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撿來的爸爸出嫁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服侍殘疾“父親”起床、穿衣、洗臉，喂老人吃飯。在安頓好老人后，匆匆趕往地里忙農活，忙到上午１１點，匆匆趕回家做午飯……忠縣任家鎮任家村農婦田桂淑，就這樣度過了她的１３年。從２０歲到３３歲，美麗的青春年華，就這樣在家和田地之間，簡單地循環著。

田桂淑用青春年華精心服侍的“父親”，與她非親非故。

“父親”叫張定福，是涪陵區李渡鎮東堡村人，天生沒有雙上肢，今年已年近七旬。

父女結緣，是在１３年前那個炎熱的夏天。

當時，長期流浪的張定福來到忠縣任家村。沒有手的他，白天靠用嘴和腳替村民寫字、畫畫換飯吃，晚上就露宿在村民們的屋檐下。一天，張定福來到任家村７６號田桂淑的家門前。這個沒有雙臂的老人滿面胡須，皮膚黝黑，衣衫破爛，腳上一雙破膠鞋粘滿了污泥，全身散發出陣陣惡臭。

田桂淑正在家里收拾房間，偶然發現了這個流浪老人。她扔掉毛巾，擦擦手走出門。沒待老人開口，強烈的同情心，驅使著她把老人讓進屋，并端來飯菜、茶水。

田桂淑那年２０歲。張定福問她的父親是否安好。田桂淑告訴他，父親早已過世。詳談中，田桂淑漸漸想起，她５歲那年，父親患上肺結核病，張定福曾到過村里。見他可憐，父親給了張定福一碗飯。為感恩，張定福到山上，用嘴和腳采來草藥，又用嘴和腳，為父親煎藥。待父親病情好轉后，他才離開。田桂淑１２歲時父親病逝，１９歲那年，母親也患食道癌去世。

張定福的到來，讓這個失去父母的姑娘，頓覺親切。那天，他們談得很投機。老人聽說田桂淑雙親去世，眼露渴望地說：“我要是有你這么一位閨女就好了！”然后，開玩笑似地說，“干脆我來給你當老漢（父親）行不行哦？”“好呀！”田桂淑笑嘻嘻地回答。

老人搖了搖頭，慢慢地離開了，從此再無音訊。但老人孤獨的背影，卻深深烙在了田桂淑的腦海中。

３個月后的一天，田桂淑意外地收到了一封來自豐都的信。信中說張定福老人生病在床，希望田桂淑能去看看他。當天，田桂淑就趕到豐都，在一家破舊的小旅館找到了張定福。望著老人蒼白的臉和瘦得只剩皮包骨頭的身軀，田桂淑的眼淚一下就出來了。她哭著說：“只要你不嫌我窮，就跟我回去，我來養活你。”

“那你會喊我爸爸嗎？”老人小聲問。

“爸爸！從今以后，你就是我的親爸爸！”田桂淑抱住老人，流著淚喊道。

老人含著淚使勁點頭。

第二天，田桂淑將老人接回了家，并將家中惟一一頭肥豬賣了，幫老人償還了欠旅社的４００元住宿費。

流浪多年的張定福，從此有了家和一個孝順的女兒。

那年，田桂淑年僅２０歲。轉眼１３年過去了，田桂淑像許多農村姑娘一樣，經歷了結婚，生子，成為一個能干的家庭婦女。

“１３年來，為照顧老人，她不知受了多少委屈。”她的丈夫任宗于說。

收留張定福老人時，田桂淑的哥哥姐姐已成家。好強的她，獨自一人住在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里，日子過得清貧而孤獨。張定福老人來了后，田桂淑的生活更加忙碌、艱辛，但她認定，既然把老人接了來，再苦再累，都要像侍奉自己的親生父母一樣，讓老人晚年得到溫暖，得到幸福。

春天，老人愛吃椿芽炒蛋，她就常常上街給老人買椿芽和雞蛋；夏天，老人喜歡喝醪糟水，她就專門給老人釀醪糟；冬天，她買來毛線給老人織毛衣……每年２月１４日，田桂淑都要給老人過生日。

