪。2、美。3、不帶說教。4、如果你重復幾個人的話，只是為了說得更好或更簡潔，那實在是件好的行為。徹底的創新，自然是辦不到的。說得很對。這幾條我覺得不應該只是意象派的詩歌原則。而是文學創作的原則。另一位意象派詩人弗林特說了三條近似的規則：1、直接處理無論主觀的或客觀的“事物”。2、絕對不用任何無益于表現的詞。3、至于節奏。用音樂性短句的反復演奏。而不是用節拍器反復演奏來進行創作。之后。龐德在寫給某女詩人的信中說：“詩必須和散文寫得一般好……客觀性，再一次還是客觀性……”。他又提出幾個“不”：

——不用多余的詞，不用那種不能揭示什么的形容詞……

——不贊成抽象……

——不用裝飾，甚至不用好的裝飾……

——不把你的材料剁成零碎的肢體……

當然，這些觀點，不一定是寫散文詩的金科玉律，但其中的有些規則，卻不妨參照著去實踐。

《希臘雋語》是仿古形式。古希臘哲學家往往用這類箴言表達思想；既使女詩人莎弗的抒情詩，也是殘片斷句。都是參悟人生的哲理警句。龐德的創新意識，喜從古典中尋找源頭，我們知道他翻譯我國古代的絕句，劉徹的詩雖然弄得面目全非，但有一種東方古韻的情調在，我們應看作龐德意象派的翻新。這章《希臘雋語》亦即格言式散文詩。從晨曦到日落、出生到死亡、時間的運動、生命的節律周而復始，“我”已經厭倦，當“我”跳出這萬劫不復的循環，自我放逐于虛空之境。“我”已是“不朽”，“請不要把我列入不朽者的行列”。因為在那里。“我”反而“速朽”。

選錄的另一章《在一個地鐵車站》，是龐德的名篇，可視為意象派的代表作。龐德自稱1913年他從巴黎的協和車站走出地鐵時，突發靈感，覺得紛至沓來的面孔在他的眼前晃動，那晚，他寫了一首30行的詩，然后銷毀了。過了六個月，他又重寫了一首比前半年的那首短一半也即15行的詩。又過了一年，他決定扔棄這15行。寫下了定稿的兩句。我體會，龐德刪去的是“詩”，是音節鏗鏘的抒情詩句，他壓縮成兩句的恰恰是“現代散文詩”。是“一個疊加形式，把一個概念疊加在另一個概念之上”。龐德將動的形象感以及心理之恍惚融合一體，一個流動，一個靜止；一個黯然，一個鮮明。產生感覺復合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