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狐詩歌及詩觀

詩人簡介：

原名李勛，男，1967年3月生于四川自貢，1987年大學畢業后當過師范教師，公務員，兼職編輯。現任職于四川省自貢市大安區人民檢察院，一級檢察官。1988年開始發表詩歌，1995年至2004年中斷詩歌寫作，2005年復筆。至今未有成熟的詩歌作品。

病入膏肓

我已病入膏盲

支持我的是一張松木椅子

在它永不熄滅的香味里

我還不能去設想死亡

如果它活著，用針一樣的呼吸

去理解經過的陽光和霧

一切就不會那么悲觀

它的香氣

只是少了當初潮濕的味道

而我卻會腐朽

不能在死后留下生前的芬芳

哪怕是干燥的，斷斷續續地

去支持另一個病入膏盲的人

飛 鳥

也許我會從空中掉下來

看清我并沒有翅膀

開滿罌粟花的城市

它們著魔的夢

掩蓋了追求死亡的真相

我只是一只鳥的扮演者

在你的幻覺里

在最危險的城市上空

我要你忘記活著的痛

忘記映繡著你孤獨的岷江

它刺骨的清澈與今天多么不同

我要讓你看到罌粟花向往的

最純粹的藍天

那至今讓我們活下去的單純幻想

我只是一只鳥的扮演者

沿著你的傷口飛翔

木頭人

我喜歡在疼痛里

把自己變成一個不說話的人

周圍很平靜

你無法察覺我閉上眼

就能看見的淚水

無法察覺支持我微笑的理由

樹冠上的花開了

只有從樓上看下去才能驚動你的心

你總在樹下

在落花里

在陽光的篩網中

我更相信天意

把我的笑容和樹冠上的花

縫合在一起

那時葉子還沒有長出來

話還沒有說出來

你無法察覺一個木頭人

一直在天上愛你

祝 愿

燈盞，弱不禁風，從低到高排列

眾多火苗，一致地，要攀著空氣上升

一個念頭開始燃燒，直到身體

將脂肪融化。那將要延續的

生命，長短與壽命無關

它把時間也包裹在火里

那些還不能融化的骨頭，附著在玻璃窗上的喧囂

會慢慢變成液體，支持溫暖

從無到有，給火焰注入力量和風

風 箏

藍色覆蓋天空，可以懷疑

星星在后面爭吵，它們用光彼此射傷自己

風擦過我的身體，無論是水，還是空氣

我都無法阻擋，無法用我的語言

去勸說，就像我執意要走向源頭

執意要我的身體充滿陽光。風中的沙

會吹進我的身體，從千窗百孔中飛走

我已不能描述從前的摸樣，像仙人掌或罌粟

直到發現我的部分身體早已遺失，剩下的

逆風而飛。

畏 懼

有時我是畏懼的

陰山蔥榮，另一面陽光璀璨卻很荒蕪

有時我畏懼上街，不小心碰上一個人

他的一句話會像石頭擲在我最痛的地方

他臉上微笑的漣漪，一直不消散

我的痛就會擴展。我甚至畏懼別人的幸福

如果它還藏著更多的危險。我畏懼

自己從這個城市的平面上掉下去

在防空洞，或者下水道里面去生活

我畏懼更多的光剝去我身體上的肉

只剩下骨頭和你說話。對于欲望

我是羞恥的。潮濕和霧蒙住樹葉

我行走在大街上卻不靠眼睛，我伸出四肢

去阻擋異物，阻擋它們從我的心臟穿過

楚 歌

季節的邊緣開始枯黃，像四周的火焰

一直，要燒到我活著的地方

無法逃避陽光舔食，一切因它而生

因它而亡。周圍，空間越來越小

要逼迫我說出最致命的話。我說愛

那正在卷曲的樹葉是否重新打開

綠色，是否順著莖脈流向葉尖

火焰將燒毀我，卻無法燒毀這鋼鐵般的城市

一片葉子的中央，我退無可退

氧 氣

不以為自己已離開植物和水面，空氣

那與我更接近的狀態，它的冷暖隨大地起伏

逐漸萎縮的山岡，在冬天，凹度收緊著欲望

天空是冷漠的，仿佛一切就該這樣，仿佛

每一條街道，顆粒漂浮，人和他們身著的色彩

都會流走。仿佛我們的家和城市正藏在何處

燈光，那些失魂的眼睛，緊盯著夜晚要維持白天的秩序

而我竟然荒謬地活著，不以為自己已離開樹葉，以及

抽象的愛。我來自葉子呼吸的瞬間，和你講話的

那是另外一個人，在你們之間，我維持著

你們談話的內容與我無關，只要繼續一種聲音

說幸福，或者說痛。

枯 山

綠色，在地上，枝條上被風吹干

時光，它帶來一些，讓我觀看，撫摩

卻留不住那些綠，深入骨骸

閃光的葉子，支付了太多歡快的瞬間

就像青春，此時已退進我們身體

還是這座山，還是這個身體

我說出同樣的話，卻是枯黃的

只有清晨，陽光帶來火，帶來適合它的愿望

灰寂的黎明啊，燃燒如此盛大

通紅的山，在我的欲望里仍然，像血

涂抹在天空的玻璃上。我懷疑

青春的血也是綠色，我懷疑眼淚

與清早的露水沒有分別。

埋 葬

其實有很多方法，去埋葬一個活在身邊的人

不要他聽新的音樂，不讓他看日出日落

不讓他看到鏡子和泥，勾起生的欲望

有很多方法可以埋葬他求生的目光

你們什么也沒聽見，什么也沒看見啊!你們

要繼續一些活著的儀式，婚禮，聚會

死亡總是安靜的，像我的生活

看見你們活著，我欣慰，這是正常秩序

像這個冬天，雪花總在屋子里漫舞

然后埋葬，溫暖，又無聲無息。

彎 路

原諒我繞道回家，走一條拋物線

在地平面上模擬飛翔，

繞過商場，書店和菜市，繞過許多人和記憶

我走過太多這樣的彎路，時間

它在身體里永遠是彎曲的

不相信直線，翻越一座山，翻越

感覺痛的時刻。不相信多走一步

就能看見沙漠中的海。情愿相信

大海就在天空里，沒有船，沒有航標

可以一直走下去。它的深處和遠處

一樣是個迷，我喜歡這個迷，它醉了我的心

可我為什么還是要哭，要流淚?

當我累了，坐下來，坐在冰冷的石頭上

才知道一切都遠了。在我還未到達之前

風就帶走了溫暖，帶走了等待我的人

我只想讓結果來得遲些

只想在這條彎路上漫長地走

甚至像我的女兒，放學后到處閑逛

并不斷告訴自己：就要到了。

(選自“詩選刊”電子稿件)

詩觀：

崇尚真實的人生態度所支配的自然語言。相信每個人的價值只有在自然的生命狀態下獲得，不受社會價值觀的束縛。相信能把自己的生命徹底留在詩歌語言之中。