當時，田桂淑還沒有結婚。對上門提親的人，田桂淑堅持要帶上自己的殘疾“父親”：“我不能離開爸爸，我要照顧他！”這個要求，讓很多小伙子都打了退堂鼓。

１９９７年，經人介紹，２２歲的田桂淑認識了在成都打工的同村農民任宗于。

任宗于還記得和田桂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那天，任宗于一到田桂淑家，田桂淑就開門見山地說：“我家有一個殘疾老人需要照顧，你要覺得為難，我們就不往下說。”

任宗于只笑了笑，什么也沒說。吃飯的時候，田桂淑看到任宗于不但沒有對老人用腳吃飯感到厭惡，反而幫忙為老人夾菜時，臉上露出了滿意而羞怯的笑容。

“誰家父母老了不需要照顧？”任宗于說，“再說，他這么困難，確實需要人幫助。”

當年，田桂淑與任宗于結婚，張定福也一同“嫁”了過去，夫妻倆共同挑起了贍養老人的重擔。但婚后不久，老人提出要再次外出流浪：“我老了，又沒有雙手，不能拖累你們一輩子啊。”“當年她一個人能養你，現在我們兩個人還養不了你么？”任宗于最終說服老人安心地住了下來。

１９９８年正月的一天早上，躺在床上的張定福突然感覺身體不適，起不了床，田桂淑連忙請人把他送往醫院檢查，被確診為中風。從此，田桂淑對老人的照顧，就真是“一把屎一把尿”了。當時，丈夫為緩解經濟負擔到成都打工去了，田桂淑已身懷六甲。

有一天，田桂淑估計老人該解大便了，但幾次問他，他都是慌張地搖頭。當她聞到屋里有股臭味，打算掀開老人的被子時，老人卻緊緊咬住被角不放。田桂淑連忙說：“怕什么呀，你就是我的親爹，我就是你的親閨女啊！”

聽了這句暖心窩的話，老人的淚涌出來了，他慢慢地張開嘴，松開了被角……給老人換完被褥，擦洗完身子，田桂淑全身上下，被汗水濕透了。這時，她意識到獨自照顧老人已經應付不過來，于是，一個電話，把遠在成都的丈夫叫了回來。

此后一年，田桂淑夫妻倆日夜不離地守候在老人身邊，給他端茶送水，熬藥煨湯。老人雙耳不靈，任宗于專程到縣城給他買來助聽器。那一年，僅給老人熬藥就用壞了３口銻鍋，不但用光了他們２萬多元積蓄，還欠下了外債。通過一年多的精心伺候，張定福老人居然能下地行走了。

愛，不但能創造奇跡，而且愛還會延伸、升華。田桂淑不僅帶動了一個家庭，還帶動了周圍的群眾。“這么多年來，田桂淑已成為全村愛老敬老的典范。”任家村村主任郭光勇告訴筆者，“這些年來，任家村幾乎沒有不孝敬老人的現象。大伙都說，是田桂淑帶了個好頭。”

今年７月１２日，筆者見到張定福老人時，他正靠著涼椅哼小曲，田桂淑和她的丈夫在一旁剝玉米棒。

“我以前流浪，過一天算一天，從沒想有人會收留我。可我閨女不但收養了我，還對我這么好……”老人含著淚說。

田桂淑夫妻憨厚地笑了：“我們把他當親人，他也把我們當親人一樣關心啊。我女兒有一次發高燒，是爸爸在醫院守到了天亮，一夜沒合眼。”

婚后第二年，田桂淑生下女兒莎莎。莎莎兩歲時，曾經靠用腳寫字謀生的張定福，每天教莎莎畫畫、寫字。如今，８歲的莎莎已是有名的小才女。２００２年，田桂淑與丈夫因事外出了近３個月，家里只留下張定福老人和４歲的莎莎。盡管張定福平時生活自理都很困難，但他請鄰居幫忙洗衣，帶孫女上館子吃飯，那１００多個日日夜夜，把小莎莎照顧得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