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有位朋友送我一幅畫，這幅畫叫“立體畫”。

從畫的表面看上去，是許多線條與色彩交錯的組合。可是當我靜靜地看，看到最后，幾乎要透視進去的時候，突然這幅畫變得立體起來，而有三度空間的感覺。深藏在這些線條里面的，竟然別有一番天地——一幅截然不同于外表線條的畫，浮現出來。真的讓我愈來愈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這使我想起了季伯蘭的幾則寓言。

有一天，“美”和“丑”一起到海邊去游泳。

“丑”先上岸，穿了“美”的外衣走了。

“美”后來也上了岸，只得穿“丑”的外衣離去。

而如今，我們在這世上，看到的美與丑，到底有沒有穿錯外衣呢?

善神和惡神有一天碰面，互相抱怨。

惡神說：“最近我老是被人們錯認是你。他們用你的名字稱呼我，就像我是你似的來對待我。”

善神說：“我也常常被錯認是你，并用你的名字稱呼我。”

這世上，視力不好的，竟然愈來愈多了。

有一天“快樂”和“痛苦”在湖邊相遇。

他們二人坐下來談心，愈說愈起勁，結果發現他們彼此之間，竟是如此地投合。

這時，有兩個人由湖邊經過。

其中一人問：“你說兩個?我只看到一個，而且湖里的倒影也只有一個人。”

而另一人納悶地說：“不，有兩個，湖里的人影明明是兩個。”

他們都懷疑對方的眼睛有毛病。

一直到今天，這世上還是有這兩種人。

到底誰的眼睛有毛病?

誰又能告訴誰呢?

今夜我做了個夢，夢見我來到一個國度里，看到所有的人，都只有一只眼睛。

我很奇怪地問他們：“你們另一只眼睛到哪里去了?”

他們說：“把它挖掉了。”

我問：“為什么?”

他們很得意地回答：“一個左眼一個右眼，常常為看到的不同而爭執，我們也分不清誰對誰錯，現在只剩一只眼，就無所謂對錯了。”

一覺醒來，我摸摸自己的眼睛，以后不知要相信哪只才好。

這時，我的心突然說話了：“別忘了，還有我呢!”

也許對那兩只眼睛都不能相信，今后只能用“心”去看了。

(選自臺灣《有機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